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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实难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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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青然回到昭源时,双方军队尚在丰元城对峙。沧源因心有芥蒂没有被派去支援,呆着淮江府郁郁寡欢。听说青然回到五梵山,他很犹豫。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形,不知道青然的心意,不知道与她还有没有未来。因而迟迟没有去找她。沧陌此时忙得焦头烂额也管不了二人那么多。
一回到清净之地,所有的爱恨似乎都冷静下来。青然虽满心忧愁,却什么也做不了。每日什么也懒得做,只无所事事地在院中闲坐,发呆,时而叹息时而流泪。
如此过了几个月,当听说丰元大事初定,许夏月诞下一子,谨诚得了一块封地度过余生时,她便什么都释然了。决定完成心愿,去秦岭寻找师傅。
刚要出发,朱雀来了,还带了一封信,是谨瑜的亲笔。
青然犹豫着要不要接,她已经不想再与他有瓜葛了。
“丰元大事初定,事务繁忙,主子来不及赶过来,特意写了这封信让我快马加鞭送过来。还请郡主一阅。”朱雀郑重跪下,将信举到她面前。
“我与他,还有什么牵连。”青然沉声道。
“朱雀知道我家主子有错在先,没有立场要求什么,但是还请郡主想想来时路,念在我家主子也曾为您不顾一切,以及他当时身处生死的困境,无法正常处理感情之事的份上,看看信吧。我家主子心中从未有过别人,这一点,朱雀绝对可以保证。”
“我配不上他了。”青然挥挥手,命人将朱雀赶出去。
朱雀自然不甘心,可是他如今没有任何武艺,连自保都艰难,何况面对一众高手。
即使如此,朱雀依然没有要离开,他每日只在门口等,等任何可以见到青然的机会,等任何青然会心软的可能。然而,感情的事情,怎可能取决于中间人呢?
青然不理会她,决定出发去秦岭。
于是在颓废了百余天之后,她第一次坐上马车,出了五梵山,去怀江找沧源。
沧源此时也得知了丰元的事情,见到青然,不知是喜是悲。他有太多疑惑,却不知还有没有必要开口。
“带我去秦岭找师傅吧。”青然恳求地看着他。
沧源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如礼款待她。
“你不必有负担,我只是不知道去路,需要你帮忙带路罢了。你我之间,不必勉强。”青然再次提及此事。
沧源考虑了几天,终于答应了她。沧陌收到他的请求也同意了。
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便驾着快马往北而去。
此时已没有战乱,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相互照应,言行间都是师兄妹间的行仪。直到到达秦岭脚下,三个月间沧源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那个客栈相关的事情,也没有问任何青然感情相关的问题。似乎他全然不知情,或者不想知情。
临要上山了,两人在山脚下的客栈休整了几天采办物资。毕竟山上是什么都没有的。再加上去见师傅总不能空手而去。山脚下尚属于彭烨地界,此时大夏的名号已经取消了。
晚间他俩在客栈闲坐时,进来一人,雍容华贵,气宇不凡。身后带着两个侍从,十分精干。
这几人,他们都是认识的。
沧源先起了身,“我去整理行装了,你们慢聊。”
青然拉住他,眼中都是恳求。他只好勉强又坐下。
“怎得如此见外?”谨瑜笑道,面容和煦,全没了前些时日的冷厉绝情。
青然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沧源也沉默着。
“你们吃饭了不曾?我正好饿了,一块吃吧?”谨瑜自顾自地在沧源对面坐下,招呼小二点了饭菜酒水,还亲自给她二人倒上。
“你要做什么?”青然有些不耐烦。
“来看看你罢了。”谨瑜依旧春风满面。
“咱们去秦岭借道贵宝地,明日便离开。”
“不必如此仓皇。想你师傅是世外高人,寡人也想求见一二,不知肯否引荐?”
“师傅一向喜欢清净,恐不能见。”青然道。
“不要这么急着拒绝,我去了他若真的不见,绝不赖着你们。”
“山路崎岖难行,王上贵体金安,若有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请王上见谅。”沧源拱手致歉。
“这一干人等作证,所有风险由我自担,如何?”
