《思君如满月》醉莳颜

24、第 24 章

　　两年后，天下初定，光武帝刘秀继位。光武帝深知伏湛为名儒老臣，欲让他主管机要，召拜尚书。阿灏因此前孝廉有佳，名播京师，光武帝特诏至东观阅览官藏典籍。阿灏到了京师洛阳后，入东观，这是阿灏初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典籍贮藏处。阿灏感念圣恩，每日天未亮便至东观，直至深夜才离开。阿灏嗜书如命，不到数月，已阅大半典籍。这在东观是前所未有之事。

　　在宫中，阿灏见到了昔日恩公伏湛。两人谈及当年之事，阿灏言就在恩公离开琅琊郡东武不久，张步便占领了琅琊多郡，无人可与之匹敌。若是将来欲要将其收复，恐是难事。

　　林烆与阿沅也早过了嫁娶的年纪，前几年因躲避战乱，有所耽搁。夫人李氏现旧事重提，只因林烆已向夫人表明了他对于阿沅的爱慕之心。夫人欲探明阿沅心意，可阿沅既无言明对林烆之意，也无应答婚事，只是言明禁忌：“同姓不婚，实在迫不得已。”
　　其实，林烆一直无法明确自己于阿沅而言，处于阿沅心中是何地位，只因他深知，阿沅的心中一直都藏着一人，不过她未言明罢了。

　　后，阿灏为了促成此段姻缘，自立门户，为答谢养父之恩，改回姓黄，称黄溔，不称林溔；而阿沅则为了纪念生父，改回姓张，称张汐。阿灏归家后与阿沅说了一番话。
　　“阿姊，这回可再无推脱之辞。”阿灏坐于石凳上。
　　阿沅心知肚明，却默不作声。

　　建武二年，伏隆到怀宫，光武帝刘秀很亲近接待他，问及对琅琊郡一事有何看法？对张步这一人有何看法？伏隆直言：“此人有勇有谋，仅召集数千人便攻下城池几座。但此人只是也只是寻常之人，若他想成为乱世枭雄，何苦只独守齐地十二郡？恐其只是观望，以便坐收渔翁之利。若能将其任用，定是如虎添翼。”

　　建武二年，八月，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占据齐地。朝廷商议对策，最终有人推荐了伏隆前去招降。于是朝廷任命伏隆为太中大夫，带符节出使青、徐二州，招降各郡国。

　　伏隆发送檄文给各郡国说：“先前，奸臣王莽，杀害皇帝盗取帝位，宗室起兵，铲除乱人诛杀王莽，因此大家拥立圣公刘玄，来主持国家。但他任用奸臣，杀害忠良，三王作乱，盗贼横行，违背天意，最终被赤眉军杀害。皇天保佑汉室，圣明的人应运而生，陛下大发神威，以少胜多。因此王寻、王邑以百万大军，在昆阳被打得大败溃散，王郎率所有赵地军队，在邯郸被打得土崩瓦解，大肜、高胡望见军旗就逃跑，铁胆、五校也无不被打败。梁王刘永，因是宗室成员，受封为侯王，不知满足，自找祸害，于是封爵任官，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如今虎牙大将军盖延屯兵十万，已经攻克睢阳，刘永逃走，家已被族灭。这是各位听说过的。你们不事先替自己考虑，后悔怎么来得及？”

　　青州、徐州的贼兵得到文告后很恐慌，获索贼人右师郎等六股贼兵立即全部投降。张步派使者随伏隆到朝廷上书，进贡鳆鱼。众人揣度张步进贡鳆鱼与上书之意，字里行间并无归附之意。

　　建武二年，冬，朝廷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再次出使张步那里，并与新任青州太守和都尉一起东行，诏书命令伏隆可以直接任命县令以下官员。伏隆招怀绥缉，许多地方都投降归附。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劳，把他比作郦生，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

　　建武三年，二月，梁王刘永听闻此事，也派使者欲封张步为齐王。

　　张步贪恋梁王所说的侯王的爵位，犹豫不决，向伏隆提出若是光武帝封其为王，便归降，伏隆婉言相拒并开导他说：“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能封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

　　张步恐此次光武帝招降乃是圈套，若是有意招降，何不将他封为琅琊太守，若非真如梁王所言：光武帝欲收缴他在琅琊的数万兵马，只许东莱太守一职将他引开？张步决意试探伏隆，直言想留伏隆和他一起守卫二州，伏隆不肯，想回朝廷复命，张步于是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倒戈梁王，拘禁伏隆，阻止伏隆将他欲叛变的消息告知朝廷，而转头接受刘永封爵。

　　伏隆派密使上书说：“臣伏隆出使没有功劳，被叛贼张步拘禁，虽身在危难，舍命不顾。另外官民得知张步反叛，心中不愿归依他，希望朝廷按时出兵，不要担心臣伏隆。臣伏隆能活着回朝廷，被朝廷处死，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如果死在敌人手中，就把父母兄弟长托给陛下了。陛下和皇后、太子永远享受万国，和上天一样无边无际。”

　　光武帝见到伏隆的奏书，召见伏隆的父亲伏湛，流着眼泪把伏隆的奏书给他看，并说：“伏隆可以说是具有苏武一样的节操。恨不能暂且答应他，并立即把他救回来！”

　　伏湛出殿外之时，伤心不已，黄溔扶住踉跄的伏湛，宽慰道：“伯文兄吉人自有天相。”

