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43、付子俊

　　至于去哪里她并没有计划。听说海外有仙山，想去看看，说不定能碰见神仙指点一下真命天子在哪呢。总之不要再跟彭烨的两个人牵扯不清就行。若是实在碰不到仙山该怎么办？青然也没想好。大不了再回岸边，至少自由了。
　　大致的方向是往东边去的，约定的商船会在前方不远的一个小岛那里等她，再带着她前往大昭。这是上个月就联系好了的，庆林带着她去那个岛上的时候，她就很喜欢了。只是没有什么人烟，生活很不方便。
　　晌午的时候，她终于看见岛了，此时的她已经累趴下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终于靠了岸。在岛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身上带了些干粮，勉强吃了些，便闲适地吹着海风发着呆。碧海蓝天，又美又开阔。要是这里适合生存就好了。抓个几个壮丁来给岛上建个宅子，养几只猫猫狗狗，不要太舒服。
　　正遐想着呢，突然变天了。肉眼可见的天色暗下来，乌云压顶，顷刻间就是一阵狂风骤雨。青然找了个小小的岩洞勉强避了会雨。不一会听到喧嚣声，她拿片宽大的树叶遮着头，跑出去查看动静，原来是那艘船开了过来，被海浪打得有点撑不住，勉强靠了岸。有人在上面骂骂咧咧的，水手们忙个不停。青然顾不得大雨，走了过去，船掌柜正在寻她呢，看到了正好招呼她上去，带着她来到一间狭小的空房间，陈设很简陋，只一张窄窄的床，一个柜子，连椅子也没有。
　　“许公子，这是给您留的厢房。船上条件有限，请将就一下。”
　　“不妨不妨！”青然道谢。刚被淋了雨，能有这样一个房间很好了。
　　“许公子您先歇息，我先去忙了。”
　　“好的，谢谢掌柜。”
　　掌柜一走，青然赶紧将门窗关严实，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晾起来，倒了些热水喝下。稍微暖和些了，便靠在床上发呆。或许是折腾了一宿外加大半天着实累着，很快她便睡着了。
　　船上的伙计叫她吃饭的时候已近戌时。此时海面重归了平静，船已经离围留很远了。她穿戴整齐走到主船舱吃饭。除她之外，另有几个男子三三两两正坐着聊天，应该也是旅客，显然已经快吃完了。人生地不熟，且怕被人发现她是女人，她戴个帽子，很拘谨，只打了些饭菜在角落快速吃完便快步离开。甲板上倒没什么人，她立在围栏边上看着月色发呆。苍茫茫的一片大海，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如此过了几日，青然便觉得十分无聊。吃饭的时候不再那么着急的，闲悠悠地听人聊天。话题也是很新奇的，青然从没听过，天南地北三教九流的见闻，无奇不有。有时她也会插几句话，加入话题，后来便干脆围在一起，时不时聊上半天。人就是这样，有人陪着说说话，闹一闹，时间就过的很快，心事也会慢慢淡忘。至于身份，若要是问起，她便说是跟着亲戚出来，因事耽误被落下了，正好坐这船去昭源寻她的亲戚。听说她去昭源的，有几个远道而来的便问她些风土人情，幸好在姑苏待过，也能胡诌几句。其中有个付姓男子尤为好奇，他自称是个药材商，来自大荒，这次也是要去姑苏置办了东西。请教了她许多问题，弄得她有点应付不过来。
　　一来二去她与这付性男子比较熟识了，那人常来邀约她吃饭聊天什么的。她闲的无事便都应承了。
　　如此又过了十多天，终于在三月中旬到达了昭源。虽说她也去了昭源许多次，但每次都一堆人跟着，明里暗里的，如今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感受很不一样。青然对到的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好在有那个付姓公子带着，吃住这些也算应付得过来。青然假装找亲人找了许久没找到，索性跟着付公子大街小巷的闲逛，谈生意，那人什么都买，饮食服饰药材兵器，不一而足。这里的实际的风土人情让青然很新奇。反正青然也没有什么事情，便跟着他权当了解风俗。可是有一次与人谈交易的时候，对方偶然发现青然是个女子，想要强占，付姓男子拼尽全力助她脱险。但那人应该是当地很有势力的人物，放话要将他们绑到荒郊野岭要杀掉，二人得暂时离开这里避避风头，付姓男子准备去朋友一趟。他朋友的家乡在与察季交界的位置，还说自己的师傅是当地有名的医师，可以指点一下青然的医术。问青然要不要同行，反正闲来无事也无处可去，青然便答应了。
