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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吉林的列车在中途停了一会儿。这种列车就是这样,沿途设站点,为了方便偏远地区的人可以不用翻山越岭跑到列车站。
我最烦这种,别人上不上车、怎么上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但要让我坐的列车走走停停,我就不乐意。因此我大概能猜到我现在脸很臭,以至于过道走过去的人都瞥我两眼,嘴巴抽动,估计在和同伴说嘴。
我心里冷哼一声,再一次确定了我的旅程——或者说,去路。
“欸,我这样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我懒懒开口,“走了三趟说了六次了,就这么无聊?”
那两个大汉登时恼了,其中一个作势要上手,嘴里嘟嘟囔囔:“谁说你了,找事儿是吧?”
我其实猜得到他们一听到我说话的时候是有一瞬心虚的,但那种心虚在面对被一个女人质问的没面子下根本不值一提;我也猜得到他们没把我当回事儿,因为看起来毫无威胁力所以敢大胆放话。
不过在我眼里,他们就像两个找死的人。我在他们怒目圆瞪下轻轻打了两下放在旁边的大型军绿色提包,提包发出一种奇怪的金属撞击声音——对于我再熟悉不过。
那两人嚣张的面孔愣了一下,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就半躺着朝他们看去,手依然放在包上。
“听说最近有很多猎人从缅北、青藏来到北方,他们可是对人开枪都不眨眼的。”我慢条斯理地说,津津乐道地看着他们逐渐变苍白的脸。
“放你的狗屁!”一人放言,“这次就不跟你计较……我们走。”说完就和另一个人急匆匆地推搡走了。
我没劲地撇了撇嘴,继续坐着不断停顿的列车。老实说,我刚刚在说谎。的确有很多猎人在国家严打下被迫来到北方,不过我不是其中之一就是了。
列车行驶中途,我听到一个过近的声音,就出现在我身边。虽然我闭着眼,但完全没有睡着,这是深入骨髓的警惕。
我已经做好准备,然而那人并没有再靠近,反而好像站在原地。我没有迟疑地迅速睁开眼,转头看见一黑色大衣,再抬头入目的就是面容冷峻、眼睛深邃的抽着雪茄的男人。我几乎立时就明白他不是普通人——这种眼神绝不是老百姓能有的。
我知道他看出了我刚刚在装睡,而现在正思索是否要拿枪对付他。
然而他却是稍微动嘴切了声,用手把雪茄抽走,不甚在意地在我旁边坐下来,接着把身上背着的黑色双肩包放在一边,靠背休息了。
我眼神黑了几分,这幅姿态无疑是在说我对他完全没有威胁,连担心都不用。这时候我是真的在考虑教训教训他了。
“卡普里维M8400lie枪。”他忽然出声。
这是我lie枪的型号。
过了会儿才说:“……说对了。”其实我还是有点意外和好奇,他刚刚应该是听到我拍枪的声音了,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只靠听和看大致大小就能猜出枪的人。不过也可能是我的枪很有名,这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我开始观察他的长相,白色半长发,五官立体,毫无疑问,是外国人。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只能推测出肯定不是非洲人,大概是欧美的。照我的直觉,他应该是北美的——我从前去过一趟欧洲,两番感觉不一样。这么说来,他的中文讲得真好。
“你打算去哪?”我问。
“……啊。”他呼了口气,依然闭着眼,“你们华国的规矩太多了。”他的脸上显出不满与厌恶来。
“是的。”我回答,“在中国像你这样持枪是违法的。”
他又切了一声:“你还不是一样,有资格评说我?”
“我才不是。”我的确不算是,虽然非法持有枪械,但没有狩过保护动物,也没有杀过人。
他懒得说话了。于是我也没再开口。
在列车第十二次停的时候,他蓦然睁开清明的眼睛,眼底一片阴翳。周围也有不少人抱怨:
“怎么又停了哟。”
“他们就不能去车站吗。”
“就是啊,离车站也不远了。”
诸如此类。
我听着烦,旁边的男人更是藏不住厌恶,眉头皱得可以拧死蚊子。我想说“你们不也是中途上车的”,但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他们会说什么,应该是什么“我们怎么一样,我家离得那么远”。这种不说出来就能猜到的对话我是真的懒得讲。
这时候我倒期盼他用上枪,解决掉聒噪的东西。不过当然,他没有蠢到如此地步。
“北方有什么适合的地方吗?”我问,“嫌这儿抓得紧,干嘛不回你老家去。”
“当然没有。”他又切了一声,我发现他很习惯做这个动作。“谁告诉你我是来狩猎的。”
我心里轻轻啊了下,没有接着询问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有点不耐烦了:“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我叫贝尓,原名贝尔德。你叫什么?”
我没有纠结,只有道上有名的人才忌讳指名道姓,我不怕这个,道:“常随。”我还补充了一句:“经常的常,随便的随。”
“你要去哪?”
我想了想,倒也没瞒他:“长白山。”
贝尔歪了歪嘴:“去那儿干嘛,什么都没有。”
“我说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猎人。”
他听完就笑了:“啊……遵纪守法?”停顿一下,他重新变得冷漠:“你刚刚很希望我杀了他们吧,普通的……猎人小姐。”
我也笑了:“但我没有做啊。你难道不知道,每个人的心理都有杀人的欲望吗,只要能控制住,就不算错哦。”我从前上大学时学的是心理学。因为我一度很痴迷于探究人心底的阴暗,但是后来也没了兴趣。
有些人的恶一眼就能看到底,一点都找不到挣扎的乐趣。比如悲愤之下杀了人,痛苦到主动去坐牢,出来后依然忏悔的人,那才有意思呢。像那些不断给自己找借口的人,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好吧。”他随意地耸了耸肩,“长白山么,我也要去。”我觉得他此时的语气就像一个叛逆的孩子,登时少了前面的神秘,让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随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