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约定》问流年

2、谈心

　　孟辰瀚大踏步向前走着，顾松兰被动地紧随其后。
　　她不知道孟辰瀚要拉她去哪里，只感觉此刻的他似乎充满了愤怒。
　　“你弄疼我了，”顾松兰忍不住出声，“手腕……有点……有点疼。”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忍着疼痛。
　　孟辰瀚闻言迅速松开了手。他停下脚步，满怀歉疚地说：“哦，对不起，我……我太用力了。你还好吗？”
　　顾松兰微微一笑，轻举起刚刚被抓握的胳膊随意转动了几下，柔声说道：“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嘛！”
　　顾松兰看似一脸的平静，实际上却余痛未消，只不过她掩饰得不露一丝痕迹。
　　孟辰瀚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放下心来。他倾身上前，再次伸出了手。
　　不过这一次，他拉住的是顾松兰的手。
　　顾松兰很是意外，怔怔地站在那里，一脸的迷惑。
　　被孟辰瀚这样毫无征兆地拉住手，她既惊讶，又感到十分羞涩。
　　这样亲昵的举动，就像一粒突然飞至的石子投进她的心湖一般，搅得她的思绪四处飞散。而她那颗已泛起阵阵涟漪的心，也早已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起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顾松兰赶紧切入话题。
　　“去我家。”孟辰瀚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我还是回去吧，现在天还不晚，能赶回去。”说着，顾松兰看了眼表，才下午4点多，的确不算晚。
　　“赶回去？”孟辰瀚诧异地问，“我怎么放心你回去呢？你今天不能走，明天再说。现在跟我回去。”
　　孟辰瀚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让顾松兰打消了返回去的念头。但她始终觉得有些不妥，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可是……可是……”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孟辰瀚打量着吞吞吐吐的顾松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当顾松兰有些躲闪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嘴角的弧线又加深了几分。
　　“走吧！去取车。”孟辰瀚拉着顾松兰向停车场走去。
　　与韩书雁家住在闹市区不同，孟辰瀚的家在极为安静的郊区。
　　那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地方。正值草长莺飞的季节，远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树木繁茂，花草妖娆，偶见蝴蝶在花间嬉闹。置身其间，你一定会以为自己身处没有喧嚣的世外桃源。但是，一条条穿越其中的柏油路和一幢幢别具一格的小洋楼却在提醒着你，那不过是现代人回归田园的理想，在现代化都市面前所描绘的一幅并不和谐的画卷。
　　现代文明和原始自然的碰撞，闪耀着人类智慧的火花，却也在另一方面昭告着，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类自以为天才的创造，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是一部拙劣之作。
　　走进那座带着院落的外观阔气的小洋楼，阳光照射下的斑驳树影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洒落在屋内地面上。随风摇曳的枝叶像一个个精灵的舞者，秀出婀娜的身姿，映下婆娑的魅影。四周的墙体贴着浅蓝色的壁纸，与淡雅的窗帘浑然一体，给人清新明快之感。
　　这是一个宽敞的两层洋房，在墙角一隅设有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一楼有四个房间和一个敞开的酒水间，酒水间的外围是一个弧形的吧台和几张散开的高脚椅。酒水间的旁边，是一个简易的厨房，橱柜上摆放的一摞层叠而起的锅具格外引人注目，而厨房的墙面看上去竟没有丝毫的油渍，让人不免怀疑这里是否是做饭的地方。
　　环顾整个客厅，除了中间摆放的几组浅色布艺沙发和一个同色系的方形茶几，对角放置的两个闪着绿光、发着几不可闻的声音的方形电器，以及一面墙上悬挂的一个大型电视，再无其他。
　　这看上去极尽简单的陈设，在流动的光影和纯净明亮的色彩的映衬下，显示着主人不俗的品位。看得出来，孟辰瀚是一个既注重简洁又不乏美感的人。
　　在对室内环境作了一番观察之后，顾松兰下意识地啧啧口，她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让她感觉惊讶的，不仅是视觉的冲击和感官的享受，还有蕴藏在背后的那份讲究和用心。
　　孟辰瀚看到顾松兰四处张望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当顾松兰看向他，他们四目交汇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有点不自然地愣住了。
　　孟辰瀚有些僵硬地示意顾松兰坐下，自己也随之落座。
