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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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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烆担心阿沅冲动行事,便拿起包袱往外,到地牢中找了一圈找不见阿沅,最后,就在他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声响,在最中央的营帐中发现了阿沅的身影。此刻,林烆才发觉原来阿沅对于他而言如此重要,他从未如此心急如焚,担心也是一种在意。阿沅正在营帐中翻找,试图找到义军行进方向的线索,可是一无所获。
阿沅先是去了伤兵营帐中,都无发现任何线索,最后想起或许指挥营帐中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是沙盘已杂乱不堪,火盆中都是已被焚毁的竹简,上面的字迹全然辨别不出。
阿沅抬头看见林烆走进来,说:“子谌兄,你醒了?”
林烆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阿沅,下次离开之前能否告知我?”
“好,阿沅记住了。阿兄快来看这能否找到义军去向的线索?”
林烆走上前时,不经意间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碎碗片,上面粘着几粒小米,林烆蹲下拾起其中一粒,灵光一现,说:“粮食。”
阿沅还未反应过来,林烆就已经跑到附近的粮仓寻找线索,果真,顺着粮食被拖拽的痕迹,周围都能找到散落的粟。
这时,阿沅发出了疑问:“但此处是海岛,如何才能确定他们行进的方向?若是他们一直乘船行进,那便找不见他们的踪迹了。”
“那阿沅我问你,你来时,此处人多吗?”“多,上万人。”“船多吗?大吗?”阿沅皱了皱眉头,说:“那他们定是从陆路走的,分批运载。”“乘船虽快,但粮食怕潮,若是行船行进,定不稳妥。”后,阿沅与林烆确在海岸边找到被丢弃的船只,里面确实有搬运粮食时洒落的颗粒,不过这些颗粒的数目比在海岛上的时候多。林烆仔细查看后,便说:“这是阿兄故意留下的线索。”
林烆与阿沅顺着这些颗粒,找到距离海岛二十里地的一处地方,确实有野炊的痕迹。只不过到此处,在一处有粮食颗粒堆积的痕迹,周围便再寻不见粮食颗粒。阿沅的心情本是喜出望外到一下跌入谷底。但他们还需往前行。
原来,义军将要离开海岛之时,林缙知道阿沅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为了让阿沅得知自己的下落。林缙在义军搬离粮食之时,偷偷将粮袋戳破一个口子,上船之后,又故意将口子扯大了一些。可这在二十里处停歇之时被吕副将识破。这不仅让林缙失去了短暂的自由,也让阿沅与林缙渐行渐远。
阿灏继续蹲守了半年之久,这批钱币终于在阿灏蹲守了一年之后装箱运出山洞。阿灏小心翼翼尾随队伍之后。最后,那伙人的去向也让阿灏震惊,这批钱径直被运往钱庄。阿灏心想:“莫非这钱庄老板是这铸币之事的幕后主使?”
直至某一日夜里,阿灏见一形迹可疑、身披斗篷之人走进了这钱庄,阿灏决定顺藤摸瓜。可令阿灏震惊的是,此人乘马车在城中绕来绕去,最终走进了征南将军府,待其脱下斗篷,这是阿灏想都不会想到之人。
路上,阿沅与林烆走走停停,也遇到过被流民抢劫这样的事,粮食纷纷被流民掠夺一空。连年久旱,百姓饥穷,看着天下如此动荡不安,阿沅甚是难过。林烆感慨,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竟四处流窜,朝不保夕。
阿灏无法上前质问,只能暗中注意宁公的行踪。而后,阿灏发现其到钱庄取钱只为招兵买马,并无其他。阿灏本想就此作罢,却见伶仃也入此钱庄。
阿灏于小巷中拦下伶仃,问:“今日外出有何要事?”
伶仃不敢直视阿灏,低下头,说:“采买日常所需之物。”
阿灏顺势一问:“可否拿一二予我瞧瞧?”
