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38、拉扯

　　青然平日一般不怎么去结交什么人，只有卫淑邀请她参加宴会她才会稍微收拾收拾出门见见人。这天吃罢午饭，庆林便要带着青然进昭源王宫，说是有急事。只是这次少了修以和迷迭。
　　“他俩今日怎么不跟着呢？”她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问。
　　“睡的正香呢。”
　　“你下了药？”
　　“不然怎么支开他们。”
　　“到底什么事？”
　　“你去就知道了。”
　　宫人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沧陌平日很少居住的一处偏院，等候了不多时，沧陌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竟是瑾瑜。
　　见到青然，他很开心，也很急切。青然很诧异他的到来，但不知该是悲是喜。
　　沧陌很快借口离开，关上门，让人在外面守着，给他们留下一片独处的空间，这是他们太渴望拥有的东西了。
　　天地只剩他俩的时候，沧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我很想你，没日没夜的想。不是说好回昭源就见我吗？为何又拒绝我？”
　　“密信转交到你手上了吗？”
　　“收到了，这封信太重要了。你......他没有为难你吗？”瑾瑜语气带着犹豫。
　　“千里迢迢而来，只是要问这个吗？”
　　“你突然就不愿见我了，我能不来问个清楚吗？”
　　“我答应过你父亲。。。”
　　“可是父亲的密信里也说了，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只要你肯跟我走，什么名利地位我都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我不要你沉寂下去，你应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我们俩如果一定要在一起，恐怕你会失去更多。恐怕，也不是你想要的。”
　　“你为何要这样说？我只问你，心里是他，还是我？”
　　“你还不了解我吗？若心里没有你，我早已与他完婚，何至于拖到如今？可如今早已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只要不要再与他有瓜葛就够了。”
　　“可是。。。”
　　“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你只安心在此处完成未竟的心愿，不要再回彭烨。你跟我走吧，无论是不问世事还是东山再起，我都已经在慢慢筹划。”
　　青然犹豫着，她心中太多顾忌。
　　“去哪？”
　　“我自有安排，你跟我走就是。修以和那个侍女不能再跟着你了，朱雀玄武会随侍你身边。”瑾瑜说这一切似乎早已决定好。
　　“你计划做什么？”。
　　“你觉得我该怎样做？”瑾瑜看着她。
　　青然镇定下心神，道，“起兵恐怕不是一时能够完成，你若是筹谋已久，倒可以试试，若是临时起意，草率而行，大概率会失败。你如今立足未稳，还是要谨慎些。”
　　“若我二人相争，你站在哪一边？”
　　“我希望你二人永不相争。我不想真的成为你父王口中那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
　　“我希望，你们谁都与我没有瓜葛，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不好。动辄就要有性命之忧，甚至伤及无辜，这不是我想背负的罪孽。若有可能，我哪一天便消失在人世间，你们便都清静了。”青然这话说得决绝又凄切，瑾瑜不解，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立场。
　　“你不要说傻话。”瑾瑜见她急了，立即软言道。
　　“这是真心话。我现在只想为母伸冤。其余的事情我都没有心力处理。你不必担心我会嫁给谁，因为我没有打算嫁人。”青然终于说出来了。“你只当我不在了，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娶妻生子不好吗？”
　　瑾瑜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一时手足无措。他没有想到青然是这样打算，也没有想到他的执念会给让她左右为难。原来自己想相守的那个人，未来的计划里并没有他。是不是，在离开丰元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只是被打乱了计划，被拖着不肯放手。
　　“这些话，你也对他说了吗？”
　　“他听不进的。他是断不肯放我走的。”
　　两人都坐着看着大殿里的光影发呆。
　　“我生辰快到了，你可愿陪我去鬼见愁？”谨瑜突然说。
　　“鬼见愁是哪？我此时恐怕不方便离开昭源。”
　　“去哪里都可以的。你若想离开，我便做一山野村夫，陪你消失于这世间纷扰中，你可愿意？”
　　“山野村夫，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山野村夫的生活，与你从小养尊处优的境况相去太远，他日怕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战场上的艰苦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何况还有你。”
