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35、火中取栗

　　时间紧迫，卫淑没有进展之前，青然依旧一身男装在各大茶馆饭馆的寻摸着，期待能够有什么新发现。可是现实却不怎么乐观。而启程回昭源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日，她正在午睡，侍女来报说有客人来了。她指望是卫淑，结果却是怀萱。
　　“青然郡主，突然来访有些唐突，还望见谅。”此人已在堂中等候多时，见青然来了，温婉一笑。
　　“王后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青然立即叩首。底下人也是没见过真容的，立即拜倒了一片。
　　“妹妹不必如此。”怀萱王后扶起她，依旧温婉地笑着。“是我没有提前通报，让你惊慌了。”
　　“王后娘娘如此贵客临门，青然却全然不知，实在是罪该万死。”青然躬身道。
　　“妹妹言重了。我此次来，不过是闲来无事，来看望你。妹妹搬出来这么久，我如今才登门拜访，还望你不要见怪。”
　　“怎么会。王后娘娘请上坐。”青然道，手下人已经端来茶水伺候着。
　　怀萱也不托大，随意找一个座位坐下，青然便坐在她下边一个位置。
　　“前些日卫淑郡主的接风宴本指望能见着妹妹，却不想没有如愿，今日才特来看望。前程往事，若我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望妹妹海涵。”
　　“王后严重了，青然自小不懂什么礼仪规矩，之前惹了不少笑话，影响大家情致，实在是惭愧。请王后娘娘不要往心里去。”
　　“如此，我们便都放下心结吧。青然郡主迟早要嫁入王室，到时便天天能见得上面。”
　　“那是自然。”青然不知说什么好。
　　“我早知道王上对你情有独钟，能与青然郡主一起服侍王上是我的幸事。”
　　“青然惶恐。还是莫要如此说了。王后娘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才是王上最好的枕边人。”
　　“青然郡主果然是好相处的。以后咱们姐妹要多走动。若是去了宫中，可别忘了去我那里。”
　　“就怕叨扰了王后。”
　　“怎么会，求之不得。你比我先与王上相识，更清楚王上的喜好，很多事情还要请教妹妹。”
　　“言重了，青然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怀萱拿起杯子，慢慢地抿了口水，那一举一动，真是十足的大家闺秀。
　　“妹妹这宅子建的挺秀美的，我才进来，还没好好看一看。”
　　“娘娘瞧得上，我带您去逛一逛吧。”青然站起身来。她正想换个话题。
　　“那就劳烦妹妹了。”有侍女忙过来扶起她，慢慢地跟着青然往外走。
　　娘娘在这院中逛了半个时辰，聊了些有的没的，主要话题还是在瑾瑜和瑾诚俩人身上，好在她也不太过分，青然还能应付得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她，青然看着远去的马车，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不禁有点想念小云，那家伙咋咋呼呼的，但有时候能帮她说出她憋着的话，还能一起吐个槽啥的。
　　三
　　卫淑回昭源的时间定在五月底出发，青然去找过卫淑，她那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她也尝试过借机随谨诚去他的书房和寝室寻找线索，但要不就是防守严密，要不就是谨诚会动手动脚，她还绝没有把自己交代在这里的打算，只能就此作罢。这次几乎是无功而返。若是郭公公找不到人，那信会去哪里了？这种情况谨诚必定是藏在很稳妥的地方，那个地方，很有可能是他的卧室或者勤政殿。那种地方一般都是重兵把守，没有特别的理由根本进不去。青然本不想冒险，可是时间紧迫，若不博一博，就真的要空手而归了。
　　当天下午，青然借口探望卫淑进了宫。秦夫人自然是要留她过夜，她顺势应承下来。瑾诚得知她进宫了，来寻她，在秦夫人处坐了一会儿，两人便借口散步离开。一路信步走着，瑾诚很开心，跟她介绍各处景观和用处，描绘着以后俩人在宫中的生活。
　　青然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描述，不置可否。
　　“听卫淑说，你很勤政，每日都会忙到很晚。”青然道。
　　“嗯。很多事情要处理。”
　　“那你还来陪我溜达会不会耽误正事？”
　　“不妨。一时半刻耽误不了什么。”
　　“还是别了，你去忙吧，我回卫淑那里。”青然作势要走。
　　谨诚拉住她。“别走，陪着我。我想有你在身边。”
　　“那，我陪你去勤政殿吧。”
　　“好。”谨诚很开心。
　　两人很快来到勤政殿。屏退了众人，灯火阑珊中，谨诚在书桌前处理公文，青然则在一旁帮他端茶倒水研磨之类。青然今日特别顺从，笑颜如花，柔情似水。一切温馨而美好，让人想永远沉溺其中。江山在手，佳人在侧，谨诚有些恍惚，愿时光就此凝固，这就是他此生所愿。
　　“等从昭源回来，我们就成婚可好。”
　　“好。”青然轻声答。
　　谨诚有些动情，放下笔，将她打横抱起。青然有些惊诧，“你要干什么？”
