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44、姑苏城

　　付子俊走了，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她依旧回到饭馆，让伙计把满桌狼藉收拾了，复又点了杯茶，坐在窗前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流水和船只出神。
　　“郡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声后响起。
　　青然愣住了，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这里会有谁认识她吗？
　　“我总算找到你了。”是朱雀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昭源？”青然转身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日您乘船走了之后立即找了条船跟上去，在最近的一个小岛看到了您的船，但是岛上没有找到人，反而附近的渔民说那天只有一艘去昭源的巨轮，我猜想应该您就是来这里了。毕竟这里有您的朋友。来了这里之后我就去拜见了卫淑王后，王后派了很多人出来找都没有找到，可能是您女扮男装让他们没认出来。我听说您来这里吃过饭，而且这里人员密集，信息交流快，就干脆天天蹲守在这里。今天居然真的让我等到了。别人认不出，我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看走眼，您装扮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
　　“你也真是，辛苦了。”青然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不敢。”朱雀忙推辞。
　　“坐。”
　　“不敢。”
　　“那我走了。”
　　“别！”朱雀顺从的坐下。
　　“说吧，找我啥事。”
　　“也没啥事，您就让我跟着您呗。没个人在身边不安全。”
　　“跟着我干嘛，我这些年被限制的还不够多吗？你放心，我现在会些防身功夫。”
　　“您那功夫......”朱雀看青然脸色不对，控制了一下自己太过明显的嫌弃，正色道，“普通人当然不是您的对手，但就怕碰到高手嘛。”
　　“什么高手非得找我麻烦。我现在就是一个药贩子嘛。”
　　“您要开药房了吗？我主子把柔江夺回来了，您回去正好当掌柜。”
　　青然沉下脸，她不想提所有跟谨瑜谨诚相关的事。更不可能有牵扯。
　　“那要不，就在这姑苏开个铺子也行，我明儿就张罗，您觉得如何？”
　　“哎呀，你少管我了。回去给你主子报个平安，这差事就算了了。”
　　“恐怕不能。”朱雀哭丧着脸。
　　“你少来这一套，我现在不管你们那些规矩，我又不欠你们的，你再跟踪我我只能报官。”
　　“行啊！”朱雀可高兴了，报了官沧陌就不能不管她了。
　　青然知道他的打算，想了想道，“也行，你明儿给我置办个住处，药铺弄好，我这些日子先四处溜达溜达，如何？”
　　“好的郡主。”
　　“恩，那你去忙活吧。”
　　“哎好！”朱雀高兴地转过身出门，后来一想不对呀，又回来了。
　　“又咋了？”
　　“那药铺我会安排人置办的，我就跟在您身边哈，也不出现，也不打扰您，您该干嘛干嘛，您觉得如何？”
　　青然恨得只能哀嚎了。
　　“你家主子到底想干嘛？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担心您嘛。”
　　“恩，行，那我以后嫁人了你还跟着不？”
　　“啊？您要嫁人？”
　　“啊！跟你家主上和离了我也还是有权力找个人成家的啊，年纪也到了是吧。”
　　“额，是。”朱雀心虚的声音都小了。
　　“你家主子呢？跟许夏月怎么样了？”虽然青然也听到过一些消息，但总要亲自证实一下才好。
　　“成婚了。”
　　“哦，”青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去看风景，“好。”今儿这天真蓝，阳光太晃眼，刺得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许城主在来昭源的路上病重走了。临走把许姑娘托付给我家主子。这也没法拒绝呀。毕竟若不是许姑娘舍命相救，我家主上就落到谨诚公子手上了。”
　　“恩。”青然背对着他点点头。“你都开始称他为主上了。”
　　“恩，主上已经自立为王了。”
　　“称号是什么？”
　　“夏。”
　　青然点点头。心里默念着，夏，大概是许夏月的夏吧。
