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53、营救朱雀

　　话说二人离开临金后，并没有回昭源，而是在靠近丰元的一个小镇子上住下了。
　　此时镇上满是各处逃亡的人，混乱无序。
　　他们本要找一间客栈住的，发现店主也正在收拾行李要逃亡。
　　“这里马上要打仗了，你们还来此地做什么？”店家一边里里外外的收拾一边应和着。
　　“不至于那么快吧？再说应该也波及到平民啊。”青然道。
　　“说的轻巧，这事是谁能说的定的。咱可不敢冒这个险。你们去别地吧，我这要锁门了。”
　　“这还能去哪，镇上不就你这一家店？”晋王为难道。
　　“这我也没办法，不锁门回来还能保全吗？”
　　青然看了看这不大不小的两层楼，道，“要不，您将这客栈卖与我吧。要多少银钱，您开个价。”
　　店家听到此话倒有些惊喜，眼珠子转了转，道，“二百银钱。”
　　“这么贵？”青然不解。
　　“他说的是彭烨的币制。”沧源提醒。如今彭烨内部的银钱早就贬值了。
　　“便宜些吧，我们也没那么多钱。”青然道。
　　“最少一百八，不能更少了。”
　　“你有吗？”青然问沧源，毕竟大夏还没有完全建立自己的货币制度，还是沿用彭烨的货币。
　　“有。”沧源爽快的从怀中掏出，好在他出城前备了些。“这是一百八十个银钱，你数数吧。”
　　店家笑眯眯要过来接。
　　青然拦住沧源，“等等，立个字据。”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纸笔。”店家没想到临走还能得一笔钱，喜不自胜，回到柜台拿了纸笔很快拟好，给青然过目，确定没问题了，两边交割了钱财地契，店家收拾完东西次日便驾着马车向北逃去。
　　“如今怎么办？”青然与沧源站在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店家，以及拖家带口逃亡的路人，还有满屋的凌乱，有些无措。
　　沧源将她拉入怀中，轻声道，“无妨，咱们慢慢收拾。”
　　“像是真要经营这家客栈了？”
　　“若有人遇到困难要借宿，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青然突然觉得安心，她总是那么幸运，能遇到良人。
　　“咱们该干啥呀？我只能收收钱啥的。”青然赖皮地笑着说，她可不愿意干活。
　　“那我，给你当伙计？”沧源笑道。
　　“如今，也只有你能干活啦！我可搞不定这些桌椅板凳。”青然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屋子。
　　“行，交给我！掌柜的！”沧源拉着她进了屋，将门锁上。
　　“怎么了？”
　　“你写封信给修以，问问朱雀他们的情况，把这地址告诉他。我们边等边收拾这客栈。等朱雀的事情解决了，就得回昭源，我来这里的事情还没有上报王兄。”
　　“要不然，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里本就危险。我倒无妨，两边都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你帮谨瑜打过仗，被人发现就危险了。”
　　“留你一个人在此处我怎么放心？不妨的，咱们速战速决，不会耽误太久。”
　　“好，我先写信吧。”
　　说完话，两人便迅速各自忙活起来。这客栈虽然不大，但是一应俱全，前面有地方停马车，后面有院子劈柴做饭，还有一口水井。房间有那么十来间，不能说有多好吧，但还算能住，房下还有个很大的地窖存放东西。
　　青然写完信便拿块抹布将各处擦了擦，扫了扫地，收拾了一番之后，客栈像点样子了。
　　此时两人早就饿了，青然去厨房拿了些剩下的粮食随便煮了吃了些，两人累坏了，便齐齐坐在餐桌前休息。
　　“信写好了，如今怎么送到修以手上呢？”青然犯愁。
　　“我去吧。”
　　“不行，太危险了。我再想想办法。”
　　“没别的办法了，其他人去不保险。”
　　“那也不能直接去彭烨军营，得找个人帮忙。”
　　“谁帮忙都不妥当，我会小心的。”
　　次日，两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打听到彭烨军队驻扎的位置。一路骑马急行，夜半时分到达彭烨营地。两人找了山上较高的位置观察，营帐很多，人也很多，一时分不清哪个是修以的帐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决定就在此处蹲守，直到看到修以为止。
　　所幸没有蹲守太久，修以正好出营办事，青然眼尖认出他来。两人便悄悄地跟在他后边行了一段。到了远离大营的位置时，沧源用箭将信射到修以身旁，修以警觉，下马查看，顺利看到了信。
