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约定》问流年

3、初见

　　一个人走过怎样的人生道路，往往取决于某一时刻的某个抉择。
　　如果8年前顾松兰没有回乡，而是像孟辰瀚料想的那样来了北京，她的人生又是另一番模样。
　　是好，还是坏呢？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她和孟辰瀚之间会有更多的交集，也会有更多的故事。
　　无奈的是，人在作出某个抉择的同时，也在扼杀着另一种可能性。而另一种可能究竟有多美，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实际上，顾松兰早已后悔当初的选择，只不过那时那刻的她，似乎只能作出那样的选择。
　　因此，当孟辰瀚直言她不应该待在小县城时，那番话深深地触动了她。
　　看到顾松兰轻轻低下了头，孟辰瀚趁机说道：“我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要不要改变现状。人生的机会并不多，错过了就无法挽回了。我不希望等到5年、10年以后，你想到今天只留下遗憾。”
　　“我会好好考虑的。”顾松兰认认真真地回复了孟辰瀚。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不想仓促作出决定。一方面，那会显得不够深思熟虑；另一方面，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
　　孟辰瀚见顾松兰把他的话听到了心里，便及时切断了话题。他倏地站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轻拍了一下额头，不无歉意地说：“看我，只顾着说话，忘了给你喝点什么。你想喝水、茶，还是咖啡呢？总不会是酒吧？”
　　最后一句话从孟辰瀚的口中说出来，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酒？”顾松兰一脸惊诧，眼睛睁得圆圆，语气中带着笑意，“怎么会是酒？要不给我一杯咖啡吧！”
　　“好，咖啡。”说着，孟辰瀚脱去了深色的西装外套，放在沙发靠背上。只见他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衬衣，大概是量身定做的，合体的剪裁把他宽阔的肩膀、健硕的肌肉衬托得更加有型，让人不得不感叹他的确有一副好身材。
　　就在孟辰瀚向着酒水间方向走去的时候，一阵悦耳的铃声突然传来。
　　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接起了电话，在短暂的沉默后，只听他说了一句“我在家，你过来吧”，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他转过身冲着顾松兰说：“待会儿一个朋友要过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松兰很自然地“嗯”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才又开口：“我在这里不会妨碍你们吧？”
　　“不会。”孟辰瀚加重了语气，好像是在告诉顾松兰她多虑了，“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泡咖啡。”
　　顾松兰独自端坐着，无所事事地翻了翻手机。还好，没有人联络她，这让她安心不少。
　　过了一会儿，孟辰瀚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咖啡浓郁的醇香裹着淡淡的奶香味，瞬间充溢了整个客厅。
　　“尝尝味道怎么样？家里咖啡豆没了，只能泡速溶咖啡。我平时比较喜欢喝黑咖啡，怕你不习惯，就在里面加了一些牛奶和少量的糖，喝起来应该不会那么苦涩。”
　　原来，孟辰瀚喜欢的是咖啡最原始的味道，这是顾松兰没有想到的。
　　在她的记忆中，孟辰瀚是个极其讨厌各种苦味的人，谁知多年后他竟爱上了曾经厌恶的味道。
　　看来，时光的飞逝改变的不只是人的年龄和外貌，还包括某些习惯。这大概是因为，日益成熟的我们不再单凭直观感受来对事物妄下判断，而是有了不同以往的认识和看法，随之而来的便是我们的喜好发生或大或小甚至截然相反的变化。
　　“你竟然喜欢黑咖啡？很难想象。”顾松兰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不过想想也是，每个人都在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就像年轻的容颜终究要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浮现苍老的痕迹，然后青春不再，鹤发渐生。习惯大概也会因时而异吧！”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唯有变化例外。
　　“是的。什么都会变，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孟辰瀚微微颔首。
　　“好像扯远了，感觉有点无病呻吟。”顾松兰羞赧地笑了笑。