　　“我明日要去找沧陌了。王宫安全的很。你回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干脆点对大家都好。”青然径直起身下楼结账。朱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回到房间，朱雀倒是识趣没有进去。青然也不理他，关了门就睡觉。
　　次日清晨，一开门，朱雀不见了。挺好。青然正高兴着呢，一人拿着一堆吃食上来了。
　　“郡主，我去外面买的早餐，您看看合胃口不。”朱雀径直进了房将东西放桌上。
　　青然无奈，关上门，招呼朱雀坐下，朱雀不肯，她也不坚持。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我。”
　　“好。”
　　“你来是谁的意思？”
　　“额，这。。。”
　　“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朱雀不说话。
　　“你主子只是让你送休书，你自己待到现在是吗？”
　　朱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那你那么久不回去，你主上不找你？”
　　“没找。也没别的任务给我。我就索性在南延待到现在。”
　　“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也没啥事嘛。”
　　“怎么可能，他现在那么多事，怎么会不需要你？”
　　“现在我们队伍很大了。”朱雀有些傲娇。
　　“额，行。那许夏月知道你们四个人吗？”
　　“知道啊。谷中住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
　　“好。我再问你，在没有你主子的命令的情况下，你个人，为什么要来保护我？”
　　朱雀嘿嘿笑了笑，说，“可能，是习惯吧。”
　　“谨诚进入鬼见愁抓你家主子那次，你不觉得那事可能是我的出卖吗？”
　　“不觉得。”
　　“可是所有人，包括你家主子，都觉得是我啊。”不知为何，青然眼眶有些红。
　　“他是被所有人蒙蔽的。”
　　“谁会故意去蒙蔽他呢？”
　　“谨诚公子。”
　　青然看着他，突然有些感动。原来最了解她身边一切的，竟是朱雀。
　　“我有跟主上提过，可是他不想听。”
　　“恩。”青然知道谨瑜现在有多恨他。“谢谢你，朱雀。”这话一出，青然已然绷不住，流出泪来。
　　朱雀见状有些慌乱，忙找手帕递给她。
　　青然觉得好笑，道，“不如你告诉你家主上，以后跟着我吧。”
　　“额，这，恐怕不行，我们都是有使命的。”
　　“先王太后给的使命吗？”
　　“是的。”
　　“挺好。那你再帮我一个忙。”
　　“恩，郡主你说。”
　　“回到他身边去。就说我也要嫁人，丈夫不能容你在身边。”
　　“可是你......”
　　“好了，我要去宫里了。你没有召见是进不去的。咱们一起吃完这顿早餐就告别吧，好吗？”青然笑着看着他，眼泪又不争气的流出来。
　　朱雀犹豫了一会儿，坐了下来闷闷地吃饭。
　　青然吃的很快，又迅速的收拾了行礼。朱雀跟她下楼结了帐，又送她到宫门口，便只能眼看着她的身影没入一道道宫墙之中。

　　卫淑听说青然来的时候正陪着两个孩子做功课。她忙将孩子交给太傅便往殿外走。终于在大殿前的通道处看到那个羸弱又孤单的身影。
　　“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满世界找你啊？”卫淑生气的轻捶了她几下。
　　“好了妹妹，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怎么那么任性啊！说不见就不见了，只言片语都不留。我两个哥哥都急死了。”
　　两个哥哥？“他们怎么能知道。”
　　“没办法，天下谁不知道你是谁啊。”
　　“你别取笑我了。”青然苦笑着。
　　“我已经着人去通知王上了。他最近忙，待会应该能到我这里吃午饭。”
　　“恩，你们都辛苦了。”
　　“哎，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卫淑看着她消瘦的面庞，不禁觉得心痛。
　　“哪有，我好着呢，不愁吃不愁穿还自由。”
　　“自由没问题，可你得说一声啊。”
　　“好了啦，我错了我错了。”
　　“行了，我带你去我宫里休息。顺便看看我那两个调皮鬼。”
　　“好啊！该长高了许多吧！”
　　“还行吧。就是爱玩，功课得人盯着。”
　　“孩子还小，不要那么严格。”
　　“不行啊，那刘贵妃和颜妃也生了儿子，沧陌天天夸那两个天赋高。哎。”说到这里卫淑开始愁起来。
　　青然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天终究还是难以幸免。
　　沧陌中午果然来卫淑这里吃饭了，他免不得要将青然狠狠教训一顿的。可是青然觉得很亲切，像是长兄那样，又疼惜又恨铁不成钢的那种。
