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如满月》醉莳颜

19、第 19 章

　　阿灏在暗中注意着宁公的一举一动，可未曾想宁公竟两日未出书房。中途除了家仆进屋送饭之外，再无外人进入。阿灏上前敲门，可是无人应答，阿灏推门而入，却看见宁公背对着阿灏，坐于茶案边。

　　阿灏轻唤：“阿父。”宁公无应答，只是有些瑟瑟发抖。
　　阿灏察觉出不对劲，上前查看，竟是家奴穿着宁公的衣服。“你为何在此？假冒家主，该当何罪。”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小人听命行事。”
　　“阿父此时身在何处？”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阿灏突然想起盯梢的第一夜，伶仃曾入书房，随后匆忙离去。阿灏于府中四处寻找伶仃，终于在夫人屋外找到了伶仃。阿灏将伶仃拉至僻静处，问：“阿父是否前去平河？”
　　伶仃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未说出实情。
　　阿灏继续说：“此事干系重大，若是不实话实说，阿父恐丢性命。”
　　伶仃明显有些未预料到，惊恐地看着阿灏，支支吾吾说：“伶仃不知，不过，家主曾托那家奴留一纸条予夫人。伶仃不曾偷看。”
　　“纸条在何处？”
　　“夫人房中。可夫人此时正休憩。”
　　“你去把纸条拿出来。”
　　“伶仃不敢。”
　　“出了事我担着。快去。”

　　伶仃蹑手蹑脚进入房间，将盒子底下的纸条取出，盒子不小心撞到旁边的花瓶，发出声响，便听见夫人唤：“伶仃，伶仃。”伶仃将纸条塞于腰带之中，胆战心惊向夫人走去。
　　夫人朦朦胧胧地说：“伶仃，倒杯水。”
　　“喏。”便转身倒了杯水拿予夫人。伶仃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空茶杯放于茶案之上后，推门离去。

　　出房后，伶仃将纸条交予阿灏。阿灏打开纸条，只见上面确是告知夫人宁公动身前往平河。阿灏将纸条归还伶仃，说：“放回去。”便转身夺门而出，朝平河赶去。宁公坐的是马车，其已行两日车程若是阿灏快马不歇定是能赶上。

　　阿灏追上之时，马车将至平河境内，阿灏拦下马车，登车将一切告知宁公：“此事极有可能是莽党为除异己所设的圈套。”可宁公却让阿灏莫管，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阿灏丝毫没有放弃，“如今义军渐起，虽声名大噪，但不知后事如何。若此事不成，莽党定然不会放过征南将军府上下几百口人，定然不能赴约，否则便落入那王寻的圈套。”
　　宁公正襟危坐，“此人确实深不可测，当年佐莽篡位，从丕进侯摇身一变，成了大司徒。”
　　“若是未赴约，那王寻若是要拖征南将军府落水，便可称此事乃王寻全权谋划，吾等乃遭胁迫。”
　　宁公这才掉头返乐安。
　　果不其然，莽党为清除异己，自导自演。前去赴约之家主无人归来，家族无人幸免。

　　在此之后，宁公向阿灏讲述了一段往事。
　　东郡太守翟义是翟方进的儿子，与姊子蔡陈丰密谋说：“新都侯王莽代理皇位，向全国发号施令，故意在皇族中挑选一个幼年孩子，称为孺子，假托周公辅佐成王的作法，试探天下人心，他必然取代汉家，迹象已经逐渐可见。而今，皇族衰弱，长安以外又没有强大的封国，天下全都低头顺从，没有人能挽救国家的灾难。我有幸是宰相的儿子，自己又是一个大郡的郡守，父子都受汉朝的厚恩，有义务为国家讨伐叛贼，使国家安定。我打算发动军队西进，诛杀不应当代理皇位的人，而另行选择、辅助皇族子弟当皇帝。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为国而死，身虽埋葬，名却长存，还可以无愧于先帝。如今我准备行动，你肯追随我吗？”陈丰十八岁，勇猛强壮，一口承诺。翟义于是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合谋，在九月检阅军队的日子斩杀观县县令，控制了本地的战车、骑兵、弓箭手，再征召郡中勇士，部署将帅。刘信的儿子刘匡，当时是东平王，于是与东平国的防卫部队合兵一处，拥立刘信为皇帝。翟义自称大司马，兼柱天大将军。通报各郡、各封国，指出：“王莽用鸩酒毒死孝平皇帝，代理皇位，目的在铲除汉朝政权。现在，天子已经即位，当共同代天行罚！”各郡、各封国大为震动。大军抵达山阳时，已有十余万人。

