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林缙带着吕副将来到翼平郡,打算投靠连率田况。可当林缙向翼平郡军将言明身份时,军将因怀疑林缙的身份有假,即使林缙从吕副将手中将取回,向军将等人以虎符示之,可他们还是将其二人囚禁起来。吕副将即便虚弱,也还不忘嘲笑林缙:“如此便是你所求?”林缙不语。
此时樊军中,樊崇正寻那名射杀景尚的神箭手,扬言要重赏那人。可迟迟无人认领,这时,便有人暗中商量冒名认领。先是一人进入樊崇营帐,说自己便是那名神箭手,但语气略缺坚定。樊崇便心疑,要试探一番,将那人带至临设的靶场,可那人十发箭竟未中一发,赏没领成,倒是领了罚。此后,无人敢前去认领。
某一日,有一樊兵见阿沅一眼,便频频蹙眉,总觉似曾见过,后终想起是那日于城墙之上射杀景尚之人,便将此消息告知樊崇。樊崇命那人将阿沅带至他营帐。可当那人回至原处,却不见阿沅身影。
阿沅一直以男装示人,众人却不知她女儿家身份,尚且不知樊崇知晓后态度如何,但凡事还是低调一些为好,他们至樊军中也并非为建功立业,只为寻人。
还好林烆在阿沅身旁之时,注意到那人形迹可疑,便将阿沅带至远处,将此事告知阿沅,林烆从地上的炭堆中拾起一块炭,将手中的炭色抹于阿沅脸上,却听见阿沅说:“子谌兄莫不是想让阿沅于人群中一眼被识出?”
“非也。”林烆边抹边说。
“非也?子谌兄可曾于人群中见过脸如此青黑之人?”
林烆摆弄着阿沅的脸,远远看着远处的人群,又将阿沅拉至小溪边,将脸上的炭色轻轻洗去。
这是阿沅初次觉得子谌兄不似子谌兄,他先前总是聪明过人,但此刻的他稍显笨拙,好似儿时嬉笑打闹的邻家玩伴,在对方脸上乱画一通,又不想被阿翁、阿母发现,只好偷偷跑至河边,将脸洗净。
林烆留下一些淡淡的炭色于阿沅脸上。
可即便如此伪装外在,二人不知樊崇又在打何算盘。
几日后,樊崇以欲要淘汰不善骑射之人为由筛选樊军。可二人还未寻到子缨兄,不能离开。
军中多人没日没夜勤练骑射,由于弓箭、马匹有限,众人只好排队操练。军中大多是农民出身,前半辈子只与农具打交道,对于骑射之术甚是不通,即便勉强射上那么一靶,可那动作姿态一看就知是不善骑射之人。
樊崇想借此找出那名神箭手,而阿沅想借此找出数万人之中的子缨兄。她不知子缨兄是否与她和子缨兄一样隐于军中。可林烆却格外小心谨慎,认为此事可能是樊崇的圈套,便为阿沅谋得一计,让阿沅最末一位出场,若真要筛选,不善骑射者若占大多数,樊崇怕是不便将这批人赶出军中,阿沅便可不露身手,隐于众人之中。若是能者众多,阿沅也需低调行事,切莫过于张扬。如此一来,便能暗中观察。不至于太早出场,便落得不知情况的下场。
当日,数万人齐聚靶场,阿沅留意每个上场的人,即使有几人中靶,可阿沅并无见到似子缨兄之人。就在阿沅失望之际,前方有一人引起阿沅的注意,那人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确实有子缨兄的影子,可当那人露出侧脸之时,那人便是林烆。阿沅不知为何林缙与林烆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两人的气质为何如此不同,但外形轮廓背影还是极为相似的。只见林烆手挽雕弓如满月,一箭便射中。阿沅此时才意识到子谌兄并未将他全部的计谋告知于她。
林烆一箭射出,赢得满堂喝彩,这也让樊崇眼前一亮。随即叫停了试炼,叫人将林烆叫往跟前。林烆跟随那人来到樊崇面前。
“见到樊王何不行礼?”