　　“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青然装傻充愣。
　　“婚事啊！谨瑜已经另娶了，谨诚也与那个怀萱有孩子了。你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说的对啊，我也想呢，不然哥哥你帮我指门亲事吧，只要别人不嫌弃我这再嫁的女人。”
　　“再嫁怎么了，要娶我家青然人多了去了。听说你前些日跟一个男子走的很近，不知是什么人啊？”卫淑道。
　　“这你都知道了？”
　　“朱雀说了嘛。”
　　“一面之缘嘛，在外相互照应。”
　　“不是还送了你什么玉佩。”
　　“你们怎么知道那么多啊！”青然很嫌弃。
　　“哎呀，说说嘛。”卫淑八卦得看着她。
　　“说什么说，他又不知道我是女人。”
　　“那能送玉佩？”
　　“好了好了，这人哪能行，都不知道什么身世。我这段日子看看，有合适的你给青然张罗张罗。”沧陌发话了。
　　“好嘞！”卫淑答得干脆。
　　“有件事要问你。”沧陌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口吻问。
　　“何事？”青然看着他。
　　“你从彭烨宫中带出来的那封密信是真是假？”沧陌抬起头。
　　青然一愣，忽而想起那天瑾诚在大帐中说的话。
　　沧陌仔细观察着她脸上变幻的声色，耐心地等她给一个回答。
　　“假的。”青然答。
　　“为何骗他？”
　　“我并非存心欺骗，我也是才知道。”
　　“瑾诚承认了？”沧陌问。
　　青然点点头。“瑾诚放我回来之前告诉我了。”
　　卫淑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什么意思？密信竟是假的？”
　　“是的。”青然答。
　　“瑾瑜从鬼见愁捡回一条命后开始怀疑那封密信，这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这信的字迹虽是陈公公的，但盖章并不是先王密信所用章，而是伪章。那章子做的以假乱真，若不是瑾瑜从我这里翻出往日先王寄过来的旧信比对，几乎察觉不到差别。”
　　“瑾瑜已经知道了？”青然喃喃道。“他也该知道了。”
　　“那如今该怎么办？”卫淑以为那封信是瑾瑜起事的关键。
　　“不怎么办，一封信影响不了什么。”
　　“可我却为了这封假信搭进去那么多，真是可笑。”青然觉得十分讽刺。
　　“你该听他的，相信他可以扭转乾坤。”沧陌语气淡然。
　　青然不语。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瑾诚哥哥下的一手好棋。”卫淑叹道。
　　场中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青然开口，“还有件事得哥哥帮忙。”
　　“啥事？”沧陌漫不经心地吃着饭。
　　“我想学武艺，你帮我找个高手师傅吧。”
　　“你学医还没学成，又要学武艺了？”
　　“啊，自保嘛，你们不是老担心吗？”
　　“朱雀不是现成的吗？”
　　“我打发他回去了。况且他还不够厉害。”
　　“那你要多厉害的？”
　　“顶尖高手那种。”
　　“你又在琢磨什么呢？一天天的没有正事。”
　　“哎呀，你就帮帮我吧。”
　　“行吧，你这回来住多久啊？”
　　“三五年吧。”
　　“好啊！”卫淑挺高兴。
　　“你干脆别回去得了。”沧陌道。
　　“我回五樊山住。”
　　“不跟我一起吗？”卫淑问，
　　“我有正事呢嘛。”
　　“啥正事？学武啊？”
　　“是啊，这很重要啊，学好了你们以后再也不担心我失踪了啊！”
　　“又开始折腾了。”沧陌无奈地摇摇头。
　　“给不给住嘛？”
　　“明儿安排人过去伺候着。”沧陌对卫淑道。
　　卫淑点点头。
　　“谢谢哥哥。”青然嬉皮笑脸道。
　　“好了，我回去休息了。”沧陌起身。
　　“我学武的事你别忘了啊。”
　　“行，看你这三五年能成为个高手不。”沧陌扔下这话就走了。
　　卫淑忙起身到前庭送他。青然看这阵仗也不得不仍下筷子起来跟着出去送。
　　两姐妹好久不见，自然聊了很多私房话，青然觉得很好很亲近，甚至有些眷念。
　　五天之后，五樊山收拾出来了。青然也正式住了进去。只是那高手的师傅却迟迟没有来。青然去催了好多遍，沧陌说，“这绝世高手是那么容易找的？”于是青然只能蔫了吧唧的自己回家。等安定下来之后，她给庆林写了封信，详细说明了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和当下的情况。庆林在两个月后回了一封信，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随时回去。