　　俩人租了辆马车，载着货物，叮叮当当一路行了好几天才终于到达付公子朋友的家乡。那里与江南水乡的景象又全然不同，竟是在一片大山里。
　　“此处是什么地方？”
　　“庆城山。”
　　“好。”青然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付子俊边走边说。“再往北走，靠近彭烨的地界正在打仗。”
　　青然心里一咯噔。她突然想起朱雀说谨瑜要上战场了。
　　“谁和谁打？”青然问。
　　“还能有谁，彭烨那兄弟俩呗。哥哥没能继位不甘心，找了昭源王当靠山，招兵买马的，一有机会就回去抢地盘，听说如今正在打当涂呢。”
　　“哦，他们那离咱这有多远？”
　　“离庆城山挺近的其实，他们要打过来我们住的地方也住不成了。不过好像那人还不想惹察季。”
　　“恩也是，不然就腹背受敌了。”
　　“有理。”
　　“那你那姐姐得赶紧换个地方住啊！”
　　“哪有那么容易，那么多人口那么多家伙什，到时候再说吧。”
　　“恩，也是。”青然附和着。
　　“你知道这兄弟俩为啥开打吗？”
　　“为啥啊？”
　　“听说是为了个女人。”
　　“哦？”
　　“听说是南延一个郡主。两兄弟都看上了，都不放手，这不胡闹吗？”
　　“谁说不是啊，那女人现在在哪呢？”
　　“恩，那到不知道。兴许在弟弟那呢。哥哥不是另娶了个女子嘛，听说那女子为他舍了命的。”
　　“那有可能哦。”青然假意附和，心里却十分失落。“听说，梁川那边也跟彭烨打着仗呢？”
　　“啊，对。”
　　“现在咋样呢？”
　　“还打着吧，那么大老远咱们也不知道。”付子俊明显对这事没啥兴趣。
　　“也是。那彭烨王两线作战得多累呀。”青然道。
　　“我觉得也是。”

　　两人赶了两天路便来到一处村落，都是竹子搭的院子。他们走进一间稍大些的，虽然简陋，收拾得却很干净。几个粗布衣服的女子进进出出忙活着。付姓男子带着她进了屋，里面有个年纪稍长的妇女，迎了出来，虽衣着普通，面容却依旧昭示着年少时的绝色。
　　“姐姐，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些肉干。”
　　“俊儿，可算回了。”那妇人接过他手中的纸包，拉着他端详着。
　　“这是许姑娘。”付公子指着身后跟进来的青然道。
　　“伯母。”青然主动问好。
　　那妇人有些警觉，但还是礼貌的答应着，“许姑娘请坐。”
　　有仆人端来茶水给青然。
　　“我与许姑娘是在船上认识的，她与舅舅走散了，无处可去，便跟着我来了这里。”
　　“哦。也是可怜的姑娘。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有机会再去找亲人。”
　　“谢谢伯母。”
　　“湘儿，给许姑娘收拾间屋子出来。”付伯母吩咐着下人。
　　“是。”有人应声出去了。
　　“既然来了贵客，你先带她熟悉一下吧。”
　　“好的，母亲。”
　　“谢谢伯母。”
　　“不客气。安心住下吧。”
　　青然跟着付子俊出了屋子，在附近转了转，介绍了这里的情况。按照他的说法，这村子有二三十户人家，在此定居了几百年，以打猎为生。但是许多医药要去外面采买，刚好这次付子俊采购了些药材，可以给他们先用着。付公子把她安置在北边的一个厢房。房间陈设简单，窗外就是山。
　　“这里晚上很冷，你要注意保暖，被子不够的话跟湘儿说。”
　　“好的，谢谢你。”
　　“我住在东边，你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好。”
　　“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这里虽然偏僻，住起来还是很舒适的。”
　　“谢谢付公子。只是我舅舅还等着我，不便在此叨扰太久，等风头一过就该走了。”
　　“好。需要帮助就跟我说。”
　　“好的。”
　　如此青然便在此住下了。这个寨子的人多是老弱妇孺，分工很明确，每天都有特定的事情要做，有的种庄稼，有的织布，有的打理药材，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学堂，每个人都很吃苦耐劳，面上都是坚韧。付子俊像是这里的一个首领，经常会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时还会去远门，说是交换物资啥的。青然并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若是朱雀或修以在的话或许还能分辨。她闲来无事会在寨子周围转悠。这里的妇人开垦了一些田地种些五谷蔬菜。那些人见到她并不怎么热情，也不多说什么话。有那么十来天她把周围的山头都转了个遍。庆城山脉实在太大了，实在不知道这是处在哪个位置。她本来方向感就很差，想走远一点又怕迷路，只好缩在附近。