“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青然起身要走。
谨瑜拉住她,“好,我不为难你们,就在山下等你们罢。”
“可别,王上事务繁忙,不好耽误您,还是别相互牵连了。”青然道。
“我正好来此地与蒙阴有事要商谈,不耽误。”谨瑜不管她怎么说,直接命人包下了客栈剩余所有房间,浩浩荡荡入住了进来。
青然无语,拉着沧源上了楼。
她本想拉沧源进她房间商量,沧源觉得不合礼仪,青然便死皮赖脸的去了沧源房间。
进了门,青然将门锁好,确定外边没人了,才坐到桌前,自己倒了杯水,愤愤不平起来。
沧源坐到她对面,一时也很茫然。这种时刻他只想离开。他不知道此时与青然共处一室算什么,招来麻烦他不怕,只是这不清不楚的让他难受。若能彻底放下倒还好,可他总还期待着什么,但青然也从不开口说一句话,证明她还想跟自己在一起,或者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她肯解释,哪怕半真半假,他或许就心软了。
“我今晚便在你房间睡了。”
“啊!”沧源大惊。
“你介意睡地板吗?我去给你拿褥子来。”青然说着就要起身。
“别!”沧源拉住她。
“不肯吗?我睡地板也行。”
“这样不合适。”
“我都不介意,有什么不合适,又不要你负什么责任。”她名声早坏掉了,也不介意这些俗礼了。
“你为何要如此?”沧源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
“就是要赶他走啊,让他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我说的不是这个。”
“恩?”青然不解。
“你为何不爱惜自己?”哪有女子这样轻视自己的名誉?还大小是个郡主。
“我哪有不爱惜自己。”青然觉得好笑。“你又不会伤害我。”
“若我会呢?”
“你不会。”青然很笃定。
“他来的意图很明显,为何不肯跟他?”
“我跟他缘分尽了,不想再见。何况我拿庆林的性命起誓,不能跟他兄弟二人在一起。所以怎么可能。他非要罔顾我弟弟的性命,真的不是好人。”青然说的轻描淡写。
“我不想问你和任何人的前尘往事,但是你把我当什么?挡箭牌吗?”
“师兄啊。英俊勇武,有情有义,值得世间最好的女孩子的师兄。”
“那你,可愿嫁我?”
“可是我不配啊!”青然笑着答,说着说着,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不要再说这种话!”沧源走过去,将她一把拉入怀中。青然本能地想推开他,却推不动。
“我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我们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见完师傅便成亲。”沧陌道。
青然将头埋在他胸口,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泪水很快沾湿了他的衣衫,沧源抱得更紧了。
“你什么都不问吗?那客栈的事情,和谨诚的事情,你都不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
“沧陌知道这些事情肯定会恨死我。”青然带着哭腔,又庆幸又愧疚。
“他希望你幸福,所以才让我来到你身边。”
“师傅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为何?”
“他一向觉得我根骨不佳,经历复杂。很是瞧不上我。”
“不会。师傅很慈悲。”
“是吗?”
“恩。”
青然沉默着出了会儿神,犹豫了许久,还是坐起身来,正色看着他。
沧源察觉到她有话要说,于是也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谢谢你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依然能站在我身后。但是,婚约的事情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我和他们之间还没有了结,不想把你卷在其中受累。”
“你不信我?”
青然摇摇头,“我信你,但若我心中还没有完全放下其他人,你何苦让自己变成冤大头?”
沧源看着她,眼中晦暗不明。
“对不起利用了你,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看着他跟另外一个人出双入对实在太痛苦了。”
“你还爱他?”
“我不知道,至少没有彻底放下。”
沧源看着他,眼中有掩不住的失落。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他觉得两人在一起是开心的,灵魂是契合的,他知道青然的事情,但总以为那是过去的事情了,该放下便放下了,就像自己过去的那段感情一样。时间不会停止,人总要往前看的。只是那个人不想让青然往前看,非要把过去的帐算算清楚。
“如今你还肯带我去见师父吗?”
