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熊的故事》orch

2、2

　　2

　　列车终于到了，我急不可耐地下了车，贝尔反而注重形象地大步跨下来。

　　离长白山最近的是临江市，临江市不算太贫穷，因为前些年靠着地理位置发展旅游业，赚了不少钱。但它周边的小镇就不一样了，地处偏远，坐落在山的周围，一没人二没地，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准确来说，长白山山脚有个镇子，叫小周镇，那是最接近国人心中的神山的人类居住地，不过事实上穷的可以。这也正常，虽然近几年中国发展得快，但除了南方沿海城市还有北方的几个大城市，其他地方也还是落后的。

　　我拿着沉甸的提包，左右看了两下，就打算出站了，但抬脚的时候忽然想起这里离小周镇还有很远，一时烦恼起来。

　　贝尔浅吸了口雪茄，吐出薄雾，“你干嘛，走啊。”
　　我说：“我们不可能走着去。”
　　他刚要问：“这是哪——”就停了下来，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车站上的几个大字：
　　临江市 列车 站

　　“怎么去？”他抖了抖背着的黑色双肩包，发出大衣摩挲的声音。
　　我说：“坐大巴。”其实大巴也不能直接到那样偏僻的小镇。
　　贝尔的脸上又显出厌恶的表情，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先开口：“我去买辆车。”

　　我心里惊讶，不过再想想应该是买机动车——当然，我连买机动车的钱都没有。

　　_
　　我们走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店。
　　贝尔进去了，我懒得去，就坐在门口地上等他了。我看到他把双肩包打开，没有露出熟悉的黑色枪口，反而掉出来好几沓厚厚的红钞票。我还没想过他怎么这么有钱，现在认真想了，看来他以前犯了不少法。

　　很快他出来了——带着他的大摩托，我也站起来走过去，然后听到他说：
　　“别把别人都当杀人犯看。”
　　我一点也不意外他刚刚注意到我的眼神，并且猜到我在想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警惕性太强了，随意一个注视就能找到偷窥的人，近而判断出对方的心理。但显然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们现在都不会杀掉彼此。

　　摩托疾驰中。
　　我紧紧抓着提包，还要防止被他硬硬的双肩包磕到。
　　他开得太快了，我猜他心情应该很差。

　　_
　　一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小周镇。人烟稀少，房屋也破旧，贝尔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我也随之其后，跟着他买了点生活用品。贝尔是个狂野的人，他全然没有想着要买帐篷，哐铛哐铛买了一堆工具，熟门熟路。他的白发和身上的黑衣形成强烈色差，最后还买了一副黑色手套。

　　“你有多喜欢黑色？”我问。
　　他完全不理解，蹙眉：“难道什么东西都要喜欢吗，那多没劲。”
　　我又问：“长白山什么都没有，你做什么来这儿？”
　　说话间，贝尔又拿了一盒火柴，一个打火机，倨傲地说：“我只是烦那群愚蠢的人，我又不缺钱，为什么非办事不可。”他略微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真脏。”

　　我沉默了会儿才说：“乡下都是这样。”
　　贝尔：“我以前住的地方就不会，那里也穷，但靠海，很漂亮。”
　　“北美吗？”
　　“是。冬天也不冷的地方。”他颇不理解地说：“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破烂，涂点油漆不好吗？”
　　“因为没钱。”

　　他不甘心：“那里的房子就有很多颜色。”
　　我说：“那就是你那里并不穷。”
　　贝尔嗤了一声，我又道：“你们那里靠海，看得远，又是常夏，哪怕房子破都不丑。这里靠山，是北方，没有那样好的颜色。”
　　他没说话了。我说：“你既然觉得那里不差，干嘛要来中国呢。”

　　贝尔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我喜欢打猎啊。”
　　我在这种事上就特别较真：“美洲的山脉更多，政策也放得宽。”他随意看了我两眼，“关你屁事。”

　　长白山脉绵延1300多公里，站在山脚的强烈冲击感令人无法忽视。
　　我的手有些酸了，提包里不止装着卡普里维，还装着一些别的重型枪械和子弹，现在又放了不少东西，提起来仿佛有千斤重。不过我没有提出休息，因为贝尔看上去没有半分异常，我不想在他面前处于弱势。
　　“摩托放那行吗？”我在他后面问道。
　　“嗯，反正不会有人偷。”

　　现在正值九月，树林时密时稀。我们肯定不上到上面，别说上面了，就是这个高度，冬天都冷得可以。贝尔很有经验地选了个地儿，在树木比较多的地方，这里没有野兽足迹，林叶又茂密，算是个隐蔽的落脚点。
　　他说：“左右也找不到遗留的房子，我自己搞一个。”
　　“你打算去砍树了？”
　　贝尔应了一声，把手上拿的一大堆东西扔到地上，单膝跪地把双肩包放下，翻包。随后拿出把斧头，又戴上黑色皮革手套，站起来把斧头搭在肩上，“自己做点事。”

　　我带了点嘲讽：“远古猎人？”这年代还用斧头。
　　他停步站在原地，转身笑了笑说：“你不知道，有时候斧头比电锯有用多了。”
　　虽然他说的是“有用”，但听着却像说“杀起来方便多了”。老实说，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正常的人，估计会直接吓死，好在我不是正常人。不过话说回来，正常人好像也不会和他站在一起。

　　“切。”贝尔冷漠地看着我，“电锯的声音可太显眼了，你要想我们去死就随便用好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点头表示明白，再一次确认他是真的很喜欢恐吓人，可能是没有在我脸上看见他想看见的表情，所以孩子气似的感到不爽。

　　我没什么事可干，干脆坐在原地等他带木头回来。倒不是偷懒，主要是只有他有斧头。过了会儿无聊了，就开始规划房子的占地面积，从哪里到哪里，从这棵树到那棵树。然而我对这个简直一窍不通，最后想了半天，依然只划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矩形。
　　我对这里很满意，哪怕空荡荡的，没有房子，没有床也没有家具，我还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就像是流淌在林间松香，淡淡的清新的空气。只要没有人迹，我就很开心。

　　片刻后，我忽然一拍大腿，可以去狩猎啊！打野鸡、野兔或是飞鸟，那样晚上就有的吃了！唉呀，我可真是傻了，坐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好想起来了，不然到时候贝尔回来了又要嘲讽我了。
　　我起身拉开提包，取出我的猎枪。它那样锃亮，冷酷又高傲，是我心头至宝。
　　我熟练地挂上子弹，手持猎枪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