　　青然几乎心动了，这样的生活如何不好，她从小就是在荆棘丛中长大，吃穿用度都很艰难，处处受人排挤打压，但只要母亲和庆林在自己身边，便不觉得太苦，生命中总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与你站在一起，抚慰着你所有的伤痛，和孤独。以后的境况，无论如何不会比小时候更艰难，只是怕委屈了他，他身为霸国嫡长子，从来都是众星拱月，锦衣玉食，众人伺候，若突然一无所有，仅仅只有所谓的心上人，是否能撑得起余生的漫长岁月。
　　“我们在当涂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天地间，只有你我而已。”瑾诚回忆这些的时候，眼中闪着光。
　　“那我们该去哪？以何为生呢？”青然希望他把这个大胆的念头一步步分解开。
　　“我会去筹划的，只要你答应。”
　　“若真能如此，我当然愿意。只是南延的事情，还没有那么快结束。”
　　“我可以等。但是得开始行动了。你要做的，只是不要再回彭烨，待在昭源处理南延的事，时机成熟，我会来接你。”
　　“你有什么具体计划？”
　　“我得回一趟鬼见愁，牵扯面太广，我总不能说走就走，得安顿一下那里的事务。之后便找一处避世的居所，把一切安排好，只等你来。”
　　“鬼见愁？是哪里？”
　　瑾瑜没有回答。“你不要再回彭烨，我的事情我会处理，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因为，你嫁给瑾诚之日，就是我身死之时。”瑾瑜看着他，再三强调地说。
　　青然半响没有开口。半年之内不回彭烨她还是拖得过的。毕竟婚期至少得明年，何况南延现在发生了大的变故，这婚事作罢了也说不定。可是，自己真的值得他抛下一切吗？她不确定。
　　“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青然低着头，但语气坚定。
　　“什么事？”瑾瑜隐隐有些不安。
　　“我已经配不上你了，谨瑜。”
　　“什么意思？”谨瑜不解。
　　“我在他身边那么久，难道你一点都不怀疑吗？”
　　“什么意思？”
　　“我和他？已经。。。”剩余的话青然说不出口，但是瑾瑜已经明白了一切。
　　谨瑜一把将她拉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无法接受。
　　“为何？”他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
　　青然低下头。
　　“所以你不必再把心思放我身上了，早点忘记我吧。忙你该忙的事。”
　　谨瑜还处于震惊中，似乎快要站不住，快步走到窗前。
　　“是柔江的婚礼吗？”
　　青然抬起头，“你知道柔江的婚礼？”
　　“我一直都在附近。我知道他整夜都在你房中。”
　　“不是。”
　　谨瑜疑惑着看着她。
　　“是从婚礼回去，在宫中的时候。”
　　“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去！”谨瑜控制不住的低吼，“你为何不听？如今这密信于我何用？”说完这话，那个身影悲凉地委顿下去。
　　“我以为你可以用它拿回王位。”
　　谨瑜凄然地笑着。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权力斗争，也不喜欢战争。坐在那个位置上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只是所有人都对我抱有太多期望，尤其是王祖母，我总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她失望。从小到大，我一直循规蹈矩地沿着王祖母和父王的期望和要求生活，从不敢放纵自己。但其实这样的生活很累。没有乐趣，只有各种各样的任务。我不想承认，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被捧着的人，但其实我很羡慕谨诚，随心所欲，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功课枯燥就不学，天太冷就不起床，哪里好玩就往哪里去，生气了就发泄，反正总有母后兜着。我当然相信继位后可以有更大的自由，但我不想，一直为了别人的期待活着。我只想跟爱的人在一起，不为任何事情烦忧。如今阴差阳错，谨诚当了这个王，我便乐得轻松自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瑾瑜眼中闪着光，似乎找到人生种的至宝，再不肯放手。“宫中的事情，我早在筹谋，已经跟你说过不是你一个女子该去掺和的。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不要天真的以为可以帮助我什么。你能做的，我可以找到其他人做。你当谨诚是傻子吗？如今这个局面，你让我如何是好？你为何从不明白，我只要你周全而已。”
　　“你若嫌我，便弃了我吧。”
　　谨瑜苦笑起来。若能弃了，何至于斯。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什么结果都可以，你务必真实答我。”
　　青然看着他，轻轻点点头。
　　“你是不是，对他动了心？”谨瑜盯着她的双眼，想要看出所有的情绪。
　　青然一晃神，似乎真的在想这个问题。忽而坚定地摇摇头，看着他说，“没有！”
　　谨瑜不满意她的犹豫，走到窗台看着窗外喘着粗气。
　　“你跟我回鬼见愁。”谨瑜背对着她道，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青然愣住了。
　　“收拾好东西今晚启程。此事不要惊动卫淑，暂时我还不想牵扯到她。”谨瑜黑着脸出了大殿，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当晚，在沧陌和庆林的帮助下，青然顺利摆脱了修以和迷迭，与城外等着她的谨瑜连夜前往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