　　王莽得到消息，惊惶失措，连饭都吃不下。于是任命他的同党和亲属，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共七人，由各人自己选择任命函谷关以西地区的人当校尉和军吏，率领以函谷关以东地区的士兵，再征调各郡临时召集的部队，向翟义军发动攻击。王莽又任命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驻防函谷关；命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将军，驻防武关；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驻防宛城。

　　京城附近地区听到翟义起兵的消息，自茂陵以西到县，共二十三县，盗贼一齐爆发。槐里男子赵朋、霍鸿等自称为将军，攻击、焚烧官府，击杀右辅都尉及县县令。他们会商说：“众将和精兵全部东征，京师空虚，我们可以进攻长安！”军队渐渐增多到十余万人，未央宫前殿可以见到火光。王莽又任命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向西攻击赵朋等。任命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驻防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驻防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都各自统率军队，进入戒备状态。再任命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帝庙接受斧钺，统率全国的军队，左边执持符节，右边把握斧钺，驻扎在城外。王舜和甄丰昼夜在宫殿之中巡查。

　　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到郊祀祭坛和宗庙祷告，集合群臣宣称：“从前周成王年幼，周公代君主处理国政，管叔、蔡叔挟持禄父叛变。而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连古代的大圣人都还怕这种事情，何况我王莽这样渺小的人！”
　　群臣都说：“不遭受这次大难，就不能展示你的圣德！”
　　冬季，十月甲子（十五日），王莽仿效《周书》，也撰写《大诰》，说：“当翟义反书传到的那天，刘姓皇族在京师的俊杰有四百人，而民众的贤者有九万男子。我谨依靠这些俊杰和贤人，保卫皇家继承人，建立功业。”派大夫桓谭等前往全国各地，将自己会把政权归还孺子的意图晓喻全国。

　　各位将军率军东征，抵达陈留郡县，与翟义的军队进行会战，取得胜利，斩杀刘璜。王莽大喜，再次下诏，将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都封为列侯，就在军中授予爵位。因此大赦天下。于是，用精兵围攻翟义于圉城，十二月，大败翟义。翟义与刘信放弃军队逃亡。逃到固始县界内，翟义被捕，押解到淮阳国所属陈县，施以分裂肢体的酷刑，在市上示众。而刘信最终没有抓到。

　　春季，发生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等人回到长安，再向西与王级等会合，共同进击赵朋、霍鸿。二月，赵朋等人被消灭，各县秩序恢复。胜利凯旋，整顿军队，王莽于是在白虎殿举行酒宴，慰劳和赏赐将帅。命令陈崇审核军功，排列高低。依照周朝的制度，把爵位分为五等，赐封功臣为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指出：“皆以奋怒，东征西讨，羌寇、蛮盗、反叛、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王莽下令挖掘翟义父亲翟方进和他祖先在汝南的墓坟，焚烧棺材，屠杀三族，连幼儿都不能幸免。甚至还将尸体都放进同一个大坑，用荆棘跟五毒羼杂一并埋葬。又下令把翟义、赵朋、霍鸿党羽们的尸体，堆积在濮阳、无盐、圉城、槐里、五个地方的交通大道旁边，把木牌竖立在尸堆上，上面写道：“反虏逆贼鲵。”

　　而这翟义便是宁公的旧交，此前林家一行人去往淮阳陈县，宁公于此为翟义立墓，又至汝南为翟家三族收尸。后因宁公痛心疾首，不愿回乐安，便南下路经江夏，暂居于江夏。此事已是十三年前的往事，可当宁公提及，却也还是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