林烆无应答。只见樊崇举手示意让那名随从莫要再言,随从退下。
樊崇便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鄙人林烆。”
“军中正需一名善骑射的将领,郎君身手了得,定能胜任。”
“鄙人无意任之,还望樊王成全。”
“那便教军中众人练骑射,此事就此定下。”
林烆听这话中之意,无可推卸,便应下,出了营帐后,不远处,阿沅在外等候林烆。林烆上前,问:“阿沅为何在此?”“可有为难于子谌兄?”“今后便要教军中之人骑射,不可推脱。”阿沅这才放心下来,并无大事发生。
此后,林烆每日于靶场中教众人骑射,即使临时征战也于荒野之中教导众人。随着每日的操练,军中兵士射箭之术日益精进。在野战之中,也射杀了不少中央军。
王莽用诏书命令田况代理青州和徐州两州牧的职务。田况奏报说:“盗贼刚起事,他们的基础很薄弱,当地的治安官吏和邻里相保的伍人就能捉拿得了。责任在于县府主要官吏不在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上有一百人,只说十人,实际上有一千人,只说一百人。朝廷忽略,不及时进行督察,给予责罚,终于发展到蔓延几州,才派遣将帅,多派出使者,层层督促。郡县忙着服事上司,应付责问检查,供给酒饭,准备物资和费用,来解救自己的死罪,没有工夫去忧虑盗贼和办理公事。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兵去冲锋陷阵,一交战就被盗贼打败,士气逐渐低落,徒然耗费了老百姓的钱财。前次幸而得到了赦免的命令,盗贼打算解散,有人反而加以截击,他们惶恐地退入山谷,辗转相告,所以各郡县已经投降的盗贼都更加惊骇,害怕被欺骗和消灭,由于饥荒时期人心容易动摇,十来天的时间,又是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如此众多的缘故。现在洛阳以东地区,米价每石值两千钱。我看见诏书,说要派遣太师和更始将军前来,他们两人是权威的武臣,一定会多带人员,沿途民穷财尽,将无法供给,而如果随从人员太少,则无法用来威震远方。应当迅速在州牧、大尹以下挑选官吏,明确规定对他们的赏罚,让他们收集分散的乡聚和没有城堡的小封国,把它们的老弱居民迁移安顿到大城里,储积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粮食,势必不能群集。这样,招抚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投降,攻打他们,他们就一定会被消灭。如今白白地再多派出将帅,地方官民害怕他们,反而比害怕盗贼还厉害。应该把乘坐传车的各位使者全部召回,让郡县官民得到休息。陛下把平定两州盗贼的任务委托我,我一定能够平定。”
王莽畏忌、厌恶田况,悄悄地派出了接替他的人,遣使者赐给田况盖了御玺的诏书。使者到达,会见了田况,于是命令由另外的人代替他监管军队。
月余后,田况得知林缙此事,向将首言明,这才将林缙二人放出。林缙才得知田况将随同使者西行,前往常安,拜师尉大夫。
林缙为此还与田况私谈:“青、徐二州之战离不开田连率,何不谢绝师尉大夫一职?”
田况无奈地说:“此事并非我愿,若是不前去任职,恐遭责难。”
“此番明升暗降......”林缙话才说了一半,便被田况示意阻止,恐隔墙有耳。
田况离翼平后,战况日渐胶着,后来,中央军的兵力损耗渐渐增加。后义军乘胜追击,攻入青州,掠夺粮食。王莽派遣的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征讨伐众盗贼。最初,樊崇等人的部众既然逐渐强盛,于是互相约定:“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此处的人指的是百姓)其中最尊贵的称号是三老,其次是从事,再其次是卒史。等到听说太师与更始将军率军前来讨伐他们,恐怕部众跟王莽军队在混战时难于辨别,于是下令都用朱砂涂抹双眉,以便互相认识辨别,因此号称赤眉。王匡、廉丹一起率领精兵十余万人,一路放任士兵,不加约束。东部地区为此出现民谣说:“守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
中央军景尚追击义军足足有一年之久,都未能将其降服。现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带领的中央军疲软,无心应战,所到之处,不管前方是赤眉军与否,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林缙见中央军如此行事,上报太师与更始将军,可二人仍置之不理。林缙大失所望,决定离开中央军。
这天夜里,林缙心事重重,于城楼之上远眺,这片大地曾经是百姓的乐土,如今城中已渐渐空荡,此地尚且如此,那十三州之内是否还存一寸乐土。林缙不敢多想,只因他征战多年,看惯了烽火狼烟,从来便是看清了生死,生死不过一瞬。可自从他遇见阿沅,他便也多次在那一瞬之间挣扎,只想活下来。这在他看见百姓逃离追杀之时,受到触动。他卷入了这场战争,他被迫将阿沅暂时遗忘。自从阿沅离开后,他已有四年未见过阿沅了,也已有四年未归家。他曾想尽办法离开义军,如今,身处官军之中,他的内心更加迷茫,不知何是对何是错。他曾以为只要救苍生,他可以舍弃他的底线,投归敌营,可如今他连一方的百姓都护不住,他做不到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之辞,他自惭形愧,只觉自己有愧于父亲从小对他寄予厚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见城楼下不远处有一熟悉的身影,还是如往日那般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吕氏于他而言,又是何存在。林缙不知。
阿沅为伤兵包扎毕,从伤兵营中走出,无意间抬头望了一眼圆月。阿沅犹记当年初次与子缨兄登顶望月,那时的她还不知战争为何事,不知战争何其残酷,不知子缨兄先前之经历,只知等待的煎熬。如今的她尝尽战争的苦楚,也深知子缨兄的不易。先前城墙上一战后,阿沅频频做噩梦,梦里全是尸体,而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可在这时,梦里总有一个身影,抱住她,告诉她:“别怕,我在。”每每梦魇重现,那人定会出现,他的出现,让阿沅安心了许多。若是重来一遍,她定全然接受他的心意。可如今,他身在何处?他是否无恙?阿沅不知。
阿沅身后的林烆本想与阿沅交谈,看她如此静静地站在那处,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就也不想打扰此刻的宁静,就让她静静欣赏那轮皎洁的月。可阿沅心里在想何事,林烆不知。
其实,满月总是在那,只是白日耀眼的光将它的光芒掩盖,只有在夜晚,在那光全然褪去之时,满月才逐渐显露,有时它并非以满月的身份出现,世人会称它为弯月,残月,半月,晦月.....望月之人总是会感慨月有阴晴圆缺,缺憾是连那轮月都不可避免的,它存在多久,都在证明无法避免,时间即使永恒,人世间的缺憾只会越多。可若月会言,它便会将它本为满月告知世人,可那时的世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