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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朱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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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谨瑜便带着所有的侍从离开了客栈,只朱雀安静地坐在大堂里等候。
沧源找过来的时候,青然正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流淌不息的山间溪水发呆。她已经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沧源轻手轻脚地坐到她身旁,陪着她看了很久的溪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天地间似乎只有潺潺溪水与风声了。
沧源已经从谨瑜离开时的神情猜测出来,他不会善罢甘休了。他早已听闻青然郡主身边的两兄弟都不是肯放手的主,如今真的卷进来,才知道有多棘手。往日他总觉得谨瑜是很温和宽厚的人,彬彬有礼,从容又大度,颇有帝王之风。看来,面对身边这女子之时竟是另一番样子。若不然,也不会掀起彭烨那一场战事了。只是谨瑜能放过谨诚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若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让你为难。”青然看着虚空,突然道。
“其实陪你来之前,王兄有告诫过我,要趁早放手。但无论如何,我都要送你去找师傅。”
“你看看,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青然转过头,愧疚地看着他。
“走吧,我送你去见师傅。”
“你看到朱雀了吗?”
“他在大厅里等着。”
“哦,好。”青然低头沉思着。
沧源站起身,将手伸过来,等着她。
青然看了看那只修长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英俊的面孔,忽而满心的愧疚。她没有伸手,而是将头埋在臂弯里,抽泣起来。
沧源仓皇地蹲下身抱住她,她起初执拗不肯转过去,沧源温柔地将她手臂掰开,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结实的胸膛前,细细摸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着。
“不用顾忌旁人,你只要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他说。
“你为什么那么好。”青然带着哭腔抽抽嗒嗒地说着。
“或许我,还不够好。没有力量为你解决所有困扰。”
或许所有困扰我们的,都是自己而已。青然这样想着,却没有出声,只轻轻地摇头。
“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只要你愿意的,我便竭力帮你达成。”沧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勉强自己。
“你是不是被我的表像和沧陌的好话迷惑了,为何这样傻?”
“我只随心而行罢了。”
青然愧疚的看着他,伸手帮他整理好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想沿着发梢抚摸他的脸,可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沧源答。
青然整理好情绪,与沧源缓缓走回客栈。朱雀果然正端坐在大厅等二人。见他们来了,站起身迎接青然。
若是站在自家主子的立场,他自是不喜沧源的,但念在沧源帮助青然涉险救过他,朱雀便不好使什么绊子,况且他废人一个,还得别人引荐去拜师呢。
沧源对朱雀也是不冷不热。他自然知道谨瑜安排朱雀来干啥的。碍于青然的情面,他不想发作罢了。
青然倒是很高兴朱雀全须全尾的立在她面前。这是那场纷争中,她唯一护下来的人。
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上了路。因山路崎岖,也不便坐马车或骑行,全靠脚力慢慢往上爬。两个男子自是拿着所有的辎重。青然只背些轻巧的东西在身上。据沧源说,师傅在大山深处,此去顺利的话也得三五天才能到。只是此时已是寒冬,山间怕是有了积雪,更是难行。
第一天夜里他们走的还不远,天要黑的时候还没有找到山洞歇息。所幸两个男人都是在外打过仗的,颇有生存经验,找了个树木密集处,弄出一块干燥平整的地方,又用树枝和装备好的搭成简易的庇护所。沧源将披风取下给青然铺好一块能睡觉的地方,朱雀去林间打了些野味,就着带来的干粮,三个人随意吃了一顿。
沧源和朱雀很少互动,没办法,青然只好不时和两人搭个话以免尴尬。沧源但凡要跟青然有点亲密举动朱雀就要找点茬子或着弄出点动静,搞得沧源十分不悦。心道,谨瑜真是狠。
“听说你家主子新得了皇子,真是洪福齐天啊!”
朱雀本要得意一下,但很快品出味来。拉长了脸道,“我家主子向来洁身自好,与夏妃不过是尽份而已,如今任务完成了,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么说来,以前交集倒是很多啊,不然怎能得了儿子。以后刚好继位,夏妃便是万人之上了。”
“谁说我家主子就一个儿子?等青然郡主过了门,自然是王后的位置,夏妃的孩子怎能比得过嫡子。”
“哟!这样说你压力可大了。”沧源打趣地看着青然,“若是没有儿子,可怎么在天家生存。”
青然讪讪地笑笑,低头看着火苗不说话。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家主子一直有意留了后位给郡主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郡主受委屈。别说是不是儿子,就是不愿生也不会影响他俩的感情分毫。”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你能替你主子作主不?”
朱雀心里也没底,但此时也不能落了下风,便肯定道,“当然。这些年我家主子除了尽人伦之分,从没有接触什么莺莺燕燕,洁身自好的很。”
“啧啧啧。吹牛皮都不打草稿。我都去天悦苑几次了,那供上去的姑娘都好几个在你主子那留宿了,别说你不知道。”
“你!”朱雀一时语塞。他一直的任务都是保护青然,谨瑜身边的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具体怎样也不清楚,此刻立时便没有那么理直气壮,看青然的眼神躲闪起来。
青然看他那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也不是没有听说,更何况这是可以料想到的。可是从朱雀那侧面证实了,她还是觉得难受。她有些落寞的低头发呆。
“我咋了。不过是事实。都是皇室子弟,那些事谁不明白啊。何况你家主子在哪个位置上,自然是少不得后宫三千的。街上的傻子也知道呀!”
朱雀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犟嘴,“没凭没据,你不要瞎说。”
沧源看着他觉得好笑,也不多逗他了。安静地收拾物什,好让青然早点睡觉。
“说我家主子你倒是在行,你自己就能坐怀不乱吗?你不是前面也有个妻子似乎还爱她,后面在外面也纳了妾,这些郡主知道吗?”
