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27、刀光暗影

　　正月二十五，丰元城。
　　谨瑜一行人终于在刘全及谨瑜替身一行人进宫之前赶了回来。
　　几个支持谨瑜的亲信听说真的谨瑜回来了也连夜悄然前来拜见，以商议对策。现下整个丰元城暗流涌动，新王登基，而原本的内定继承人回来了，等待丰元城的将会是什么？
　　次日一早，瑾瑜吃罢早饭，梳洗整齐之后才去朝中拜见谨诚。文武百官此时正下了朝，看着他迎面走来，都过来行礼。人们在纳闷，这个处在旋涡中心的人，为何现在才回来。还真是不争不抢呢。夏央和王雷走了过来，想要说几句话，可是在场耳目众多，也只能递个眼神，行礼离去。
　　瑾诚仍在大殿里，似乎知道他回来，正静静地坐在高位等着他。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瑾瑜朝着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跪下，叩首行礼。
　　瑾诚忙起身起迎，“哥哥不必如此，千里迢迢赶回，应是十分劳累了。”
　　“谢陛下关心。微臣只想尽早见到父王。”瑾瑜沉痛道。
　　“父王走前也一直惦记着你，我这就着人带你过去。”瑾诚转身看向身旁的陈公公，“陈公公，快带镇国将军去吧。”
　　“是。请镇国将军随杂家来。”陈公公示意着要带路。
　　“谢陛下体恤。”瑾瑜行过礼，随陈公公出去。
　　两人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后花园曲曲折折的回廊，终于到了先王的灵堂。陈公公知趣的离开，留下瑾瑜在此悼念。
　　看到眼前真实的一切，瑾瑜终是忍不住，跪下去重重嗑着头，痛哭起来。那个对他寄予厚望，倾尽心力栽培他的父王，真的离去了。而自己，终究是辜负了他的期望。去年冬天他离去的时候，父亲尚身体健朗，只是对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父王是失望的，他知道。走前提出的那个请求，更是让父王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如今想来真是自责不已，瑾瑜在灵前跪了很久很久，茶不思饭不想，仿佛在惩罚自己的过失以求得父亲的原谅。终于，在第三天的夜里，他倒下了。
　　是青龙将他扛回去，请来了御医诊断，休养了几天才苏醒。侍女说王上来看过了，送了许多补药，要他好好调理身体。
　　稍微好些了，就不愿在床上躺着了。夏央与王雷一直等着见他。索性出了宫去散散心，再听听他们怎么说。
　　几人带了心腹去了城郊一个隐秘的宅子。
　　夏央，王雷说的很明了，如今朝中仍有许多大臣愿拥护瑾瑜，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成事。而且王上原本属意的继承人很可能是瑾瑜，因为他们与王上最后仅有的几次见面中，王上多次提及后悔不该派瑾瑜去前线。而瑾诚的继位是王后力推。这女人的野心大家都是知道的，早些年就开始笼络人心了，如今真是称了心意。
　　大家希望瑾瑜拿个主意，可是他却下不了决断。整体上来说，是不想再争了。瑾诚是亲弟弟，也是很有能力的，辅佐他也能出一个太平盛世。正月十六之前，若王上没有派他去前线，就得去封地了。他嘱咐大家保护好自己，如今的形势，一切要极尽低调。
　　这次会面在对未来的不确定中结束。瑾瑜眼下根本没有心思争夺王位，为了这个王位再掀起腥风血雨，真的不愿。而且，如果瑾诚继位真是父王的旨意，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违背的。
　　这日瑾诚着人来传了话，让他除夕夜去乾明殿小聚。
　　也好，他正想找他呢。