“没办法,我不带你去,恐怕你真的找不到。”
青然感激地看着他。“那明日还得劳烦师兄再陪我做做戏。”
“好说。”
两人又聊了些秦岭和师父的事情,夜深便各自歇息了。
次日清晨,谨瑜看着二人从房中一同出来,脸色铁青。
青然则一脸幸福的依偎着沧源,走到他跟前坐下吃早饭。
“正好咱们盘缠不够,吃你两口饭不介意吧?”青然嘻嘻笑道。
“我们已经收拾好行装,待会便出发了,请王上保重。此去一别,再见便是我们大婚之时,还望届时王上赏脸前来。”沧源道。
谨瑜沉着脸,看着低头吃饭的青然。
二人也不管,快速吃完饭便要收拾东西离开。
谨瑜拉住青然,“借一步说话可以吗?”他眼中全是恳求,是他从没有过的软弱。
沧源本想过来阻挡,青然对他摇了摇头,他便先行回房。
谨瑜拉着青然出了客栈,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告诉我。”谨瑜看着她,似乎做好所有妥协的准备。
“并非我离开你,是你不要我了呀。很早之前就不要我了,今日又何故再问?”
“这件事是我不好,是我狭隘,是我私心太重占有欲太强,不能接受你与谨诚那些事。是我不体谅你的苦心和难处,漠视你的付出和牺牲。一切都是我不好,我错了,你要怎样才肯回来?你告诉我。”
“这件事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不必再放心上。”
“那是为何?你要什么?要我怎么做?告诉我。”
“我要和沧源成婚。”
谨瑜痛苦地闭上眼,低着头,使劲让自己平复。
“我知道我不该跟他争什么,他为我征战四方,披肝沥胆。但是你,我真的没办法放手。我不介意你们之前有什么,只要你回来。你可以提条件。沧源那边我可以弥补,任何事情,只要他提。”
“可我,不爱你了。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为何不爱了?”这几个字刺痛他了。“我知道你怪我太薄情,太看轻你,但那种时刻发生那些事情,我没有办法立即知道所有真相,不能够了解所有人的真心,是我不好,你若有气,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离开我。”谨瑜拿出佩剑,递与她。“哪怕你刺我几剑出气也好。”
青然自是不会接的。“我曾经不是没有提过条件,可是你不肯啊,你完全漠视我的感受和恳求,杀了修以。我不想他死,他像朱雀一样曾用心护我周全。是他确保了客栈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因为我说,如果有,我就只能死。可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又是怎么对待我的?真如你所说那么在意我,为何就不肯高抬贵手?我可以从谨诚手下救出朱雀,却不能从你手下救下修以,说明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竟是因为修以?”
“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帮助梁云均找谨诚?我只是觉得这江山就是你的,我一直一直都在偏向你,你知道吗?可是谨诚都愿意退位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他们?”
“谨诚不是好好的在封地待着吗?他并没有怎么样啊!他和妻儿在一起,衣食丰裕,行止自由。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他曾经那么多次要害我,还把你软禁,逼你成亲,我现在这样对他,难道还不够仁慈吗?”
青然没有说话,这件事情上他确实够宽宏大量了。
“修以我是不能不处置的,那个时候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否则今日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局面。这件事我已经做了,没有办法挽回了。我只能厚待他们的家人。”谨瑜沉声道。
“你若不肯离开沧源,我只能自己去求他了。我知道亏欠你很多,辜负你很多,但是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即使现在许夏月有了我的子嗣,她会有她的位置,但是后位一直是你的。毕竟你是先她一步入门。”
“你已经将我休了,就不要再说这些了。”
“你说的休书是这个吗?”瑾瑜从怀中掏出薄薄一张泛黄的纸,打开给她看。青然要接过来,瑾瑜却不肯。那字迹和内容,果然就是瑾瑜写的那封绝情书。
“怎么在你手里?”青然不解。
“我已经烦请庆林在你房中找到这封信寄过来了。”瑾瑜说这话走到烛火前,将那休书烧掉。“这封书,如今没有了。我也请求你,把它从你心中抹去。若是嫌鬼见愁的婚礼不够隆重,我愿给你在丰元城补办一个,以王后之礼迎你过门。”
青然万没有想到他做到了这一步,庆林也不曾来信提及此事。可是说过的话如泼出的水,如何能一朝一夕就抹去了?她转过身,看着他,“我真的决定要离开了。你来的太晚,伤我太狠。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用了很多很多心痛的夜晚那么那么艰难地消化你给的痛苦,现在终于熬过去了,遇到了更适合我的人,可以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我希望你,请求你,不要来破坏,不要像谨诚拆散我们当初一样,毁掉我来之不易的幸福。我知道你有手段,有权力,有能力让沧源屈服,但是你不是谨诚,你也不要成为那样的谨诚。许夏月那么用心待你,你也不该辜负她。”