青然倒是不知道他纳妾的事,回头看着沧源。
沧源一时脸涨红了,忙解释,“那不过是我家娘子怕我无后,给我找的个小娘子,我一直都没有带回家,养在外宅,于她秋毫未犯。”
“谁信啊!”朱雀不屑道。“宫闱之事,只有你自己知道。那小娘子又不嫁人,青春正好,就这么枯守着什么也没有?你问问淮江人谁信啊!”
沧源听他抢白,更急了,转头对青然道,“此事我绝没有隐瞒,确实与她清清白白,你若不信,回淮江可以问她。”
朱雀冷笑,“那小娘子吃穿用度全靠你供应,怎敢不按照你的话行事。你说没有便是没有呗!”
“你!”沧源气得站起身,恨不得一拳打过去。终是忍住怒火,回转头,看着青然,“这事我回去跟你解释清楚。”
青然笑了笑,拉他坐下。“若那小娘子爱慕你,你怎好一直冷待她。”
“可不是,随便去淮江打听打听,那小娘子心里眼里全是你呀!”朱雀使劲煽风点火。
沧源按耐住怒火,劝自己不要理会那人的聒噪,正色对青然说,“这事全凭你作主。我回去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青然呵呵笑着,没有说话。
“青然郡主可没空给你作主,她可是咱主子的人。咱主子说了,就给一年时间。时间到了,你以为还能见着郡主?”
沧源不解,看着青然问,“此话当真?”
青然沉默不语。
“他为何要如此?”沧源更迷惑了。若要她回去,又怎么肯放她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一年。虽然是有朱雀看着,但是若真有什么,这个武功全废的朱雀能防的住什么。
“等我们见到师傅,你就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青然看着他道。
“是的,你俩只是师兄妹,不要有妄想。”朱雀继续拱火。
“你已经决定了吗?”虽然早有预料,真正听到那句话还是很难受。
青然点点头。她本想说很多,但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对他好。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明日还赶路呢。”朱雀随地躺下,不再看二人。反正他目的达到了,心里得意得很。
青然看了看朱雀,也没有再说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而沧源在烦闷的情绪中度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朱雀醒来的时候,沧源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此中苦楚无人可说。青然很快也起来了。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动身了。
行至午时时分,天空竟慢慢飘起雪花来。但不妨碍继续赶路
所幸今日几人都留了心,知道哪里有洞穴可以藏身。天快黑的时候便顺利安置了下来。
这一日沧源话很少,青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朱雀反而很欢快,几次要得瑟,只身手不如从前了,被沧源看了几次笑话。
第三日也是如此,只是雪逐渐大起来,几人在山中失去了方向,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果。
无奈间几人只能凭着感觉在大山中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竟朦朦胧胧看到一座建筑,似乎有些年头了。大家都为之一振,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似地乱转了。
走进那建筑一看,竟是座很小的庙宇,门关着,似乎也很少有客来。
朱雀上前敲了敲门,很久,有人来开门,是个年长的男性出家人。朱雀说明了来意,那人很和善地收留了三人。这是个一进的院子,里面正殿供着一座庄严菩萨像,左右是几件厢房。虽然简朴,但收拾的很干净。
此时正殿还有两个出家人正在做功课,院内清净,几人也不敢大声喧哗,青然仔细听了听,似乎念的是《怡山发愿文》:
“弟子众等。自违真性,枉入迷流。随生死以飘沉,逐色声而贪染。十缠十使,积成有漏之因;六根六尘,妄作无边之罪。迷沦苦海,深溺邪途。著我躭人,举枉措直。累生业障,一切愆尤。仰三宝以慈悲,沥一心而忏悔。所愿:能仁拯拔,善友提携。出烦恼之深渊,到菩提之彼岸……”
出家人给几人安排了两间厢房,男女各一间,还嘱咐住在此处要保持身心清净,绝不可有越矩的行为。几人都虔诚地应下,便各自回房歇息。
因青然是女众,总要避嫌,便一直没有出房门。晚间时分,沧源给青然端来饭菜,闲聊了几句,说知道目前身处何处了,明日便启程。青然应了,便回房吃饭,歇息。
次日一早,正好是个晴天。几人有些雀跃。沧源捐了好些香火钱以表示感谢。毕竟深山老林物资匮乏,能在此修行着实不易。
几人收拾好行李一路往北而去。
这一日比前两日都要冷。沧源将披风解下给青然披上,朱雀却不干了。
拿出另一件递给青然,道,“我家主子让我带了,如今青然郡主都跟你说明白了,你就别逾矩了。”
“我是她师兄,只一件披风,有什么可计较。”沧源没好气的把那披风从青然手中拿回来丢还给朱雀。
朱雀显然不肯罢休,刚要理论,被青然拉住,“还有好远的路,省点力气赶路行不。”
“那您怎能用他的物件。”
“他是我师兄。”前两日不是还来垫地上了吗。
“您别怪我说句大逆不道的,我主子常说,郡主您就是爱处处与人牵连。”
青然一愣,很快回过味来,悲伤便要溢出来了。“他就是这样看我的。”再不多言,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朱雀自知说了重话,跟上前去不停的赔礼道歉。青然也不理会,低着头,十分难受。
沧源看不过去,上前将朱雀推开,“你家主子若是什么都看不惯,便不要纠缠了。天底下有的是人要娶青然。”
“你别捣乱了。”朱雀正懊恼呢,沧源这会更让他觉得碍眼。
几人经了这场小风波之后便都闷闷地不说话,只低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