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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快黑了,可视度变低,耳朵就变得灵敏起来,皮靴的声音好像放大了几倍,让我一直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你看得见什么吗?”我问。
“等天亮再来吧。”贝尓淡声道。
我烦躁得很,但也只能无疾而终地回去。我不怕痛,也不在乎死亡,现在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只是没做成想做的事让我心里痒痒的。
我的视力极好,虽然黑暗处有所影响,但依然是顶尖的。因为贝尔走在我前面,所以就懒得看远处了。
突然贝尔停了下来,我及时停住脚步,警惕道:“怎么?”
贝尔好像是笑了,在黑暗中的笑容显得诡异且动魄,他轻松道:
“看来今晚的任务完成了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前方是是一条有点长的曲形路,中间像被打碎一样,而穿过碎石,曲形路的另一边……
——是熊。
霎时兴奋和紧张都一齐涌上来。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俩都是疯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疯狂,但我对自己很清楚,人类的社会准则把我逼得如此可怕,我几乎难以抑制地产生了虐杀心理,想看着它流血了!
两个人和一头熊站在两边,中间的曲形路弯曲程度很大,像给他们形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不同的是,人类手上枪支里的子弹,足够它死了。
那头熊好像正俯身酣睡,天黑看不清皮色。不管是为了安全还是什么,现在貌似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熟练地给猎枪上膛,侧身屈膝,做出瞄准的标准姿势。不巧的是,上膛的声音貌似惊动了它,它动了动身体好像在慢慢起来。
浓雾撤离,月亮被显现出来,周围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此时我们能真切地看到,那头熊已经警惕十足地盯着我们了。不过并不要紧,两边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而有武器的是我们这边。
“怎么还不动手?”我听见贝尔深沉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这种刀俎强大猎物的感觉不太痛快,没有成就感;而且因为一直生活在中国的关系,对国家保护动物还是有点忌讳。贝尓对一直没有动静感到奇怪,他耐心已经耗尽,自己上膛准备开枪。
熊一直在目不转睛看着我们,虽然看不清,但我想象得出那幽深的瞳孔。
“走吧贝尔。”我淡淡道,“没劲。”
贝尔皱了皱眉,依然没有放下枪,“为什么?不杀了它就会一直对我们有威胁。”
“没挑战性啊,你不是也喜欢刺激吗?”
贝尔没有听,我也不打算劝了。反正也无所谓,不管是动物的生命还是人的生命我都不是很在乎。既然贝尔计划杀了它,就随他意吧,毕竟离得这么近的熊,对我们确实危险,况且长白山除了景区,再少有人踏足了,被发现的概率实在很小。
但在他即将按下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枪声会引来别的野兽,你没有带消音器吧。它的尸体的味道和血腥味,都有可能引来更多的野兽,或许这一带不止有这一头熊,”贝尔最终放下了温彻斯特,不满地切了一声,“看来——是不得不换地方了啊。”
他转身欲走,我随后跟上,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山崖上的熊,看不清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感觉,只是那一瞬间忽然爱上了这片森林——没有人类的法则,伪善,肮脏。心理学的学生停止推测心理,真是件神奇的事。
“走啊。”
我动了腿,边走边问:“它没有察觉到人类来过吧?”
“肯定有啊。”贝尔慵懒道。
“不是说熊是黑瞎子吗?”我对动物没有研究,但看到的报道都是这么说的。
“熊的视力很好,你都是从哪听来的谬论。”
“那不是很麻烦吗?”
贝尔:“啊,无所谓。反正都要换地方了。”
我心里想了想,直言:“你是在烦白建了个房子吧。”
“无所谓,再建一个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贝尔跨过低灌木丛,“而且你也没干什么事。”
“……这次我用斧头,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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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木屋里面几乎没有修整,所以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我提着军绿色提包,贝尔背着黑色双肩包。
沿途我们都覆盖上味道很重的泥土,以掩盖住人类的味道。这次寻找的过程比上一次长,贝尔依然是经验十足地观察环境地形。找到一半有点累了,手上的提包实在重,恰好也是中午的时候了,就停下休息,让贝尔去打猎。
我口渴了,打算去找条小溪装水。其实以我的方向感是绝不会轻易自己行动的,但刚刚才经过一条小溪,离此处不远,不可能迷路,而且我也可以沿途做标记。
每隔一段距离我就用小刀在树皮上划一道痕迹,水壶挂在身上,走起来发出一点点声响。很快就找到了小溪,我单膝蹲着装了壶水,小溪很清澈,我的样子随着水缓缓波动。装满后,我把它放一边,往脸上扑了点水。
忽然,我的心里猛地一颤!
声音几乎是听不到的,但是对危险的敏感和直觉,让我莫名的很紧张,因为已经离原木屋有一大段距离了,小溪又很近,所以我没有带枪。一个猎人最信任的就是自己手中的猎枪,没有枪在手上总是会不安。
我想加快速度赶紧回去,然而在我起身那一刻——我听到了踩着草丛的脚步声!
我觉得心跳加速,都快能感觉到它跳动的样子了。我飞快地跑起来,可是只跑了两步,就看见从草丛中缓缓走出一头熊——棕黑色,健硕庞大的公熊。
我几乎都要呼吸不出来了!
我一步都不敢挪动,甚至不敢表现出后退的趋势,因为我们目前还处于对峙状态,它不会二话不说就冲上来送我归天,但我很惧怕它看到我退后的样子而猝不及防狂奔向我。我身上没有枪,熊和人的武力是没有可比性的,它只需要一掌就能把我拍扁,五脏六腑都被拍出来。
殊死一搏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面前立着的是贝尔,而且是打定主意要致我于死地的贝尔,我都敢上去与他拼一拼,但熊是绝对不可以的。装死,逃跑,或是示弱……我都不确定,这时候就无比后悔从前没有认真钻研遇到熊最好的存活方式。
中午太阳有点晒,森林里又静谧,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可能是高度警惕和紧张的关系,我背上已经汗湿一片。如果能一直僵持下去就最好,贝尔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他手上有枪,弄死这头熊轻而易举。
该死!我心里骂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头,要是昨天的,就该当机立断开枪的!
正这么想着,它的动作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它忽然奔向我,把我扑倒!
我的心都要奔出来了!这时候脑子里几乎想不到什么东西,理所当然,并不能算得上变故的事情终于到来。
我没有见过自己猎杀猎物的眼神,不过因为没有杀过多有挑战性的刺激动物,估计是高傲且无趣,但熊猎杀猎物的眼神我是看见了,它此时并没有多嗜血的狂热,反而很轻蔑的样子,眼睛幽深,不过出乎意料的——
它没有立即攻击我。
它好像在看我的样子,嗅我的味道,但就是没有一爪子拍上来。
这绝对是我二十多年来经历的最刺激的事情,熊锋利的爪子就快要触碰到我的皮肤,它皮毛的触感让我汗毛竖起!
虽然死亡是有点刺激的快感,但就这样死在熊的单方面虐杀下也太丢脸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贝尔这个蠢货到底滚哪儿去了!
然而到最后,熊没有伤我,而是慢慢地移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