若许多事都是许夏月的阴谋,那或许还有转机,可惜不是。让两人走到这一步的,是人性的弱点,是青然的自作主张,是谨瑜的不信任,是造化弄人。
“我不会逼迫沧源。可你也知道你我之间有太多外力的因素,为何不肯给我机会去挽回和弥补?为何你,转身的那么快?而我,这么多年来,其实从未再爱过任何人。”
青然不确信谨瑜的心思。他明明已经有很多女人了。
“我要的并不多,只是一次机会,不要那么着急推开我。”
青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叹息一声。她花了很多时间去放下,为什么他又要来纠缠?之前但凡他能给一点点温存,她也不必熬过那么艰难的时光。鬼见愁的时候娶了她,却将她晾在一旁,任谷中上下人等孤立她嘲讽她背后议论她;瑾诚攻进谷中,随随便便做了一场戏就认定了她与瑾诚勾结,要射杀她,然后就是休书一封,直接让她成了弃妇,艰难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安身立命;她到昭源知道他另娶了妻,还是想去见他,但是他给予的每一次都是冷嘲热讽,每一句话都捅在她的心窝上,直到她终于认清现实,不再抱有希望。
“若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已经还完了,没有亏欠便不会有爱了。”青然低声道。
“可是我亏欠你。”
“我允许你不还。”青然再次说起这句话。
“我只求跟你上山。让我死心也行。”
“我们真的不可能了,不要为难我了。你若上山,让沧源情何以堪?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光这一点你已经绝对做不到了,其他那些就不说了。”
谨瑜沉默了。他想说他可以做到,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哪有那么容易。
“若你在低谷的时候没有怀疑我遗弃我,你我尚且还有一丝情面,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将来,什么感情?我从来求的都不是什么显赫的位置,我需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夫君罢了。而你之所以不甘心,不过有亏欠罢了。亏欠的那一个总是更难放下的。所以,你就再不要亏欠许夏月了。”
“是,我心中是有亏欠,但绝不止是亏欠。我也曾想放弃一切与你找一处清净处闲散度过此生,可劝我为自己正名的,劝我夺回一切的就是你啊。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我以为这样的我是你想要的啊!如今我做到了,为何你又将我推开,留我一个人承受所有代价?我不娶许夏月如何稳住鬼见愁那么多人?我不逢场作戏如何能化解这一路上的各种矛盾和危机?我如果不心狠杀掉修以如何保证瑾诚没有别的算计?一朝倾覆是你愿意看到的吗?我是做了很多错事,辜负了你,让你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困境,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你真的不能否认我倾心于你,无时无刻不在爱你。我尝试过恨你,忘记你,通过各种方式,可就是放不下。若你不再出现,不再救我,若我能一直认为是你欺骗了我,是你的背叛和出卖造成了鬼见愁的那些悲剧;又或者,你就待在谨诚身边没有回南延,好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我可能会释然一点,就任你离开,放你自由。可是我错了,那些事情偏偏与你无关,偏偏,所有的怀疑只是我的狭隘和妒忌。是的,瑾诚已经向我坦白了一切,我才更加悔恨,更不能放手。我不能忍受,不能接受你与他有肌肤之亲,我与你那么久,同处一室都没有犯你秋毫,为何你要去他身边自投罗网?我现在不是在怪你,只是告诉你我当时的想法和处境。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要你牺牲自己去为我争取一些东西,你让我情何以堪?可是我不该将过错全都怪在你头上,是我不好。我请求你原谅。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希望你留一丝机会给我弥补。”
“好,我原谅你了,你不需要弥补什么,你只要放我们走就好了。”这些话很难让青然不动容,可事情已经到这样的境地,无法回头了。
谨瑜十分失望,低下头沉默良久,复而又抬头看着她道,“是因为那个沧源吗?那个沧源,不过才相识两年,就可以抵得过我们之前的种种吗?你觉得我从未对你有真心吗?我若虚情假意,怎会与你坠崖而忤逆父亲错过原定的婚约?我若虚情假意,怎会几次三番推脱父亲的安排而被派到边疆错过关键时期?我若虚情假意,怎会擅自离营千里迢迢费尽心机去天悦苑找你?那时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带你走了,是你不走偏要留在他身边而已。我若虚情假意,怎会在被谨诚暗杀之后冒着暴露的风险几次三番去见你?我与你经历的所有这一切,都抵不过你与沧源的这两年吗?”