　　之后二人便回了客栈安心等候。顺便开了客栈接济需要住宿的平民。如此等了大半个月，才等到修以。
　　他来的时候夜恨深，客栈上下都进入了梦乡。
　　青然一个人睡不着在房中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无论人间如何变化，月亮都是那么亮啊。就是这亘古不变的月让人心安，夜让人觉得渺小。
　　“郡主。”修以立在黑暗中轻声唤。
　　青然惊得一回头，终于等到了。她有些欣喜。而他身后还有个人，身形那么熟悉，无论何时都能一眼认出。
　　“你怎么来了。”青然走过去，想看得清楚些。
　　“已经不想见我了吗？”谨诚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此处太危险，你不该来。”
　　“莫非这是你与他设的陷阱？”谨诚有些自嘲道。
　　“既然怕是陷阱，为何还来？”
　　“若这是你的意思，我也无悔。”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便好。”
　　“朱雀的事情，你授意修以办就好了。何必以身犯险。”
　　“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挺好的。拜了个师傅学武艺。等战事定了，我就去秦岭找我师傅。”
　　“我听说梁云均曾找你当说客，来跟我和谈，为何你没有来？”
　　“我不想搅合在这里面。”
　　“你还是偏向他。”
　　青然默然，是的，她认为觉得彭烨的王位就该是谨瑜的。
　　“他大概以为快要胜利了吧。”谨诚的语气很轻，好像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这些事我也左右不了，只是希望你能放了朱雀几人。”
　　“放虎归山是不可能的，你又是在帮他。”
　　“朱雀护我很久，就像修以一样，你看在我的份上，留他性命。”
　　“朱雀自然是可以的。其他几人已经来不及了，”谨诚看着她，“你来的太晚了。”
　　“他们都已经？”青然不敢相信，不忍说出口。
　　谨诚不语。
　　“是的，郡主。朱雀也没了武功，如今是废人一个。”修以在一旁答。
　　青然十分痛心，曾经陪伴了她那么久的几个人，为了他俩，就这样没了吗？即使使命如此，她依然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保全，至少保全得久一点。
　　“你为他做了那么多，却没有跟他在一起吗？”谨诚好奇。他听说谨瑜休了她另娶了许夏月，还很快有个皇子降生。他也听说青然曾失踪过一段时间，如今怎么又在为谨瑜奔波。“旁边住的那位，是什么人？”
　　青然有些警觉，他难道知道晋王的身份？不过晋王没怎么跟他们交手，应该是不认识的。
　　“你不要伤害他，他是我师兄。”
　　“哦？”谨诚不知可否。“行走在外，有人护着也好。”
　　青然沉默了一瞬，问“你能否将朱雀交与我？反正他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朱雀是你要的，还是谨瑜让你来要的？”
　　“谨瑜只让我回昭源而已。救朱雀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前些日又救了他几次，他竟那么铁石心肠吗？”
　　“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可能了。”青然不想多说。
　　“为何？他将你伤透了？”
　　“我想过点清净日子罢了。你将朱雀还我，我便远离此地。”
　　谨诚笑了笑。“可以，但是有条件。”
　　青然心里一凛，曾经谨诚利用她找到鬼见愁，并作戏离间她和谨瑜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今又有什么设计吗？她警觉道，“你说。”
　　“不要紧张，不过让你在此经营客栈而已。”
　　“经营多久？”
　　“三个月。”
　　“为何？”
　　“不为何，想见你而已。”
　　“我有婚约了。”
　　“哦？”谨诚眯起眼。他不是没有听说，只是不知道是谁。“见见面有什么妨碍。”
　　“没有别的阴谋？”
　　“没有。”
　　“朱雀得离开此处。”
　　“可以。”
　　“我师兄也得回去。”
　　“好说。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伙计帮忙。”
　　“不必了。”青然可不想再被人监视。
　　谨诚轻笑一声，道，“好。我不干涉你。”
　　“你容我考虑考虑。明日给你答复。”青然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要考虑什么？你要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你容我一日吧。”