　　“你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有些敏感。”孟辰瀚摇了摇头，否认了顾松兰的说法，“在我看来，你有一颗敏感的心，常常对许多事情体察入微，不过你的看法往往与众不同。当你发现与他人的想法格格不入时，便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才会积攒很多话无处诉说。而一旦你遇到愿意聆听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一股脑说出来。”
　　孟辰瀚的话一针见血，让顾松兰的心为之震撼。这让她更加坚信，尽管物换星移、人事已非，孟辰瀚却还是那个最懂她的人，仅仅这一点就足以令她欣慰之至。
　　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呢？
　　不过，当一个人被另一人看懂、看透的时候，除了兴奋，还会伴有难以遏制的紧张。
　　此刻的顾松兰就是如此。
　　孟辰瀚看似随意的一番话，俨然让她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她怎能不紧张呢？
　　顾松兰没有接孟辰瀚的话，只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孟辰瀚好像察觉到了顾松兰心里的不安，但他没有深究。
　　“喝咖啡吧！”他摊开右手，指了指仍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顾松兰俯身端起了茶几上的杯子。
　　就在她把咖啡送到嘴边想要享用时，门铃骤然响了起来。
　　孟辰瀚起身去开门，而顾松兰迟疑了一下便放下了杯子。
　　下一刻一个瘦高帅气、脸带笑意、身背双肩包的男子出现了。
　　“有客人啊？”男子把肩上的背包拿下来，走到客厅中央，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这位妹妹是谁？”
　　不等孟辰瀚回答，已然起身的顾松兰脱口而出：“你好，我是顾松兰，他的……他的表妹。”
　　一旁的孟辰瀚愣了一下，紧接着抿嘴浅笑。
　　男子疑惑地看向孟辰瀚，不无惊讶地问：“你的表妹？哥，我记得你有个表妹好像是姓……姓韩对吧？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姓顾的表妹？”
　　顾松兰没想到男子居然对孟辰瀚知根知底，她的说辞这么快就被戳穿了，让她顿感羞涩！
　　她尴尬地笑了笑，目光从男子身上转向了孟辰瀚，好似在寻求帮助一般。
　　孟辰瀚给了顾松兰一个安慰的眼神，冲着男子随口说了句“问什么问”，然后用下巴轻指了一下顾松兰。
　　男子呆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随即轻快地说道：“你好，我是沈冽寒，‘凛冽’的‘冽’，‘寒冷’的‘寒’。他的好朋友兼学弟，以及其他。”
　　以及其他？这是什么鬼？哪有这样介绍的？
　　顾松兰被逗得忍俊不禁，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有趣。她大概了解，沈冽寒想表达的是，他和孟辰瀚不止是好朋友和学弟的关系而已。
　　令顾松兰意外的是，沈冽寒的自我介绍居然还没完。
　　“我呢，身高一八七，比哥少了一厘米，祖籍北京，爱好广泛，自由职业，刚刚旅游回来。暂且这么多吧！”沈冽寒一本正经地自我推介着。
　　“噗嗤……”孟辰瀚和顾松兰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搞什么呢？报户口？说履历？”孟辰瀚虽语带嘲讽，眼中却透着一抹温柔。
　　“没有啊！介绍自己，不是应该说仔细嘛！对吗，表妹？”沈冽寒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故意逗顾松兰。
　　“表妹？”顾松兰心想，这个沈冽寒真是自来熟！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竟喊什么“表妹”？这也太不见外了。还有，看他的样子，似乎比自己更年轻，怎么好意思喊“表妹”呢？
　　顾松兰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听到沈冽寒惊奇地问：“表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为什么我看你这么熟悉呢？”沈冽寒边说边端详顾松兰。
　　上下审视了一番之后，沈冽寒的目光落在了顾松兰的眼睛上。在他们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顾松兰不由得心跳加速。
　　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看，顾松兰只觉得羞怯无比，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表妹？你……你怎么喊我‘表妹’呢？”顾松兰转眼想到沈冽寒对她的称呼有点问题。
　　“不喊‘表妹’，难道叫你‘表姐’？”沈冽寒一脸的不可思议，“但不像啊，你看着就比我小。”
　　“不是，大小是重点吗？”顾松兰理解不了沈冽寒的脑回路，不懂他为何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喊一个如此亲近的称呼。
　　他可能性格使然，生来就对陌生人没有疏离感吧！顾松兰只能如此解读。
