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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愣了。我想过贝尔可能忽然出现,冷漠地开枪,射击,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从没想过熊会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了。
以这种方式活下来,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我没有一刻停留,立即起身跑回放提包的地方——卡普里维是我最信任的伙伴。
我狂奔回去,握紧猎枪的时候才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经此一事,我再也不敢不随身带着枪了。
正平复心情,突然听到动静,立马打起了十分警惕,反身站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草丛,我现在心情很糟糕,不管是有没有威胁的动物,都不会手下留情。
出来了!
我正欲扣动扳机,定睛一看——是贝尔。只好及时调整方向,把扣下去的子弹往另一个方向打,惊起了一片飞鸟。
“怎么?”贝尔有点疑惑,随手把手上抓着的兔子丢到一边,边放枪边把皮革手套咬下来。我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也慢悠悠坐下来,靠着树闭眼休息,边道:“碰见熊了。”
他微微皱眉,没等他开口我接着道:“不过没攻击我。”除了我被扑倒时自己弄到的擦伤,确实再没有任何一处伤了。
他问:“还好?”
“啊。”我扭了扭脖子,然后把一只手按住脖子上,悄悄按摩,“没事。没伤到。”
贝尔擦着枪,平静地说:“弄死它?”虽然是疑问句,但听着比陈述句还陈述。
“随意。它也没攻击我。”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说到底,还是死最让人安心。“你烤吧,吃完早点走。”我并不是很想在午觉时一睁眼看见什么动物以及它流下来的唾液。
贝尔应声,大步走去生火了。看来这一遭也不是完全倒霉,能让贝尔脾气好地去做这事的机会可是稀罕得很。
或许是太刺激的经历,让我比平时睡得更沉,当然是相对平时而言。主要也是因为旁边贝尔在,他的武力值绝对很高,虽然没有见到,但完全看得出来,而且经验比我丰富得多。这种人坐在旁边实在是非常安心。
我是被贝尔叫醒的,这时候应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收拾了东西,把火搞灭,没有停留地出发了。
树林阴翳,阳光密密麻麻透进来,直到走了一两个小时,树叶才稀疏起来,我们所在的海拔高度比之前高了不少。贝尔一路上没有说话,忽然看见一个山崖,于是我们两人都走上去眺望——一览无边的长白山脉,甚至可以看见远处的点点与这个时期完全不符的皑皑白雪。
“是不是太高了?”我转头问,结果意外地发现贝尔神情严肃,平时深邃的眼睛更显冷漠,“怎么?”
贝尔没有回话,而是远眺远处,风吹起他的半长白发,给人黑与白的强烈冲击,他好像动了动嘴爆了句粗口,接着不动声色地把枪从包里取出来,转过身。我也皱了皱眉——我猜到他大概发现了危险,放下军绿色提包,慢慢蹲下拿枪。
我视力极好,专注看着某处的时候没有什么东西能躲过去,可是还没等我认真看,贝尔突然迅速换了个方向——与此同时,他枪指着的方向猛然跳出一头大型野兽,是老虎!
贝尔对危险的敏感度简直令我佩服,三十多米外的野兽正以飞快的速度冲向我们。
——它如此无畏,不知是否是此处从来没有猎人,以至于这些动物都认不出这黑乎乎的玩意儿。
我们的子弹都快要出膛了,然而——老虎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了!好像有些忌惮的样子,几经盘旋,天空上飞掠过鸟,它在原处定定地看着,我也没有急着开枪,激动的心情让我肾上腺素飙升,饶有趣味地等着它。
最后,它终于妥协似的退回去了,直至不见踪影。
我有些意外,但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与贝尔的眼光不谋而交汇到远处——离老虎地方不远处。
贝尔没有放下枪,轻语:“真有毅力啊。”
我看见了——是那头棕黑色公熊,它高傲地站在原地,慢慢走了。我诧异万分,幸而情绪不外露,没有在贝尔面前丢脸,“它怎么在这儿?”这不是等于我们前面那几个小时白走了吗?
“跟一路了。”贝尔淡淡道,把枪放回去。
我不怀疑他的判断,难怪路上一言不发,在高崖上时又认真得过分。“这么说,你是因为那头熊才警惕的?”说完我大概就懂了,他一路在防备熊,但忽然生了老虎这个变故,才将枪口对准有明显攻击倾向的老虎。贝尔默认了。
我静静摩挲着枪支,蓦然抬眼,“它是因为忌惮熊?”
那头老虎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因为在不远处有头熊,健硕的熊,这才有所顾忌,并最终放弃猎物了。
“对。”贝尔拉起双肩包拉链,起身了,“它似乎没有攻击我们的想法。”
“那它跟着我们干嘛?”
贝尔切了一声,径直走向前方。
“缠上我们了吧。”他说。
我依然感觉到熊在跟着我们,实在不懂,它没有攻击我们,还帮了我们,我搞不懂,我对人性理解通彻,但从来没有研究过动物。其实也很奇怪,如果有哪个人一直跟着我,我会计划怎样把他不被怀疑地弄死,但对这头熊就暂时没有什么猎杀心。
我们没有走多久,贝尔停在了一片场地空旷但周围枝叶茂密的地方。
我转身紧紧看着熊,许久松了松拳,慢慢地、警惕地走过去,我感觉到贝尔在看我,或许是很奇怪的眼神。它的眼睛漆黑,很镇静、高傲的样子,我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缓缓矮下身,传递一个讯息。此时我心里希望贝尔靠谱点——如果熊突然暴起,他必须及时开枪。
很庆幸的,这个时候,不管是此时还是之后,在之后我想起来,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又很怀念。
——熊没有伤我。
我们仿佛达成了什么协议,表示自己对对方没有威胁,像一开始我和贝尔一样。
贝尔在身后懒洋洋的:“干什么呢。”
我能想象到他的表情,有点想笑。我向前挪了一点,单膝跪着,试探地轻轻把手放在它的皮毛上——当然给自己留了余地——熊依然没有动,我知道我赌赢了。
我转身看向贝尔,第一次流露明显的表情:“看上去,我们似乎是白走了这么远。”
他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总之是你做事就是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就说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