　　二

　　乾明殿。
　　瑾瑜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布置好的酒菜，几个年纪稍小的兄弟姊妹正坐着闲聊。而他终于见到那个曾经有婚约的女子，此刻正坐在上座笑盈盈的看着他。
　　“微臣参加陛下，王后。”
　　“不必拘礼，坐吧。”瑾诚指着左边第一个位置道。
　　“是。”他顺从的坐下，
　　瑾诚说了些场面话，与在场的叙了些兄弟情谊之类的家常话，因是国丧，不能礼乐，大家便各自随意吃着聊着。
　　酒过三巡，王后有些乏了，便先行退下。瑾诚也找了机会拉着瑾瑜出了殿，信步在宫中走着。侍女们得了令，只远远的跟着。兄弟俩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边走边闲聊着，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暂时忘却什么君臣位份，此时此刻只是这世间唯一的至亲。
　　“父王病重之时，听说都是你在为他分忧，辛苦你了。”瑾瑜对不能在父王跟前尽孝十分愧疚。
　　“这是应该的，你远在梁川开疆拓土，也是居功至伟。”
　　“梁川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妥当，他们十分顽强。”
　　“自是如此，齐英都觊觎几百年了，你看他得了分毫吗？若不是如此，又怎会想着和我们联姻。”
　　说到联姻，瑾瑜有些不自在。“王后与你，还好吗？”
　　“好。你不必忧心。”
　　“那就好。”
　　瑾诚不接话，只静静的走着路。
　　如此良好的氛围，兄弟俩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以至于瑾瑜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接下来的话。踌躇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你知道青然去哪了吗？”
　　“不知。”瑾诚几乎立即回答。“听说是她自己请旨要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嗯。”瑾瑜沉默着。涉及到这个话题，总是要谨慎些。
　　“既然她要走，天大地大，何必强留呢。你放过她，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那你呢？已经决定放过她了吗？”
　　“。。。。。。”瑾诚不知如何作答，他是不愿撒谎的。
　　“若以后我找到她，你会祝福我们吗？”这是个危险的问题，但是瑾瑜总是想确认的。
　　那是不可能的。瑾诚心里想着，面上冷了起来，只是夜色中看不分明。
　　“那也要看她愿不愿跟你。既然都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就是决心要与你切断联系。你为何不面对现实呢？”瑾诚淡淡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实，总要当面说清楚才算。她离开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或许她有不得已的理由。”
　　“见了面，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瑾瑜不再说话。他感觉到瑾诚的怒气，以及自己的。
　　两人静静的立在后花园静谧的夜色里，白雪茫茫，一片萧索。
　　许久，瑾诚终于道，“如今柔江是你的封地，时候到了你就去上任。梁川的战事，我会再安排。”
　　瑾瑜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如今的局势，他还不想剑拔弩张，于是躬身道：“是。”
　　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了，便一前一后的回到宴席中，几个年幼的弟妹正在玩闹，瑾诚只微笑着走过去，见王上没有出声训责，他们便继续说笑着，就像瑾瑜瑾诚小时候。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瑾瑜带着青龙白虎出发了。瑾诚从高处看着那几个人影在白茫茫一片天地中慢慢消失，感慨万千。上次之后兄弟二人就没有再见。怀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说，“该去母后那里问安了~”
　　“你哥哥在前线还好吗？”怀萱的二哥诀武，此刻正作为齐英的统帅坐镇梁川呢。
　　“一切都好。前段时间来信说要回齐英过年来着，也不知道现在回梁川了没有。”
　　“嗯，那里条件恶劣，大过年的回去多待会也是应该。”
　　“嗯，谢王上记挂。”

　　这一年的春天很冷，风雪满天，比往年要冷的多。
　　谨瑜对此体会颇深，冷心冷面的谨诚和母后，冷冰冰的父王，以及冷酷的青然。
　　一行人走在漫天大雪里，每个人都很低沉，前路茫茫，不知该何往。
　　暮色降临之际，一行人来到一个小城镇落脚。唯一的一家客栈已经住满了人。这样的天气没有片瓦遮身实在难熬。好在青龙在附近找到一处荒废的院子，带着大家在那里勉强熬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又启程。第二日他们去了附近较大的一座城市，找了个舒适的厢房好好休整了一下，又买了些物资，第四日才启程。
　　因战事紧张，谨诚要他们十日内到达柔江。所以之后的行军速度明显快了。到第九日夜里却出了事。那时他们已经到了离柔江不远的地段，有人在他们食物中下了药，遭到不明黑衣人的伏击的时候，个个都使不出力气，黑衣人兵强马壮，且武艺高强。不多时便将所有人杀死。黑衣人仔细查看了所有人的情况，尤其是谨瑜，确信没有问题，便将所有人的尸首拉到一个荒山埋掉，连一个记号也不曾留。
　　不久后，“谨瑜”到达柔江封地，交出前线兵权，安心在柔江做一个小小的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