伶仃将篮子稍微往左拿,用衣袖遮住,引开话题说:“阿灏,为何你今日甚是奇怪?”
阿灏背着手,问:“何怪之有?”
伶仃说:“平日你素不过问,为何今日死缠烂打?”
“若你非心虚,何故怕我盘问?”
“伶仃也是受人嘱托,替人办事。”
“何事?”
“莫要再问。”伶仃掉头欲走。
阿灏上前拦住,顺势揭开了伶仃手中篮子上的遮布,只见篮中放了几枚国宝金匮直万。
阿灏皱着眉头问伶仃:“作何解释?”
伶仃神色慌张,不敢直言,将阿灏拉着一处,说:“此事乃夫人嘱托于伶仃,伶仃也不知其中干系。阿灏莫要再问。”
阿灏心中的迷雾没有散开,反倒越聚越浓。
阿沅与林烆行至开阳,开阳城内还算祥和,街上百姓正常采买,不过前面突然有官吏从商铺中押着一人出来,那人嘴里喊着:“何罪之有?松开,松开。”官吏面无表情,不予理睬,被那人吵得不耐烦了,便说:“非沮宝货,罚作一岁。前非沮宝货投四裔。择其一。”(非议诋毁宝货的百姓罚做一年苦工,以前非议的人要流放到边远地区。你选一样吧。宝货:新朝时期的货币。)那人便默不作声,待行至城门口,犯事者一把挣脱开官吏的双手,一头撞在了城墙上,顿时鲜血四溢。而这一幕正好发生在阿沅与林烆眼前,可当那人撞上墙时,阿沅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觉眼前一片黑。原来是林烆捂住了阿沅的双眼。众人上前围观,官吏将那人的尸体拖走,阿沅只在人缝之中看见地上的鲜血。林烆瞧见后,便将阿沅拉走。
阿沅与林烆走进那商铺,欲询问发生何事,只见铺内摆满了粮食。
林烆上前问:“方才那人所犯何事?”
“郎君有所不知,那人非沮宝货,恰逢官吏路过,这才被抓走了。”
“如何非沮?”
“那人直言宝货繁琐,声称只身带五铢钱。”
“宝货如何繁琐?”
“郎君不知?”
“深居简出,有所不知。烦请指教。”
“今有货布,货泉。货泉与大钱同值。另有金、银、龟、贝。”
“如此尚且可记。”
“郎君有所不知。银分两种,朱提银与普通银;钱分六种,小钱、幺钱、幼钱、中钱、壮、大钱;龟分四种,大龟、公龟、候龟、子龟;贝分五种,贝、小贝、幺贝、壮贝、大贝。”
林烆与阿沅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掌柜仍旧说:“先前还有布分十种,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布。”
林烆微微张开嘴,表示震惊,说:“若是熟读成诵,定能如店家一般,财运亨通。”
“郎君莫要说笑,如今是苦不堪言。粮价上涨,百姓手里少宝货,我这店怕是挨不过冬日,便要关门大吉。”
“掌柜不必忧心,瞧这是何物?”林烆说着,从袖口处掏出了黄金,放于柜台之上。
那掌柜眼睛都看直了,与先前的流民一般,视线久久未移开。“郎君不知宝货繁琐确情有可原。”说完,掌柜便立即捂住嘴,看向门口是否有官吏经过。“郎君出手阔绰,这店便归于郎君。”说完,便拿起柜上的黄金要离开。
“慢着,要粮即可,店便免了。”林烆又从袖里掏出一块更大的黄金,置于柜上,说:“只要掌柜于城外流民多处布棚施粥七日,这便归于掌柜。”
“一切听从郎君吩咐。郎君宅心仁厚,必有好报。”随后,掌柜立即安排伙计买锅熬粥。
出了米铺,阿沅便说:“子谌兄乐善好施,可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如今旱灾频发,缺水断粮乃常事。”“便如你所说,授人以渔。”阿沅听完,便捂嘴笑,这笑有为林烆想出办法,也有为自己总比林烆笨拙。他们在开阳停留了一日便原路返回东海亭。路上,他们总能听见流民互相告知,前方有棚施粥。阿沅见到这一幕,觉得身旁纵马之人甚是英姿飒爽,但骨子里尽是温柔。