　　谨诚笑了笑，也不担心，毕竟朱雀还在手上。“好。明晚此时修以再来问你。”
　　事情谈完了，谨诚向前一步，走进青然，想要触碰她，却被青然躲开。
　　谨诚也不勉强，爽快地与修以离开客栈。
　　此时已近丑时，青然十分疲惫，却再也睡不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对沧源说，更不知这个决定对不对，会不会有什么看不到的后果。
　　如此辗转难眠了一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青然再也躺不下去了，索性起来去后院的菜园子摘了些菜做早餐。这店家留了些鸡鸭给他们，每天能有些蛋。她简单煮了些鸡蛋青菜面，盛好端到外间桌子上，沧源刚好下楼来。
　　“今日怎么这样早。”沧源惊喜。“竟做了早餐。”
　　青然应了一声，又进后院去拿筷子和咸菜。沧源忙跟了上去，从身后抱住她。“辛苦你了！”
　　片刻的温存在这乱世间如此珍稀，青然有些动容，也回身抱住他。
　　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仿佛之前的相处终于在今日修成了正果。
　　沧源低头去吻她的唇，青然没有拒绝。
　　只是理智告诉她，面快凉了。“好了。”青然轻轻推他，要往厨房去。
　　沧源十分留恋，跟着她去厨房拿东西，又回到客堂齐齐坐下吃饭。
　　“真好吃。”沧源不停夸着。
　　“是不是啊？”青然笑道，她的手艺怎比得上淮江王府的厨子。
　　“是啊，你尝尝嘛。”
　　青然夹了一筷子吃了，觉得也就这么回事吧。之前没啥人夸她手艺好，如今也没啥长进。
　　“这要是开饭店，估计活不过两天。”青然自嘲道。
　　“我觉得就很好。”
　　青然觉得这是他哄人的话，也不放心上。“如今也请不了厨子，反正是比你做的饭强一点。”
　　“哈哈。有理。”
　　“还有一件难事。那菜园子得管管，不如就要彻底没菜吃了。如今集市也没有了，买不到东西了。”所幸粮食这里还有几袋，几个月肯定够。
　　“恩，我去看看怎么弄。”
　　两人吃罢饭来到园子里。因这里离集市有些距离，这店家各种应季的蔬菜都种了些，一笼一笼的井井有条的。只这几日没管，长了些杂草。两人之前都没管过庄稼，一时没有头绪。青然仔细辨认了下，将那些应该杂草的全除了。沧源挑了水来浇。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忙完这一阵，已经是午时了。青然困的不行，但心头有件事不能再拖着不说。
　　两人回到店里休息的当口，青然开了口。
　　“昨晚，修以已经来过了。”
　　“哦？”沧源眼睛一亮，终于等到了。“怎么说？”
　　“朱雀还活着，其他几人都没了。但朱雀武功已经被废了。”
　　这消息，着实让人痛心，沧源脸色沉重下来。
　　“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沧源看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彭烨王吗？
　　青然点点头。
　　“他来做什么？”
　　“谈条件。”
　　“什么条件？”沧源立即警觉。
　　“他要我在此客栈待三个月才肯放了朱雀。”
　　“开客栈？”这要求有些匪夷所思。怪不得青然今日要去整理那菜园子。
　　“你到时候带着朱雀回去。他已经同意放行了。”
　　“我怎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能救朱雀就是好的。”
　　“又把你搭在这了？这代价太大了。”
　　“没事，只是开客栈而已，我已经跟他说了我有亲事，不会答应他的无礼要求。”
　　“不行，我不能走。若一定要救朱雀，我陪你在此处吧。”
　　“你在这里很危险。而且沧陌不会同意的。你如今私自来此已是重罪了。不要因小失大。”
　　“我走了才是因小失大。要不然，这朱雀你便别救了。他家主子自会管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不能答应他。朱雀能不能自由不是你的责任，你为何要牺牲那么多去管谨瑜的事情？”沧源开始激动起来。
　　青然见他有些情绪，坐到他身边，拉着他道，“我不是为了谨瑜，而是朱雀。每一次全世界都怀疑我的时候，他都是那个会为我说话，护我周全的人，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他曾救我于水火，曾给我信任和支持，我不能不管。我知道，我的事情你有所耳闻，可其中详情，我却从没有跟你说过。你不问我，我就当你是信我的。”