　　伏湛轻拍了拍黄溔的手，以示感谢。

　　半月之后，密使欲前往剧县营救伏隆，不料中了张步的圈套。
　　张步说：“如何？朝廷是否要派兵前来？若是要派兵前来征讨，为何只是你孤身前来？只怕你二人已成弃子。”
　　“休要胡言。”
　　“胡言？不过你于我而言，确为棋子一枚。如今其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恐无暇顾及于你。如今我与梁王联手，收复天下指日可待，而那刘秀，则是腹背受敌。不如你我联手，封王封侯乃梁王一言。如何？”
　　“做梦。”伏隆宁死不屈。“你胸中无大义，只谋眼前之利，若是圣上许你一王，恐怕你眼中再无梁王。梁王于你而言，不过尔尔。”张步被伏隆一番话戳到痛处，命人给伏隆上刑。暗牢之中，张步只听见那受刑之人无尽的嘲笑，刑罚越重，嘲笑之声越振聋发聩。

　　一月之后，伏隆被张步杀害的消息传回了洛阳，时人莫不怜哀。光武帝感念伏隆为汉室所做之贡献，提拔其父伏湛为大司徒，封爵阳都侯。

　　当时彭宠在渔阳反叛，光武帝想率军亲征，伏湛上疏劝说道：“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限阻，今兖、豫、青、翼，中国之都，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
　　（“臣听说周文王受命讨伐五个国家，必先以之询问同姓，然后和群臣商议，加上用蓍草龟甲占卜，来确定行动，因此谋划就会成功，占卜就会吉利，战斗就会获胜。《诗经》说：‘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族人，会集你的兄弟，带上你的云梯，以及你的战车，来攻打崇国。’崇国人坚守城池，文王撤兵修文德然后再攻伐，原因是重视人命，相机行事，因此三分天下他占有二分。陛下承大乱紧急的时候，禀受天命做皇帝，光宗耀祖，前后四年，攻减檀乡，制服五校，降服铜马，攻破赤眉，诛杀邓奉等人，不算没有功绩。如今京城空虚，费用不足，没有能使近处降服却先对付边塞之外；况且渔阳的地方，紧挨北狄，狡猾的敌人受困逼，必定求助北狄的帮助。另外现在所经过的县镇，尤其穷困。种田的人家，大多在城市，听说官兵要来，应当已经把粮食收藏好了。大部队远行二千多里，人马疲劳，运粮艰难。现在兖州、豫州、青州、冀州，是中原的城市，但盗贼横行，没有来得及听从教化。渔阳以东，本是边塞，土地连接塞外敌人，赋税很少。平安的年代，尚且依靠内地郡县，何况现在荒芜消耗，哪值得先图谋攻取？而陛下舍近求远，避易就难，四方惊疑奇怪，百姓害怕，这的确是臣感到疑惑的。还是希望陛下向远处观察文王重视用兵广泛谋划，往近处考虑征伐前后的事宜，询问有关官吏，让他们献出全部计策，采纳其中好的，由陛下来考虑选择，以中原的利益为忧念。”光武帝看了他的奏章，终于没有亲自出征。）

　　光武帝平定燕蓟，后亲征东海郡董宪。冬，光武帝车驾征伐张步，留伏湛镇守京城。当时在高庙举行蒸祭，而河南太守欧阳歙、司隶校尉宣秉在庙中争论，伏湛上前劝阻。朝廷平定张步，光武帝到北海，诏书命令伏隆的弟弟伏咸收伏隆的尸体，赐给棺材盛殓，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书通知琅琊郡修建坟墓，任用伏隆的儿子伏瑗为郎中。
　　后光武帝归洛阳，无意中得知二人争论之事，便怪罪伏湛没有将此事告知，于是伏湛坐罪被免官。

　　黄溔归家后，甚感悲痛，阿沅察觉出阿灏的不对劲，便询问一二，后阿灏将此事告知阿沅。“阿灏为何心事重重？”
　　“阿姊可还记得张步？”
　　阿沅点了点头，说：“五威将军。”
　　“是也，恩公之子伯文兄前往琅琊剧县招降张步。张步投靠梁王，将伯文兄杀害，此事已有两年。而今才将伯文兄尸首收回。”
　　阿沅一脸震惊，不敢相信，“恩公可还安好？”
　　阿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许是悲痛不已。前几日被免官归乡。”
　　“因何事？”
　　“河南太守、司隶校尉在蒸祭之时争论，但恩公未将此事告知圣上。”
　　“此事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在圣上面前提及往日之功绩，定能感动圣上。但此事阿灏切莫操之过急，待些时日再进言。圣上做此决断，自有其道理。切莫言之过进，触怒圣上。”

　　黄溔便也耐住性子，一等再等，一日见光武帝心情甚佳，便进言：“臣有一年为躲避天灾至琅琊郡治，饥肠辘辘，有一户人家将自家粮食拿出予乡民，自己家吃粗粮，还收留了臣一家老小，于臣而言，他是恩公。恩公有三子，待臣如同亲兄弟。可其为了家国大义，深入虎穴，舍身取义，臣自是感念其一家昔日之恩，又是自愧不如。臣这一路走来，承蒙有贵人照拂，定是铭记于心。如今恩公弃一子，自是一夜白头，彻夜难眠。臣望其莫要沉溺过往，安度余生。”

　　光武帝对黄溔所述之人自是一清二楚，“朕已知晓。”招手示意黄溔退下。黄溔离开后，光武帝又再回想了他刚才那一番话，回想这多年的过往，扶额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