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57、秦风

　　是夜，几人照旧寻了可以栖身的地方安置。有了白日的风波，青然忽而与沧源保持起距离来。朱雀想上去献殷勤她也不予理会。只自己将一切料理好，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两个男人看着她这样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由着她，在一旁护着她周全。
　　沧源满心愁闷，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躺下，翻来覆去，也不知几时才睡着。可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因青然做了噩梦，弄出些动静来，沧源睡得很浅，便起身查看。
　　青然似乎很痛苦，嘴中一直说着，“不要，不要，不要。。。。。。”
　　沧源抚着她的头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是梦。”
　　可青然也未必听得到，只一味挣扎着，直到惊坐起来，恍惚睁开眼睛，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看见沧源的一张脸关切地看着她。
　　沧源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她刚从梦中惊醒也很迷惘，整个人发着呆，努力搞清楚状况。
　　朱雀此时也醒了，看着两人的情状立马不乐意了。咳嗽了两声，便去添柴火。
　　沧源也不管他，青然则意识到问题，坐直了身子从沧陌怀中挣开。
　　“你可是梦到什么了？”沧源关切道。
　　青然摇摇头，没有回答。只说，“人为什么那么渺小，总是被命运推着走。”
　　沧源也不知该如何答她。起身去一旁给她拿了些水来。
　　青然接过来喝了些，又递回给他。
　　“吵醒你们了。”青然愧疚道。
　　“不妨。”两人都不在意。
　　不多会，几人困意来袭，又各自睡去。

　　次日清晨，沧源很早就起来收拾行装。青然醒的时候，他对她说，“今日便能到了。”
　　青然有些雀跃。这一趟可来得不容易。
　　虽然天气不怎么晴朗，但至少没刮风下雨，几人赶紧赶路，希冀在日落前能到达目的地。
　　这一日也平常，青然依旧沉默，朱雀与沧源难免要斗几句嘴。
　　所幸日落时分终于走到了一座古谱的小院前，院门上的牌匾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伏心阁。
　　“就是这里了！”沧源兴奋道。
　　另二人也很开心，朱雀长舒了一口气道，“所幸一切顺利。”
　　“幸好那雪不太大。”青然也附和。
　　沧源推开院门，率先进了去，往屋内喊道，“师傅，徒儿沧源带着青然来了！”
　　可等了许久，并没有人应。
　　几人进而推开里面的房门，里面陈设古朴简单，只是没有人。中间是几个放着各类书籍物什的竹架子，还有几张吃饭用的桌子，左边似乎是书房，摆放着笔墨纸砚，墙上还挂着师傅的墨宝。右边是一张简陋的木床和几个陈旧的衣柜之类。一切都是那样朴素。
　　“这便是师傅的住处？”青然喃喃道。
　　“恩。”沧源点点头。
　　“山上这样冷，这被子，能保暖吗？”
　　“师傅体质与普通人不同，这被子够了。”
　　“这山上的雪是不是常年不化？”青然问。
　　沧源点点头。
　　“可惜我们没带些物资来。”没来由的，青然有些心疼这没相处多久的师傅。
　　“不光没物资，这地方，似乎也没有多的住处啊！”朱雀转了一圈，发现这宅子真的太小了，似乎都没考虑过有客人来。“
　　“往常我是与师傅同住一室的。你是他收的第一个女弟子，或许没考虑到那么多。”沧源走进房间比划，“这里以前还有一张小床。”
　　“那今日怎么过夜？”朱雀嘟囔着。
　　“不妨，后边有个茅棚，应该放了许多杂物，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床之类的。”沧源说着话便带着二人出了屋，往屋后去，果然不远处有个简易的茅棚，里面颇有些东西。