　　“今晚不要走了。”谨诚也不看她，笔直往殿后面走去。
　　殿后面是他平日晚间独自歇息的地方。
　　“去哪？”青然问。
　　“你说呢？”谨诚笑。
　　“不行。”青然挣扎着想下来，却挣不过。
　　“乖一点。”
　　“放我下来。”青然继续挣扎。谨诚全当没听见。
　　穿过甬道，绕过一个屏风，一张大床出现在眼前，谨诚将青然放到床上，立即压倒下去不停地亲吻她，撕扯她的衣裙。青然却不肯，她挣扎着，试图说服他等一段时间，等大婚之后。可欲望占据了谨诚整个大脑，他已经完全不想顾忌什么了。青然越是挣扎，他越是想要征服，青然的衣衫已经被他撕得不像样了，她意识到他这次是来真的了，开始奋力反抗，抱着誓死守身的劲头跟身上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抗争。
　　显然，她是争不过的。她下意识的去拿头上的发簪，可是谨诚抢先一步，将发簪丢到床下。彻底束手无策了，她开始哀求，带着哭腔，可是谨诚全然不管，他铁了心要定她了。
　　“你在挣扎什么？还在为谁留着身子？”谨诚怒吼着，束缚住她的双手，死死压住不让她动弹，眼中几分恨意几分质疑。
　　青然看着他，几分哀求几分悲伤，只是动弹不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回答。
　　两人对视了片刻，谨诚在她眼中没有看到期望的一切，想起之前的种种，想起她与”瑾瑜“私会的情形，他有些愤恨，他幡然醒悟，一味心软不会得到她的心，甚至得不到她的人，他已经决定了，不再给任何人留机会。在这王宫，这丰元城，这彭烨国，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在绝对力量面前，沦陷是必然，只在那人的一念之间。
　　青然身下那一抹殷红让谨诚既惊喜又愧疚，到底不该怀疑她那么久，如今还强行占有了她。
　　冰冷的泪水安静的流淌，早已沾湿了枕头，这一切是青然不曾预料的情形。她跟谨诚这些天的周旋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机会打探那封密信的下落。可是现在，什么都还打探出来，自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是她误判了，以为即使是虎口拔牙，也会有一线生机。万没想到，温和的老虎也还是会吃人的。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局面该如何收场，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远在柔江的瑾瑜，他还在等着她，他曾反对她再见谨诚，可是她自作主张，导致了今日的结果。
　　谨诚贴过来将她抱入怀中，她没有反抗，只是一动不动，神色已经全然呆滞，只有不尽的泪水。
　　强迫了她，是他不好，心中本有几分愧疚，可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又愤愤不平。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带着几分冷酷问，“你在伤心什么？为什么不愿？”
　　青然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只是悲伤更甚了。
　　“如果是瑾瑜你就愿意了是不是？”他的语气中有彻骨的寒冷。
　　青然依旧不言不语。
　　“你再不回答，我即刻便下令将他赐死！”
　　青然睁开眼，先是惊恐地摇摇头，一瞬间又意识到，他明明已经将真的瑾瑜杀了，却还在用那个假柔江王威胁她。
　　谨诚的眼神更复杂了。他仔细打量她的眉眼，眼中有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既然那么不愿意，为何这些天日日与我作戏？我以为你真的愿意收心了，可是你这副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虽然他并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而且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为什么青然与瑾瑜在昭源见过面她还肯来丰元，既然她没有放下他。谨诚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个王家小姐就将这两人彻底分隔开了。
　　“告诉我！”谨诚步步紧逼，即使身旁的人已经疲惫不堪，于他，只有燃烧不尽的怒火。
　　“不要这样，我很难受。”青然求他。尝试摆脱他的控制。她必须尽快回避这个话题，谨诚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在转移话题。”谨诚将她抓回来，审视着她。