　　但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依旧沉默不言，谁都不说一句话，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时间在无声地流动。
　　孟辰瀚心无旁骛地看着顾松兰，目光坚定而幽远，仿佛他已经走入了一个静谧的世界，一个不受打扰、没有纷争的世界，一个美得让他的目光无法挪移的世界。
　　在他的眼里，顾松兰有一双灵动而美丽的眼睛，那眼睛中流转着不尽的温柔，能把他的心给融化。
　　被孟辰瀚这样深情地凝视着，顾松兰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羞赧地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而她抬头的那一霎那，迎来的却是孟辰瀚那炽热的眼神。
　　她只觉得喉咙干涩，脸上一阵火辣，仿佛整个人要燃烧起来，而她的心也不受控制地跟着狂跳不已。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羞得满脸绯红，恨不能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是却无所遁形。
　　迫不得已，她只好佯装好奇地左顾右盼，偶尔还仰望一下天花板，但依然掩饰不了心底的那股慌乱。
　　顾松兰在心里盘算着，不能任由这样尴尬的气氛继续蔓延，必须找个话题来聊，不然她一定会被孟辰瀚看得方寸大乱。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暗暗窃喜，扬声问道：“你怎么给了刘建飞一拳？为什么那么生气？刘建飞喝醉了才会口无遮拦，何必跟他计较呢？”
　　顾松兰的突然发问让孟辰瀚猛然回过神来，他不假思索地解释道：“我生气是因为不齿他的行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绝不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去迁怒他人。还有，他竟然可恶地进行人身攻击，这简直不可原谅！总之，他太让人失望了，真不是个男人。”
　　原来如此！刘建飞的人身攻击，让他吃了孟辰瀚狠狠的一拳。
　　顾松兰心头一热，有惊喜，也有感动。
　　不过，她虽认同刘建飞让人失望透顶，却也并不认为一切都是刘建飞的错。
　　韩书雁一次又一次的隐忍和退让，给了刘建飞一次又一次犯错的机会。事情演变成今天的局面，韩书雁也难辞其咎。
　　“刘建飞的确让人很失望，敢做不敢当，可也不全然怪他一个人。书雁又何尝不是一样呢？”顾松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孟辰瀚静静地听着，似乎对顾松兰的看法饶有兴致。
　　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解释说：“书雁就像一个被欺负惯了的小媳妇，虽然对丈夫的种种恶行深恶痛绝，可始终不敢奋起反抗，所以才会在欺骗、伤害和煎熬中起起落落，一次又一次陷入这种恶性循环。我真的不明白，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竟然连自己的尊严和原则都不要了，值得吗？”
　　“她肯定有她的考虑，感情的事情不是别人可以明了的。所以，你也别替她操心了。她的幸福只有她自己能负责，别人爱莫能助。”孟辰瀚知道顾松兰替韩书雁担心，只能尽量去宽慰她。
　　“是的，除了她自己，没人能为她的幸福负责。我只是不明白，一向头脑冷静、遇事有主见的书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感情真的会让人盲目吗？难道书雁还要这样没完没了地跟刘建飞纠缠下去吗？”顾松兰说完便是一声叹息。
　　这叹息是无奈，也是惋惜。
　　“不要唉声叹气了！我们很难改变别人的想法，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还是别想了。多想想让人高兴的事情吧！比如……”孟辰瀚拉长了语调，像是要激起顾松兰的好奇心。
　　果然，顾松兰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她好奇地凝望着孟辰瀚。
　　孟辰瀚微微抿了下嘴，眼含笑意地说：“比如，我们这么久不见，见到我，难道你不高兴吗？”
　　孟辰瀚说得这样直白，分明是在窥探顾松兰的心理。
　　他也许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顾松兰心里是不是举足轻重，就像在他的心里总有属于她的一个位置一样。
　　顾松兰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戳中了软肋一样。她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哀伤，眼中则泛起泪光。但她极力压抑着心里的狂喜和躁动，不想心中的秘密被看穿。
　　她把头扭向一旁，举手拭去眼中的泪水，并竭力平复着有些激动的心情。
　　待情绪稍稍缓和，她转过头看向孟辰瀚：“是，我很高兴，那种高兴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就好像……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失而复得的心情一样，既感动也很感激。”
　　顾松兰有些语无伦次。她极力想表明自己见到孟辰瀚时那复杂的感受，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