　　“如今条件有限，你今日便睡着茅棚吧。”沧源对朱雀道。
　　“啊！”朱雀有些不愿，“那郡主睡哪？”
　　“这两日赶紧搭出个木屋来安置吧。”
　　“师傅去哪里了？”青然问。
　　“我不知道。师傅向来随性。我来见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
　　“若他不在，我们还要待在此处吗？”朱雀不满道。
　　“你若想走，随时可走。这地方也不够大。”沧源道。
　　朱雀便不说话了。他本就是死皮赖脸来的，这样的高人平日是见不到的。
　　“那是厨房吗？”青然指着院前的一个草房子道。
　　“恩。你饿了？”沧源满眼温柔。“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青然也跟了过去，里面冷火冷灶，除了米缸里快要见底的米，啥也没有。这大冬天的，要吃点新鲜蔬菜怕是难。
　　“不妨，你给你把火烧上，你就在此处烧水煮饭，顺便取暖，我知道附近哪里能弄到果子。”
　　青然点点头，沧源便忙活起来。
　　朱雀看着两人在厨房细声细语的说话，登时觉得画面太和谐，可那男的却不是自家主子，便别别扭扭地凑了过去。
　　沧源给了他个白眼，“你去外间捡些柴火，天寒地冻的，怕你扛不住。”说完便往外间去。
　　朱雀本要辩白几句，见他也确实忙里忙外的，刚到别人地盘，不好太造次，便按照他的意思，从院中拿了绳子往后山去。
　　如此忙活了好一阵，几人才勉强吃了些东西，喝了口热水。
　　沧源从茅棚里找出几张床，在书房安置了一张给青然用，在茅棚安置了一张给朱雀，在师傅睡房的空处安置了一张自己住。只是被子却不很够。只得烧了些炭火放在堂屋，这样勉强才将屋子烧暖了些。至于朱雀住的茅棚，他懒得管。这么大个人了，平日还能没有保命的办法？
　　朱雀自然是大为光火，主要是郡主与那登徒子住一间让他十分不满。他尝试着要进屋，哪怕一晚上看火都行，但是被沧源赶出去了。毕竟朱雀现在是完全打不过别人的，能不被欺负就是大发善心了。
　　如此过了几日，几人在院旁边又搭了个木屋给青然住。一应物资料也慢慢齐全起来，山上虽然寒冷，但总算能勉强过的下去了。
　　秦风在半个月后回来了。
　　他先看到了朱雀，那会朱雀正劈柴呢，秦风以为是不速之客，正要训斥，沧源和青然出来了，跪下磕头拜见。
　　秦风一下就喜笑颜开，他可是很爱沧源的啊。只是沧源带了青然来，这是秦风没想到的。他确实不咋喜欢青然，如今看这情形，似乎二人还有了些情意？他便更对青然不满了。
　　他虽是方外之人，但世间的事偶尔也会听闻，有时候还要插手管一管，何况是自己徒弟呢。
　　当青然做好一桌子菜请他来吃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好脸色。
　　青然也习惯了，毕竟秦风一直不爱待见他。何况她还让秦风破例收了女子为徒。其中缘由她也不知道，反正师傅怎么说她怎么做就得了。被训斥啥的，那都是小事。
　　秦风回来了，小木屋也建成了，青然自然不能再住在书房。
　　朱雀依旧住回他那茅草屋。
　　等屋内只剩师徒二人时，秦风便将沧源叫到跟前问话。
　　“那朱雀是怎么回事？似乎不是你身边的人？”
　　“这个说来话长。他是谨瑜的人。”
　　“谨瑜？当今哪个彭烨王？”
　　“正是！”
　　“他的人为何到我这来？莫非与青然有什么瓜葛？”
　　沧源点点头。
　　“我早听闻青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初要不是你王兄几次求情，我才懒得收徒。”
　　“师妹还是很用功的。您给她留的书他全都看了也领会了，不信您明天考考她。”
　　“莫不是你教的她？”
　　“正是，毕竟比她早些入门，该帮就帮一点嘛。”
　　“我本不指望她能学会的，你倒插了一手。”
　　沧源陪笑道，“遇到了便不好不管嘛。”
　　“你除了教她武艺，还有什么牵扯没有？”秦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沧源低着头想了想，郑重道，“卫淑嫂嫂本想撮合我二人的，我于她也有些情意，但是恐怕，最终不能如愿。”
　　“哦？”秦风眼睛眯了起来，“因为那彭烨王？”
　　沧源点点头。