　　青然回视他，努力平静语气道：“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珍视我，不会辜负我的，才敢答应与你的亲事。虽然你贵为君主，但不是我的国君，如果我不愿，即使没有显赫的身份，也是有资格为自己做主的。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看明白，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征服欲罢了。自始至终，你从未改变，也从未因为我失去什么，该养的女人照样养，该娶的王后照样娶，王位也做的稳稳当当。只是动动嘴皮子，使唤一帮人将我控制住，还一副用情至深模样，让我错信了你。如今你得偿所愿了，我终于什么也不是了，什么也不配了。我回来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青然冷笑了几声，似乎在嘲讽自己，折腾这一大圈，折腾这么久，到底是在做什么？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也不再看他，眼中没了焦点，颓然地出神。
　　“我说了会娶你。并没有戏耍你。”谨诚开始冷静下来，这才想起今日是他不对。虽然平日里要一个女人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她是不同的，不知道为何，她没有任何地方特别出众，无论才情还是相貌，可是却占着一个特别的位置，他无法解释，难道只是出于征服欲吗？难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他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会补偿你......我只是，无法忍受你那么在意他，你为何还是将他放在心里？一提到他就激动？”
　　青然没有答话，谨诚也没有指望她说什么，只是忍不住抱怨，以及告诫。
　　“如今你是我的人了，不能再对其他男人有什么非分只想。”
　　今日是满月，皎洁的光从宽大的窗照进来，在床边不远处停住，安静地陪伴着床上同床异梦的两个人。
　　“等从昭源回来我们就成亲，一切礼仪我让人尽快去办。把庆林他们接来吧。”谨诚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柔声说。事已至此，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他那一边，瑾瑜，彻底输了。
　　青然没有说话，她不想去昭源了，不知道怎么面对那里的一切，她怕撑不下来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可是谨诚不会让她有选择的机会。她只能安静的听从安排，在他身边，就只能顺从。如果去昭源的话，那封信还是要尽量找到，即使与瑾瑜恩断义绝，还是想尽力为他做些事情。至于婚事，她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之前，已经有内官进来催促谨诚上朝。侍女们看到床上多出来的那个裸露着肌肤的女子以及她身下的血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狡黠。这件事情很快便会传遍整个皇城，甚至是彭烨。这也是谨诚希望的。
　　此后几日她索性住在勤政殿了，趁人不备的时候四处搜寻密信的下落。终于，她无意间翻到一个带有机关的木盒，木盒一旋转，旁边打开一扇小门，青然趁无人，钻了进去，发现里面空间不大，但是摆放着很多文书和物件，应该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她猜想那封密信应该在这里面。刚要翻找，外面有了动静，她赶紧走了出来，将木盒转回来，让一切复原。不多久，进来几名婢女给她送吃食，还说王上很快就来一同用膳。
　　之后她一有机会便钻进去翻找，总算在一天夜里谨诚处理紧急公务离开之后进了密室，在最上面抽屉的一个褐色的锦盒里找到了那封密信。她打开将全文读过，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立在当场琢磨前因后果。原来，王位真的是传给瑾瑜的！
　　青然赶紧拿出纸笔伪造了一份差不多的，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将真的密信替换出来，贴身放着，又仔仔细细将所有一切还原，小心的出了密室。所幸外间没有人，她赶紧躺回被窝，佯装睡觉。
　　谨诚接近凌晨才回来，见她睡着了，将她抱在怀中，安静地躺到天明。青然在惶恐中度过了一个晚上。次日勉强应付谨诚吃早餐后便仔细安置这密信。一番折腾后困得不行，回到床上睡回笼觉。
　　迷迷糊糊中青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在密室紧张地抄着那封密信，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青然吓了一跳，转过身惶恐地看着门口的那个人。她太出神了，竟不知他何时进来的。
　　那人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密信。
　　“你就是为了这个吗？”谨诚逼视着她。