“那你呢!你不是也娶了许夏月吗?难道你为了我守身如玉吗?难道你为我孤独终老了吗?许夏月死了父亲,我舅舅又是为谁而死?我如何去的丰元你不记得了吗?我为你偷了密信全都是错吗?你写休书的时候,没有想到我日后的艰难和今日你我的情形,如今想烧毁就当一切不存在吗?你再娶我另嫁,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妥?何况女子在这时间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有人愿意娶我,不嫌弃我,我作为一个弃妇,还有什么不知足?你凭什么还要求我什么?”
“我没有要求,而是恳求。是我不对在先。我愿意去处理,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不可能的谨瑜,日后为了巩固王位,你必然还要联姻,而我无法与人共事一夫。沧源就是那个不必继承王位的你啊,你知道吗?他那么美好,你就不要再去为难他了。”
谨瑜自嘲地笑了笑,面色有些扭曲,含着怒气道,“呵!是!他美好,我冷血无情,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好,是吗?”
青然见他有些激动,别过头不再多说,毕竟这是他的地盘,她不想再惹起什么风波。
“你在怕我吗?”谨瑜走上前,站到她面前。
“就像以前怕谨诚一样吗?”谨瑜继续问。
“权力就是很神奇的东西,可以让任何拥有它的人改变。何况这一路你走的那样艰难。”
谨瑜有些挫败地找张椅子坐下,低下头,捂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没有变,青然,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你怎知沧源就能至死不渝呢?你们之间又没有经历过什么事。他恐怕没有你想的那样爱你吧。昨日见我来,第一时间只想回避而已。他真的不介意这所有的事情吗?”
青然茫然,她不确信。她只想简单的跟一个人过一辈子,到底会有多少磨难才够呢?
“你若要跟他上山便去吧。但是若哪一天发现他不好了,便回来我身边。我可以允许你这样一次。毕竟是我错在先。”
青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笑着摇摇头。
谨瑜看到她的举动,有一瞬被刺痛,将她拉进身前,逼视着她,“怎么?你在笑什么?”
“不会有那一天。”青然笃定地看着他。
“哪一天?他不会对你不好吗?”
“我不会回到你身边。”
“为何?”
“你并没有那么需要我。你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你我都以为彼此有多相爱,其实都只是错觉罢了。你可以不管不顾置我于万人唾弃之境,又怎会有多在意我?等我回到你身边,你定会觉得不过如此,再想起昨日种种,我妇德有缺,如何配得上你的专爱?再次遗弃也是早晚的事了。或许会体面一点,给我个名分好立足于世罢了。”
“你对我,全然没有信心了是吗?”
青然苦笑,“我不配罢了。”
“那你与沧源就配了吗?他就不嫌弃你了吗?”
“我便是可以被万人嫌弃,也不愿与你一处了。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我不满意!”谨瑜愤怒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大树,瞬间便满手都是血。
青然看着他失控的面孔,心中升起无限悲凉。她闭上眼,掩饰住红了的眼眶和要掉下的泪水。
“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不要逼我。”谨瑜冷然道。“我之前就告诉你了,休书作废,你便是要被遗弃,也只能是在我手里。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
青然看着他陌生而专横的模样,一时失语。
四目相接之时,痛苦更甚了。
瑾瑜在她眼中看到了畏惧。他收了收心神,慢慢缓和下来。
“还有一件事。如今朱雀虽没了武艺,你带在身边还是可以照顾一二,若你师傅肯收他,就更好了。留在秦岭修行也好。”
青然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他来了吗?”语气中竟隐隐有了些期待。
谨瑜看她眼睛亮了,竟有些嫉妒朱雀。
“来了。你肯带他上山?”
青然点点头。
谨瑜不再说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闭上眼嗅着她的发香。似乎很久才平静下来,沉声道,“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你,那我也无所谓你是惧怕还是爱慕了。”
青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安静的站着。
过了许久,谨瑜才不舍地放开手。
“我许你与他在山上学习武一年。你若不想再闹出什么事,就按时下山。”
青然沉默着,没有接话。
谨瑜只当她明白了,转身离开。
他注意到沧源正在远处注视着这里,此时青然还没有察觉,只落寞地立在刚才的位置。谨瑜全然没有回避这边发生的一切,反而直视回去,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