　　即使知道谨瑜可能就在附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瑾瑜已经不想见她了。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庆林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很担心自己？她的本意是想出来走走，如今却没有了前行的方向，也是有些惆怅。
　　付公子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看她，还带来些小物件。青然听说她姐姐有风湿的毛病，便开她给了个对症的方子。还别说，几副药下去竟有些效果。
　　如此过了些时日，想着之前惹的事风头应该过去了，两人便打算回姑苏。付公子还等着办完事情回大荒呢。
　　两人闲聊着，不多久就到了姑苏城。
　　两人趁着夜色来临之前找了间安静客栈各自安置。
　　接下来的日子付子俊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青然懒得到处奔波了，成日只一身男装在附近随心的闲逛。反正盘缠很够，时间很多，余生很长。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几天后，付子俊事情办完了，青然给他送行，临走时青然带他去了那家曾经与庆林卫淑一起吃过饭的饭馆。
　　“若以后想见你，该去哪找你？”临走的时候，付子俊问。
　　这话把青然问懵了。她也不知道未来会去哪。
　　“我也不知道啊。走到哪算哪吧。”
　　“你的舅舅，到底是谁？”
　　“啊，呵呵，这个。。。”
　　付子俊看出她不想多说，也不再问。
　　“无妨。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到大荒找我。这是信物。“付子俊拿出一块玉佩。
　　青然好奇的接过去，那玉佩上面雕着一只狼，是青然从未见过的样式。
　　“大荒的哪里呢？我还没去过呢，会不会迷路。”
　　“你去城中一家襄云茶馆找掌柜，他就知道了。”
　　“好的。”青然倒也不客气，将玉佩装到兜里。
　　“这玉佩很贵重，切记不要轻易示人。”付子俊语气十分郑重。
　　青然歪着头看他。“那为何要送我？”
　　“啊，呵呵！只是现在盘缠用光了，也没法再买其他东西送你了。咱们也算共过患难，你还治好了我姐姐的顽疾。”
　　“只是减轻症状，哪有你说的那么神。”青然想了想，说，“既如此，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
　　“真的？”
　　“恩。”青然把自己从头到脚的物件寻思了一遍，没啥值钱的物件能比上他这玉佩。于是说，“你等着。”
　　付子俊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起身出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这么久？”
　　“劳你久等了。只因你的东西太贵重，我不能随意敷衍，所以花了点时间。”
　　“是什么东西？”
　　青然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他。付子俊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紫水晶簪子。他不解的看着青然，“这？”
　　“这是送给你夫人的。”
　　“我还没成亲呢。”
　　“那就是未来的夫人。”
　　“为何？”
　　“紫水晶寓意忠贞不渝，愿你可以遇到一个这样的爱人，相守一生。”曾几何时，她有机会收下一枚紫水晶，却终究没有得到。
　　付子俊看着这物件，神色复杂。
　　“你可别嫌弃啊，紫水晶也很贵重的。”
　　“好。”付子俊笑了，温润如玉。
　　时候差不多了，付子俊收拾好东西，驾着马车离去。
　　青然站在门口朝中他挥手告别，看着马车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