　　“我从不怀疑你，若不然，如何能走到今天？”
　　“对，我太需要这样的信任和包容。所以我已经认定你了，你不必怀疑我的心意。”
　　“你怎么不明白，我是不相信谨瑜和谨诚二人。谨瑜那些言行举止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谨诚现在又提出这样的奇葩要求，我无法相信其中没有猫腻。你不要管这兄弟二人相关的任何事情不行吗？”
　　“行。但是朱雀怎么办？我真的任由他生死吗？谨诚已经松口了，我不尝试一下吗？”
　　沧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撑着桌子站了半刻，缓缓道，“谨诚曾经是否利用欺骗过你？”
　　青然点点头。
　　“既如此，你便听我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说。”
　　“你假意答应他，待朱雀离开了彭烨境域，你我便立即抽身离开。”
　　青然思索了片刻，道：“好。但你要跟朱雀先走。”
　　“不行。我不知道你又有什么打算，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能瞒我。”
　　“我没有另外的打算，只是希望你安全。若咱俩后面失信离开被抓了你就走不了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尽快回昭源复命，否则沧陌该怪我了。”
　　“我绝不能丢下你先走。还有一个办法，我去请师傅出山，护你我周全。”
　　“现在吗？”山路迢迢，如何来得及。
　　“我写封信去吧。剩下的交给时间。等他来了我们就动身。”
　　“也好。”

　　既然定下了计划，就照着执行了。
　　修以得到青然肯定的回复，很快就把朱雀送到客栈来。
　　朱雀知道前因后果后很感激，但是他说青龙没有死，而是逃出去了。这消息让青然有些振奋。这么说，青龙应该已经回到谨瑜身边了。
　　接下来就是送朱雀去大夏。青然还是很希望沧源跟着朱雀一起离开，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只写了两封信，委托朱雀带到。一封是给师傅的求援信，另一封便是给沧陌的悔罪书，向他说明情况。朱雀现在的情况自然是去不了秦岭，只能回去再想办法让人去办。稍微休整两天后，沧源驾着马车送朱雀出了彭烨境域。
　　望着远去的人影，青然略松了一口气。只是沧源在这里，如何保证安全呢？他的身份又能瞒得了几时？又或者，谨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若不然，你也走吧。”青然再次催促沧源。只要再往前百米，就是大夏了。
　　“你何不跟我一起走？”沧源看了看不远处跟在他们身后的修以以及大队人马。“只要叫来救兵，你就能脱险。”
　　“这免不了又要打一场仗。况且，真的要欺骗吗？”
　　“不要有心理负担。何况，兵不厌诈，他就没有阴谋和隐瞒吗？万一掉进陷阱里就难以脱身了。”
　　正在青然犹豫之际，修以骑马快速奔来。
　　“郡主，该回去了。”修以警惕地看着沧源，以及前方未知的领域。
　　青然回头看向他，“修以，你告诉我，你主子让我留在客栈，有没有什么陷阱。”
　　修以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些，“主子的心思，我无法揣度。”
　　这话倒也实在，没有一味画饼。
　　“我不能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了，我还不起，你知道吗？”青然看着修以，眼中有伤痛。
　　修以默然点点头。
　　“若你家主子再利用我，我只能身死以谢。”
　　“不会到那一步的，相信我。”修以很诚恳。
　　“那便好。”青然舒了口气，回头看着沧源道，“你走吧，不要再跟过来。也不要惊动任何人。”
　　修以立时明了，将沧源挡开。
　　“什么意思？”沧源不解。
　　青然也不解释，策马转身离去。
　　沧源要追，却被修以竭力挡住，沧源不肯罢休，两人动起手来。
　　“青然，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瞒我？”沧源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嘶吼着。
　　修以的手下此时已经围了过来，不要他往前一步。
　　“青然，青然！”
　　沧源不甘心地喊着，那女子却似未听到，全然不予理会，策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