　　“那……”沈冽寒睁大了澄澈的眼睛，不解地问，“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你怎么用我的口吻叫她‘表妹’？”一旁的孟辰瀚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纠缠着称呼的问题，忍不住插嘴了。他故作嗔怪地怼着沈冽寒：“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都叫得她不好意思了。”
　　“不是，哥，她是你的表妹，自然就是我的表妹。这有什么问题呢？”沈冽寒郑重其事地给了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让孟辰瀚无从反驳。
　　“还有，”沈冽寒再次打量了一番顾松兰，“我肯定见过表妹。真的，我觉得她非常非常地眼熟。”
　　“不可能，”孟辰瀚的否定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含糊，“她很少来北京，你不可能见过她。”
　　“是吗？”一个大大的问号写在沈冽寒的脸上。他的目光从孟辰瀚转到顾松兰身上，又从顾松兰转向孟辰瀚，似乎是想从两人的表情中寻觅一个答案。
　　良久，他才从不解中回过神来，为力证自己并非虚言，只好详细解释：“哥，我真的感觉和表妹似曾相识。她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她给人的整体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只是我的记忆有点不争气，实在想不起来了。”
　　沈冽寒的一番话让顾松兰暗暗发笑。这个人真是奇怪得很，先是跟她套近乎，喊她“表妹”，接着说什么“似曾相识”，俨然没把她当个陌生人看待。这对于一向与人保持距离的顾松兰来说，真是个新鲜的体验。
　　“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了，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又到哪儿浪去了？回来了不直接回家，跑我这里干什么？”孟辰瀚瞧着沈冽寒这身休闲的装扮，稍稍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微微显露的倦容，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去哪里浪了一圈才回来。
　　“回家？嘿嘿……”沈冽寒咧嘴一笑，“家有什么好回的？一个唠叨的妈妈，一个唠叨的爸爸，虽然啰里啰嗦得让人厌烦，可他们不在家又感觉空落落的。还是哥这里好，有吃有喝有住，还有人陪，我这不就来了吗？”说着，沈冽寒缓步移到孟辰瀚身边，无比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孟辰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胳膊顶开了那只手，并不留情面地讪笑道：“少来，规矩点，就你，还空落落？你缺人陪吗？”
　　“我这不是喜欢哥哥这里吗？你就收留我吧。”沈冽寒一副低姿恳求的语气，让人听来很是不忍拒绝。
　　孟辰瀚睥睨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这家伙的脾性孟辰瀚清楚得很，耍赖搞怪那可是一把好手，不管你怎样拒绝他，他都有办法让你妥协。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眼见自己得偿所愿，沈冽寒不由得开心起来，还哪管孟辰瀚的那张冷脸！他满脸堆笑，目光飘过孟辰瀚，落在了顾松兰身上。
　　谁知顾松兰正双唇微启、双目圆睁地注视着他，一副愕然的神态。
　　“表妹，怎么愣住了？”沈冽寒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有些呆滞的顾松兰。
　　顾松兰恍然回神，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嗯？意外？意外什么？”沈冽寒大概没料到顾松兰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就想一探究竟。而一旁观望的孟辰瀚似乎也有点迷惑。
　　“没什么，”顾松兰显然不想满足沈冽寒的好奇心，于是敷衍说，“随便说说而已，真没什么，真的。”随即，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笑。
　　沈冽寒哪是个好糊弄的人，他一听就知道顾松兰想敷衍了事。不过，他也不打算揭穿，只是看似不经意地随口说了句：“是羡慕吧？”
　　顾松兰没想到沈冽寒竟然一语中的，把她最真切的感受直接说了出来，让她惊得目瞪口呆。
　　好一个聪明的人！顾松兰暗暗称赞道。
　　沈冽寒说的一点没错，她就是在羡慕，羡慕这两个人让人垂涎的友谊，羡慕他们不分彼此的关系。虽然她不过是目睹了一个小小的片段，却洞悉了他们之间何止是交情匪浅！
　　顾松兰的生命里就少了这样一个可以倾心相交的人，虽说她也有寥寥几个谈得来的朋友，但她们之间终究少了深及灵魂的情意。这也许与她沉静恬淡、不擅交际、喜欢独处的个性有关，但更多的是，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如此幸运地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对于很多人来说，结交一个真正的知己好友，是可望而不可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