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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长白山底下看见有蟹的河。不出意外,带了不少回来。
熊应该是没吃过螃蟹的吧,熊能吃螃蟹吗?拜托它能吃。
“你去煮。”贝尔靠在门口说。
“我知道你不会,本来就没想让你来。”我瞥了眼他。我们最近总是嘴上不让步,但真正动枪的时候却少了。
我端螃蟹出来的时候,贝尔正抽着雪茄,和熊一起坐在树下。我也走过去放下螃蟹,取了几只给熊,循循善诱:“你就试一下。”熊在几番拒绝后无奈接受,纡尊降贵地把爪子放在螃蟹壳上,然后用力一拍,后者就碎了。
它的吃法显得很笨拙,毛茸茸的爪子左拍一下右动一下,不过我没阻止,自己也愉悦地吃起来。
过了会儿它又双腿站立,靠在树上,认认真真弄起来了。
熊显然吃上瘾了,我们就这样在树下消磨了一个下午。
我知道熊是要冬眠的,现在天气越来越冷,离它冬眠也不远了,于是决定去找个地方玩——长白山这么大,总有好看的地方吧。
因为除了枪,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要带,于是我把东西都放在贝尔的双肩包里了。
“把斧头带上,包放不下了。”我正对着双肩包摆弄斧头,思考怎么塞进去。
贝尔扫了一眼我这边,“把一把枪拿出来。”
我把卡普里维拿出来,顺利拉上了拉链,“你背包,我拿着枪以防万一。”
“为什么不是你背我拿。”贝尔有些不满地说。枪对一个猎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理所当然。
“这是一个随便的决定,你想拿当然可以。”我无所谓道,毕竟贝尔的枪法是很令人信服的。不过最后他只是冷哼了声,背上包走了。
长白山很冷,我们都穿着厚衣服,贝尔穿着敞开式风衣,我特意买了两条围巾。
这里的开发景区很少,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差了十万八千里,无疑是静谧且自在。
“——贝尔,看见雪了吗——”我和熊站在一起,向前面十米左右的贝尔喊道。
贝尔转过身来,举高手臂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往上走,我立即用正常语音对熊道:“go。”熊跑的速度令我很诧异,没有笨重之感,反而显得很矫健。
贝尔没有站在原地等,已经接着大步向上走了。这个坡度实在有点危险,熊很快追上了贝尔,我则略慢了一些,主要是并不想在如此陡峭的长坡因为奔跑而出什么意外。
我脚下的土地依然是浓绿的,但是远处已经能看见点点白雪,周围没有茂密丛林遮挡,这是在绵延、漫长的长白山的某座山岭。
但是当熊块跑到贝尔身边的时候,它忽然莫名停了下来,转头往回看着——与此同时,背着黑色双肩包、穿黑色风衣的贝尔也转头,风衣被他的动作弄得更敞开了——他深邃的眼睛望着我,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都莫名其妙地停在那里,说句实话,还如出一辙地孤傲。这是一幅很怪异的场景,而且他们身后已经快形成白色背景画布了,显得尤其突出。
“你们先走,我很快——”我保持走的动作,大声说道,看见贝尔往上提了一下包,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说那句“快点”,但是还是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最后几乎是跑的了。
我从没想过我会这样作死,毕竟在这时候奔跑是很危险的——毋庸置疑,但当我看见两旁的事物变得越来越快,而离前方越来越近时,觉得无所谓了。
后来想想,我不太愿意去分析此时的心理。
无穷大的落日不愿回归到雪山里面,炽热的红色像要把人灼化似的。
“你那边的夕阳应该很好看吧,听说海平面上的太阳最震撼。”我看着远处的落日,对正在生火的贝尔说。
贝尔用英文很敷衍地应了我一句,接着道:“如果你可以做点什么事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看这个东西上面会更好。”闻言我转身,恰好看见贝尔把一个苹果扔到正倦懒地伏在一边的熊,后者用熊掌缓慢地盖住了。
“好吧,好吧。虽然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你仍然不愿意独自完成,对吗?”我很真诚地说,“但我们本来不就是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吗,如果非要究其意义,那我们来长白山就已经是一个……”
“闭嘴。”贝尔冷着脸把火生好。
我心里狡黠地笑了笑,觉得十分有意思。
不得不说的是,晚上实在冷得瘆人。我已经把所有衣服都堆在身上了,也尽力离火堆近一些,仍无济于事,我瞟了眼熊——它状况良好,可能是皮毛和脂肪的缘故;又瞟了眼贝尔——太离奇了,他看上去也还不错?我只能在心里安慰:毕竟像贝尔这样可能跨国界犯罪的人总要厉害一点的。
我“蹭”地坐起来了,“包给我。”
我接住贝尔丢过来的包,翻了翻,翻出两条围巾,赶紧系上其中一条,然后没有犹豫地迅速起身,冲到卧在火堆不远处的熊旁边,三两下给它“系”好了,然后又冲回衣服堆里。
熊和贝尔似乎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熊柔软的皮毛蹭了蹭围巾,看出来它很满意,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贝尔的脸好像更臭了。
寒冷的环境是不好入睡的,但是对于我们这种人,夜谈实在是不太可能,不管是出于鄙夷还是不屑,总之我没有想到什么可以作话头的句子。我在此刻很希望出些什么意外,比如忽然雪崩,或是跳出来几匹雪狼……总之那样会更刺激。
然而就在我心里这么想的时候,传来一声急促的脏话。
“怎么?!”我立即在一堆衣服中起身,熊也很敏锐地站起来,我飞快扫了一圈——贝尔!
凭借声音我冲向声源的那个方向,堪堪止住脚步,熊紧随其后——贝尔正处于几米以下,手上拿着一把短刀,目前只能这么形容,因为虽然月光让雪山不会漆黑一片,但可视度也不高,他正把那把刀狠狠 插 入雪里呢——如果不那么做,以这个倾斜程度他一定已经滚下去了。
所以说贝尔的反应能力是真强。
我松了口气,边说:“搞什么啊。”边半跪着,准备在他用刀慢慢爬上来时拉他一把,他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霎时瞳孔巨缩,第一次用不正常的语音喊道:“离开那儿!!”
我即刻反应过来——但是无济于事,脚下的雪地不受控制地坍塌了!
“操!”贝尔终于没忍住爆了句大声的粗口,他那块的雪也随之减少,而他本身直接下滑了一大截。我也没好多少,或者说更糟糕,垂直下降让我几乎要以滚的形式掉下去了。
但当我听到另一个重物滑动的声音时,才是真的心跳爆炸。
熊一样滚下去了,它太重了,而且是有点笨拙的,和我们的处境完全不一样!我知道我和贝尔有办法稳住身体,然后慢慢上去,但它不行!
“贝尔!”我大叫道,我身上没有带刀,现在正以躺的方式控制自己不下滑,向下看了一眼,熊已经掉出一段距离了,贝尔应该有闻声向下看,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他的动作了。
我咬了咬牙,对现在的情景非常烦躁,反正有生是再也不想经历了,而实际上那只是一两秒的时间,我就已经把手用力向下一搓,放任自己飞速坠落。
这场景真他妈刺激!
下滑那一秒我听到贝尔近乎破音的声音:“——常随!!”或许后面还有“你找死吗”、“你有病吗”之类的话,但总之我没听见了。
坠落的过程太过迅速,以至于我中途“飞”起来两次还是三次,同时也让我迅速追上了熊——我知道我必须迅速,因为如果慢一点,要么是它摔死;要么是引起雪崩——去你妈的雪崩;要么即使追上了,也会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回去,这坡度够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