　　青然不敢答，低下头回避他锐利的目光。她暗怪自己太大意，竟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说话！”
　　青然依旧不吭声。想把头偏向一边，又被谨诚扳了回来。
　　“果然都是骗我，都是敷衍！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我！”谨诚抓着她的臂膀，想仔仔细细看清这个让他掏心掏肺的女人。
　　面前的人已经怒意滔天，青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是他叫你来的？”质问依旧进行着。
　　青然看着他摇了摇头。继而又低下头。
　　“我居然傻到以为这两天你愿意留在这里，是开始接受我了？”谨诚开始有些失控，面目狰狞又痛苦。
　　青然简直无地自容了，她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瑾瑜。即使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了，依旧想将这件事情完成。可是，却辜负了谨诚。她是又愧疚的，在感情里面。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何况，这密信的事情，若真实存在，就应该被世人知道。
　　谨诚满腔怒火，眼眶已经通红，脚下一个站不稳，抓来一张椅子坐下。攥着信，低着头喘息着，脑海里一片混乱，他几乎要绝望了。“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去留你，我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那么冰冷，永远都融化不了？”
　　青然此时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不敢有什么动作，也不敢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发落，心中忐忑不安。
　　屋子里安静地可怕，连呼吸都是小心的。时空仿佛凝滞，身处其中的人艰难的想要挣脱却使不出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谨诚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
　　转过身面对她时，已是一副冰冷的面孔。
　　“郭公公已经死了，你们不必找了。早有人告诉我你这几日在城中的动向，只是我总抱着一丝侥幸，是你让我失去基本的判断和理智！”
　　青然讶异地看着他，张着嘴没有出声。
　　谨诚没有再多说，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出去。
　　青然顺从地起身离开了密室。伴随着身后轻轻一声咔哒声，寝殿恢复了原状。谨诚顾自离开去了前殿。对修以说，“杀了谨瑜！”
　　青然十分惶恐，立马奔到前殿，跪求他放过谨瑜，可是谨诚那么冰冷，全然不理会她的哀求。她很着急，急到从梦中惊醒，迷迭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询问。青然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她摆摆手让迷迭离开。理了理思绪，起身去摸了摸藏信的包裹，确定没有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中午谨诚没有回来吃饭，晚饭也去了王后那边。青然有些不安，但是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直到凌晨谨诚终于回来了，那时青然快要睡着了，谨诚从她身后拥抱她亲吻她，进而占有她。她很顺从，似乎是因为内疚。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恍惚间居然流下一行清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为何？”谨诚将她泪水擦去，眼神复杂。
　　青然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谨诚很想说，现在告诉他，无论什么都会原谅的。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复又安静地抱着她。
　　“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隔了许久，青然突然开口。
　　“是。”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王位吗？”
　　“是你。”
　　“那你愿意舍掉这王位吗？”
　　“王位和你，只能选一个吗？”
　　“是。”
　　谨诚看着她，久久才答，“没有了王位，你也会离开。”
　　青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