　　“我的徒弟竟比不上他？”秦风不屑道。“青然也太没眼光。”
　　“他们毕竟认识很久了，也发生了很多事。”
　　“那谨瑜前些年还颇有天下为公的气概，如今不知怎样了。”
　　沧源不语，这话他也答不上。
　　“不能一起就不一起，缘分不能强求。”秦风乐得不要两人在一起。
　　沧源点点头，只是眼神有些黯然。
　　“此次来你要住多久？那个朱雀啥时候走？”
　　“朱雀本想拜师，不知您肯不肯。”
　　秦风摆摆手，“我忙着呢。”
　　“他武功被谨诚废了，估计有些损伤，您给他调理一下可否？”
　　“你呀！”秦风感慨了一句，起身示意要休息了。
　　沧源忙起来侍奉师傅洗漱，等师傅躺下便悄然退出。

　　因师傅回来了，青然便小心谨慎起来。清晨时分本想睡懒觉，可修行人总是很早起床，不得已，她也跟着起来，去厨房做饭烧水，打扫师傅的屋子。里里外外见活就干。沧源怕她劳累，本想帮他，却次次被师傅叫走。青然也明白那意思，在秦风面前，沧源就是天之骄子，哪里能轮着他干活。朱雀也是寄人篱下，帮着里外忙活。好在秦风没让他白干，很快给他看了脉开了方让他调养。
　　至于青然，秦风得空也好好考察了一番，虽然书是看了，也花功夫练了，可就是不能令他满意。秦风偶尔会指点她几句，更多时候还是让她自己练，要不然就沧源带着她练。
　　山上的日子很简单。每日早起早睡，吃饭习武打坐采药。青然觉得她真是太幸运，这师傅几乎啥都会啊。连朱雀也越来越顺服了。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寒冬已过，秦风催促朱雀下山了。
　　朱雀自是不肯，可人家不收留他也没办法。只在旁边不远处自己搭了茅棚，时时过来看望青然。
　　一日，秦风对青然说，“我带沧源去闭关，你不可搅扰，只一日三餐送上饭菜来。”
　　青然乖巧的点点头。
　　沧源愧疚地看着她，这是师傅的意思他也不好忤逆。师傅向来率性而为的。只得青然再辛苦些时日了。而且还有些孤单。
　　秦风闭关的地方在后山的石壁上，青然每次送饭都很艰难的爬上去放好，敲三下门便离开。
　　朱雀会时不时过来帮她干活，或者照应。山间有些小动物偶尔也会造访小院，尤其是一只蓝紫色的长尾巴鸟，常飞到院外边的树枝上看着她忙活，叽叽喳喳地。她觉得寂寞了，便会和那只蓝紫色的鸟儿说话。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孤寂而静谧。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安宁时光。尤其是有太阳的日子，再美好不过。
　　书架上有很多书，师傅让他有空就看。她倒是听话，问题是那书都很深奥，凭她自己只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她只能期望沧源学会了可以教他。反正师傅肯定是没空。
　　如此过了大半年，又到一年冬天了，秦风带着沧源出关了。
　　两人衣衫褴褛，可精气神却似是天上神仙。青然看着二人，竟十分的羡慕。
　　秦风一跃跳下山洞，沧源也跟了下来。
　　青然早已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师徒三人围坐一桌，怡然的吃了一顿。
　　其实一年之期已近，她该走了。沧源自然是知道的。秦风却不以为然。
　　“凡尘俗世有什么好的，如此在山间修行不自在吗？”
　　问题是您没带师妹修行啊，沧源在心中腹诽。
　　“我不想给您惹来什么麻烦。”青然怯懦道。
　　“哼，还能有人找我的麻烦？”
　　“那倒没有。”青然陪笑。谨瑜确实不能真的怎么样。可沧源得回昭源啊，不能一辈子缩在这里吧。但凡生存在人世间，这些纠葛就难免。
　　“下山也好，把那人送下去，免得一直赖在这。”秦风指了指朱雀住的方向。
　　“想回来随时。你都知道地方了。一般人也找不到。”
　　青然点点头，心知师傅这是慢慢认可她了。
　　“感情的事情要遵从内心，不要被人逼迫。”秦风继续开示。
　　青然不语，她自己或许还没有想明白。
　　“行了，我倦了，要睡一觉。你俩收拾好了便走吧。把红尘的事情安排妥当。”
　　“是，师傅！”两人齐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