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39、鬼见愁

　　鬼见愁处于梁川、齐英与察季交界的一片峡谷，其间地形险峻，瘴气丛生，林深野兽多，一般人经由此地都会直接选择绕路。当年谨瑜在前线与梁川打仗时偶遇被察季军队包围的许铳等人，鉴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谨瑜拉了他们一把，替他们解了围，许铳才能存活至今。后来谨瑜落难，根据之前许铳提供了线索，千辛万苦终于寻到鬼见愁，自此在那山谷扎下了根。
　　但是刚到鬼见愁的谨瑜刚经历父王离世，母后设计，王位被夺，亲弟弟对他赶尽杀绝，爱人离开甚至可能是背叛的一系列事件，死里逃生的他对前路没有任何方向，消沉了很长时间。虽然手下人与许铳都十分用心的帮助他，他也只是维持表面的振作而已。直到再在柔江远远见到青然，他才觉得，或许青然没有背叛他，否则谨诚为何不放心她。不管是自己的一丝奢望还是其他，他终于决定去见青然。而青然也给他带回了那封重要的密信，尽管代价是他从不愿意承受的。
　　当密信摆在大家面前时，鬼见愁的众人都为之一振。而更重要的是，这次主子回来，已经完完全全恢复了原本就该有的野心与抱负。虽然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大家都还是不很相信。尤其是许夏月，多种场合对青然表示不满。但是鉴于她为那封密信出了力，大家暂时不会把她敌人。许铳也多次耳提面命许夏月不得再对青然无礼。对此，谨瑜没有太过维护，只是要大家和谐共处。
　　谨瑜要她协助谷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师管理药材一类的事务，毕竟受伤是他们经常出现的事情，而谷中药材总是不算齐全的。好在如今还未开始打仗，赶紧筹备总来得及。青然的住所就在老医师家后面一间简朴的院子。她没什么好抱怨的，这谷中的条件自然是艰苦的。
　　老医师很慈祥，白发苍苍的，对谷中各类草药了如指掌。大部分疾病他都能医治，但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谷中寻不到的药材。谨瑜给他搜集了不少谷外的医书，他喜不自胜，在自家院子后又辟了一间药房，专门存放谷中不曾见过的药物。青然每天会在这个药房待很久。大部分在炮制药材，有时候老医师会考考她的医术，指点她几句。老医师也知道青然与谨瑜的关系，只是从来不过问这些私事。他有一个儿子，很早前离谷出外见世面，至今未归，也不知道去向。
　　谨瑜平日工作十分繁忙，几乎从早忙到晚，青然每每想与他说句话总是寻不到机会。而其他人也并不愿意向她透露谨瑜的行踪。倒是那个许夏月总是有事没事去他跟前混着。谨瑜也不怪罪，毕竟她的父亲收留了谨瑜一干人。
　　只有在老医师给谨瑜看病时，青然才有机会见见他。这种场合一般都是谨瑜在上，其余人等恭恭敬敬的。时间久了，青然便对他莫名地生出一种疏远和敬畏感。毕竟他，自离开昭源后，就从未对她笑过。所有一切都是公事公办，似乎他只是需要一个药师而已。
　　这一日，青然炮制完手中的药材天已经黑了。她有些累，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回房。院中进来一个人，是谨瑜。
　　青然没想到他会来，楞了神。幸好老医师从里间看到，忙出来招呼。老医师招呼青然拿椅子出来，又摆了张茶几，泡了壶茶。
　　谨瑜跟老医师寒暄了几句，又白虎拿来了些吃食放在堂屋里。老医师跟谨瑜汇报了些今日药房的工作便借口有事回到房中。
　　青然一直拘着没有说话。
　　谨瑜看了看她，给她倒了杯茶，问：“累吗？”
　　“还好。”青然轻声答。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两人起身，缓缓往林中走。
　　夜色很好，照耀着林间一片白。两人安静地走着，都没有人说话。青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懂谨瑜的心思，也不敢要求什么。
　　路程本就不远，不多时就到了青然的院子。青然自然地开了门，点了蜡烛，请他坐下。正要去煮水，被他拉住。
　　“不必了，刚才已经喝过了。”
　　“好。”青然顺从的回到桌前坐着。
　　“近日可好？”谨瑜问。
　　“好。”
　　“谷中生活习惯吗？”
　　“恩。习惯了。”
　　“这里条件不好，你多担待。”
　　“不妨。”
　　“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恩。”青然看着他。
　　“我们成婚吧。”
　　青然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成婚吧。”谨瑜又说了一遍。“你可同意？”
　　青然站起来转过身，心中千回百转，一丝苦楚掠过心头，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谨瑜走到她面前，说，“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如今没有什么理由能挡在你我之间。我打算让祭司寻个黄道吉日，或许就定在下个月，你觉得如何？”
　　青然摇摇头，她不想。她感觉不到谨瑜的真心，这只是谨瑜觉得应该做的，而不是他愿意做的。
　　“为何？”谨瑜笑得有些勉强。
　　“我不愿。”
　　“为何？”
　　“不为何。”青然看着他，带着决然。
　　谨瑜拉过她的手，问，“你心里还装着他吗？”
　　这话让青然觉得好笑。她甩开他的手，将他赶出门。将门栓好，然后无力的靠着门低声地抽泣。
　　谨瑜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望着天上的月亮，陪着她坐着。
　　很久，谨瑜说，“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他都是有责任的，不该在无力保护她的情况下从当涂带她回丰元，去战场前又没有好好安顿她，留她一个人在丰元面对明枪暗箭，不该把她卷入王权争斗中还让她背了黑锅，不该放她以身涉险回去找密信。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怪他。
　　这话戳中了青然的心窝子，青然抽泣得更厉害了。
　　等到青然平复下来，她将门打开，谨瑜欣喜地进门来。
　　“那个许姑娘似乎很喜欢你。你为何不娶她，毕竟她值得。”
　　“不要说傻话了。”谨瑜低着头，“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吗？”
　　青然噙着泪点点头。
　　“婚事再缓缓吧。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的。”
　　谨瑜不理会她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收了，以后就只能是我的人了。”青然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枚红宝石簪子，在金丝的缠绕下熠熠发光。
　　“我明日看了日子就派人来告诉你。到时候你就从这里出嫁吧，老医师就算是你娘家了。”谨瑜继续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谨瑜转过身，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我先走了，你早点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