如今查到这一步,阿灏像是被迫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查下去了,可好奇心又驱使他往前迈进一步。这天夜里,阿灏躲在夫人屋舍对面的屋顶上,左右观察是否有何可疑之人进入夫人房间,或是夫人是否离开房间。
直至深夜,夫人房里的蜡烛迟迟未熄,阿灏睡意正起。这时,宁公与一身披斗篷之人走进夫人的房间。阿灏瞬间清醒,欲前往夫人屋顶,可奈何每走一步,脚下的瓦片声渐起。阿灏只能下了屋顶,绕到夫人屋后,可他刚至屋后,就听见屋前门开了。阿灏绕到屋侧,只见身披斗篷之人穿过穿堂,离开了。阿灏丝毫没有放弃,尾随上前。这时,一个黑影出现,挡在了阿灏面前。
阿灏抬头,看见宁公正笔直地站于阿灏面前。“阿灏,你在此作甚?”
阿灏低头,佯作寻找何物,说:“阿父,可曾瞧见阿灏的蛐蛐?”
“明日于肆重购即可,阿灏早些歇息,走吧。”宁公搂着阿灏的肩膀,示意其离开此处。
“阿父也早点歇息。”阿灏转身,行了个礼,便离开了。待阿灏跑至大门口,马车早已不见踪迹。
到了东海亭,阿沅与林烆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流民之间口口相传,手手相授,更多的流民也能通过出海捕鱼的方式填饱肚子。阿沅与妇女们在家学织渔网,林烆与渔夫们乘船出海捕鱼。林烆有时还会为阿沅带回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可是就在这时,阿沅从妇女口中得知,义军往莒县的方向去了,她的儿子在走之前和她提到过。阿沅一人在海边徘徊,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一切告诉林烆。阿沅坐在海滩边,看着海水拍打着岸边,卷起层层白浪,看着天渐渐由蓝变橙,出海的渔船也从海上归来。阿沅跑向渔船,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烆,这就意味着两人即将结束在东海亭短暂相处的日子,准备踏上前往莒县的路。
其实,林烆在初次听到时,内心难免有些失落,在东海亭的这些日子,是他曾幻想过的与阿沅一起过的日子,他不愿阿沅在外颠沛流离。但是,他看到阿沅脸上的喜悦,便也想守住她的喜悦,与她共赴前方的未知。林烆约阿沅乘船出海看落日。这便是在东海亭的最后一晚,只因他知道或许以后再无机会。阿沅欣然答应。
林烆扶着阿沅登上船,船启,海风迎面,心生惬意。阿沅朝船头走去,风吹起她的裙摆、衣袖、发丝,在夕阳的映衬下,好似整个人发着光,柔光镶嵌着她的轮廓。林烆在身后看得入了迷。阿沅转身,向林烆招手示意朝前一同观之。突然,一个浪袭击了船身。阿沅一个踉跄,林烆后退了一步,两步上前,把阿沅一把抱在了怀里,护住了她的头。阿沅一只耳朵听见海风呼啸而过,一只耳朵听见心跳砰砰。林烆低头,闻见了桂花的芬芳。那一刻,海风中是甜的,海风中还有心跳的声音。阿沅初次有了这样奇妙的感受,但是这感受却似曾相识。在子缨兄的怀里,是十足的安全感,宛若蛟龙腾云;而在子谌兄的怀里,是十足的温柔,宛若清风拂面。许久,两人松开,略显尴尬。阿沅竟当作无事发生,转身朝夕阳走去。林烆低吟:“日日相思意,不离潮与汐。”那一刻的美好,都定格在林烆的心间,就如船逐浪而去,只为赴与余晖的最后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