　　到五樊山的第三个月，也就是中秋的时候，青然刚和沧陌他们一起过了二十岁生日，那高手师傅来了，叫秦风。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与青然见的第一面很桀骜，语气不怎么客气，好像不情愿才来的。
　　无论如何，青然还是拜了师，那人也算是正式将他收入门下了。
　　从此以后青然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刻苦训练。主要是因为那师傅非常严格，又非常挑剔，青然几乎完全都没办法让他满意。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年关上师傅说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看心情。还丢给她一本书。说青然练好了再去秦岭找他。
　　青然有点懵，秦岭是哪？当然，她师傅从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师傅刚走的那段日子，一下没人管教，再加上临近春节，山间多少要备些年货，她就索性给自己放了假了。卫淑早嚷嚷要和她去游玩，这下也能空出时间来。找了个晴好的日子，卫淑跟沧陌报备了之后，带着仆从去了姑苏近郊的寒山寺。
　　那寺庙建在山上，此时仍是寒冬，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两人照例烧香拜佛之后便寻了个清净的亭子坐着喝茶。
　　今日到山中的人很多，应该都是求来年好运的香客。两人看着来往着游人，闲聊着往常在丰元过节的日子，不禁感慨岁月过的太快，人事已非。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谨诚哥哥通信了。母后在宫中也不知过的如何。”
　　卫淑面上露出担忧之色。自从沧陌支持谨瑜起事，昭源和彭烨已经不可避免的断了来往。
　　“你受累了。”
　　“哎，我能理解夫君和谨瑜哥哥的选择。作为女子，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卫淑越发哀怨，青然真的觉得，她与往日的明媚轻快有了区别。
　　“前线的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这恐怕不是一两日能够结束的。听说谨瑜已经夺下胶州了。两边正在对峙呢。”
　　“谨诚那边还要处理梁川的事，应该很难。”
　　“恩。”这事卫淑不知道详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夹在两个哥哥中间，无论如何都不能两全。
　　“谨瑜最终的目标是丰元吗？”
　　“应该是吧。这个夫君应该更清楚。他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了。不知道除夕夜能不能来。”
　　听到此处青然沉默了。
　　“若他来，你就提起告知我。”
　　“你不想见他了？”
　　“如今再见，大家都尴尬。”
　　“我还打算除夕的时候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呢。”
　　“哦？”
　　“是沧陌的一个王兄，晋王爷，封地在临江一带，守着国门。”
　　“临江是哪？”
　　“姑苏北边，也是海边。海寇有点多。他平日是不能回姑苏的，除夕这几日例外。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入得了法眼。”
　　“这是谁的意思？”
　　“夫君的意思。”
　　“他没有夫人吗？”
　　“有，从小就身体不好，前些日子走了。也没留下一男半女。”
　　“苦命的女子。”
　　“女子哪个不苦命。”卫淑不禁哀怨。“话说回来，那晋王爷心性平直，长的一表人才的，又有将领之才，你见一见，总不亏的。”
　　“我有什么亏。别人亏才对。”青然不禁自嘲。
　　“你不要总是如此说。”
　　“到时候再看吧。”
　　“你武艺练的如何了？师傅不在了没有人保护了可怎么好？沧陌说给你派个人过去，这两日会到你府上。”
　　“不用。我在昭源又没招惹什么人。还是让我清净点吧。”
　　“已经能自保了？”
　　“勉强吧。”青然讪讪的笑。
　　“许夏月的事情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不用。我没兴趣。”
　　“那谨诚呢？听说他又纳了个妃子，就是往常养在外宅那个。”
　　“哦？挺好”
　　“那女人很像你。”
　　“别瞎说了。申申和晋晋功课如何啊最近？”
　　卫淑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也不计较。“马马虎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