　　思考了片刻后，她才娓娓道来：“我原以为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没有任何的希望，就好像一个人走在一个黑暗无边的陌生世界，看不到一丝光亮，找不到一个出口，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暗夜里游荡，失落而彷徨。可突然有一天，竟然发现了一缕曙光，看到了那期待已久的光亮，这多么让人感动，又多么让人感激！”
　　多么矫情、多么荒唐的一番话！顾松兰暗自叹息着。
　　她其实是想说明和孟辰瀚再次相见的感受，却不想越说越离谱，居然背离了初衷。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思绪，想了想如何措辞才不至于说出让孟辰瀚误会的话。
　　厘清思路后，她开始辩解：“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生活很乏味、很无聊，心灵上没有什么寄托，人生一片迷茫。我一直以为我们没有什么瓜葛了，你只存在于我的过去，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这一天。”
　　孟辰瀚听了顾松兰的一席话，内心百感交集，说不清什么滋味在心里翻滚。
　　他摇了摇头，用坚定的口吻对顾松兰说：“不是的。我不只存在于你的过去，只要你愿意，你的现在和未来都会有我。你懂这个意思吧？”
　　顾松兰定睛地看着他，眼眶情不自禁地变大，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孟辰瀚先是提了一口气，接着道出了心里的疑问：“我想问你，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待在县里教书，还是怎样？”
　　顾松兰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想继续以前的生活，但改变并不容易。”
　　“听我说，”孟辰瀚急切地开口道，“生活中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但你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时，我们会被自己的想法所困，不愿去改变，但只要勇敢地踏出一步，你会发现生活是另一番景象。”
　　“我知道。但我犹豫不决，不是因为舍不得工作，即使现在让我放弃，我也完全不觉得可惜。只是……”顾松兰没有说下去，有些话她无法开口。
　　“是放心不下家里吧！”孟辰瀚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顾松兰点了点头，给了孟辰瀚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过，她并不打算解释具体的原因。在她的心里，有些事是不能触碰的禁区。
　　孟辰瀚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显然知道顾松兰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可是，他仍想搞清楚顾松兰心里的想法，于是巧妙地切入了一个问题：“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理想，现在这理想还在吗？”
　　真是个扎心的问题！
　　理想？好陌生的一个词语啊！
　　顾松兰在听到“理想”这个词语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好像一个被遗忘已久的东西突然涌上心头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理想？”她自嘲地笑了笑，“听着好遥远啊！你知道那情形像什么吗？”
　　“什么？像什么？”孟辰瀚疑惑地看着她。
　　“理想像一口井，而我就像一个口渴难耐、四处寻找水源的人。在寻寻觅觅的过程中，我渐渐习惯了饥渴，不再渴求那一汪清泉带来的畅快淋漓。这就是现实，它会让一个曾经满腹理想的人变得毫无追求。”
　　听了顾松兰的话，孟辰瀚半天没有言语。
　　他太震惊了，完全没有料到顾松兰竟抱着这样的心态。
　　“你知道吗？”孟辰瀚思索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我一直觉得你不应该待在那个小县城，你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当初书雁决定留京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来北京工作，没想到你回了县里，一待就是8年。”
　　其实，大学毕业那年，顾松兰本打算来北京打拼，可一件事情的发生，改变了她人生的方向。而韩书雁本就在北京读的大学，留京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顾松兰的一个决定带走了她8年的光阴。要不是再次遇到孟辰瀚，要不是他提起此事，她恐怕不会纠结是否要作出改变。她那原本一眼便可望穿的人生，难道真的要迎来一个转弯吗？
　　但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一个偶然的契机就可能导致命运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