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28、上位者

　　远在天悦苑的青然此刻依旧过着无聊又孤独的日子。偶尔小云会获准来看望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呆着。之后这样的日子她又过了两三个月。直到修以告诉她，谨诚来了，还有庆林。
　　他们到的那一天，青然早早在院子候着了，虽然大门还是紧闭着，但是她知道，今日一打开就是那个最在意的人的面孔。
　　申时三刻，才有人将大门打开，所有家仆摆开仪仗迎接这宅子的主人。谨诚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进来，一身贵气之中夹杂着些许桀骜和张扬，青然知道是权力的作用，只是，她得装作不知。而盼望的那个身影在谨诚后面紧跟着，看她的眼神带着喜悦和迫切，又不得不收敛。
　　她看了一眼庆林，依旧先上前招呼谨诚。
　　所有人在她走过去之前跪了下来，山呼万岁。即使她已经知道内情，但这一刻，她才更真切的感觉到，谨诚真的可以随心所欲了，而谨瑜的情形，却是她不忍去想的。
　　“万岁？”青然一脸茫然的看着谨诚。
　　“是的，姐姐，还不快跪拜。”庆林过来拉着她跪下。
　　她顺势跪下来叩拜，谨诚将她扶起。修以过来将丰元的事情简短介绍了，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谨诚一直在一旁观察她的神情，而她只是得体地表达了对先王的悼念和尊敬。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谨诚似乎有些不满。
　　“恭贺圣上登基。”她福了福身子道。
　　“罢了。”谨诚不想听她敷衍，自顾自往堂中走去。
　　一行人自是小心跟上去。府中仆人呼呼啦啦上来仔细伺候着各位主子。袁杰早就吩咐备好饭菜，此时见人到齐，管家立即安排，不多时饭菜便上齐了。
　　谨诚似乎今日心情不错，招呼众人一起吃饭，平时见不着的小云和留越也过来了。连修以都准许一起坐下吃饭，只是他不敢。
　　不知为何青然今日有些拘谨，或许是不习惯所有人身份的变幻，也或许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谨诚倒是很耐心的给她夹菜吃，时不时有些亲密举动，但也没有过分。
　　吃饱饭谨诚先回房歇息，并准许几人随意走动了。趁着这个机会青然和庆林小云说了很多话，似乎要将些日子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似的。
　　戌时时分，青然还在小云和庆林住的院子里，修以过来传话说谨诚找她。青然不得已跟几人分开，去了谨诚那。
　　此刻谨诚正在书房刚安顿好，桌上摆了些小菜酒水。青然进了屋修以便将门关好守在门外。这让青然有些紧张。
　　“坐。”谨诚将她拉过来。
　　青然顺从地坐下。
　　谨诚斟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自己先喝了起来。
　　“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谨诚说
　　“什么事。”
　　“这里离丰元太远了，我见你一面不容易，你跟我回丰元吧。”
　　“不行，你父王。。。”
　　“我父王已经仙逝了，你不必再记着他说的什么话，你许的什么诺。过些日我就派人去南延提亲，正式迎娶你。”
　　青然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你觉得太仓促也没关系，可以在丰元城慢慢筹划。但是，我不想你离我那么远。而且这里条件艰苦，怕你不适应。”
　　“没关系，这里挺好的，我已经适应了。”
　　谨诚立即沉了脸，旋即又说，“我可以放庆林离开，如果你有顾虑的话。”
　　青然看着他，眼睛亮了亮。
　　“他们都可以离开，如果还需要人力物力支持我也全部满足。”
　　“只是，我曾发誓，若再与你兄弟二人纠缠，庆林就会。。。”青然不忍心说后面的话。
　　“不妨，我会去告祭父王，说所有的后果由我承担。”
　　青然看着他，有些无措。
　　“总之你什么都不用顾忌，我会去安排。”谨诚十分诚恳。
　　“我必须要去丰元吗？可以就在这里吗？”
　　“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谨诚不解，“还是你又有什么妄想？”
　　“我没有！”
　　“那最好。你好好考虑我的建议。跟我回去成亲，我不能保证你是正宫，但是不会亏待你。庆林我会放他们走，支持他成事，直至登基。否则，你们就一直这样不能相见也不能离开。”
　　“一定要在丰元待着吗？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成亲？”
　　“恩。。。你不想去？”
　　青然点点头，毕竟那里发生过很多事。
　　“也不是不行，但是大婚还是要回去的，我也希望你在我身边。”
　　“那偶尔可以回来吧？”
　　“可以。那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青然没有说话。她想跟庆林他们商量商量。
　　谨诚也不为难她，招呼修以送她离开。

　　次日，瑾诚带着青然出了趟远门。那就是当涂。
　　又是这个熟悉的院子，只是与隔壁几间院子并起来打通来，又重新修整一番，如今又宽敞又舒适，从前的柜台依旧保留着，但是添了很多物件和药材，就等着它的主人来验收。
　　“怎么样，还满意吗？”瑾诚带着青然在院中各处转着。
　　“你这是做什么？”青然不解。
　　“你之前不是想做点什么吗？这是我给你开的药铺，同一个地方，说不定还能碰到以前的熟人，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不用住天悦苑了？”
　　“随你心意。若丰元太远，平日里就在此经营这药铺吧。”
　　“这。。。”
　　“当然，若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好，去胶州也可以，丰元城更好。就是不要离开彭烨。”
　　“你又要限制我自由了。”
　　“你都是我的夫人了，就安分在此待着，庆林他们去昭源还可以，你老是往外跑像什么话。”
　　“我是去见亲人啊。再说不是还有修以和迷迭在呢嘛。”
　　“不是不让你见亲人，那边局势未稳，你在这里我放心一点。若他们愿意，随时也可以来看你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他们？”
　　“我有空的时候。”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陪你一起啊！”
　　苍天啊！你什么时候能有空！
　　“跟他们通信总可以吧？”
　　“那是自然。”
　　还算有点人性。
　　“怎么样？是在这里还是胶州还是丰元？”瑾诚似乎很舒心。
　　青然不悦地看着四周，闷闷地说，“就这吧，懒得折腾。”
　　“好！迷迭，快带夫人四处转转，看她喜欢住哪间。”
　　“是。”

　　青然一行人当晚就在此处歇息了，现在整个院子的格局全都变了，原先的院子与另几间打通，重新做了厢房，她挑了个安静的靠里面一点的房间，瑾诚就住她隔壁。
　　次日清晨洗漱完毕，走到大堂，外面已经开张了，不知何时来的伙计早就忙活起来，客人虽不多但还能见到几个。见了她恭敬地道，掌柜好！
　　她不解地进后院看着优哉游哉看着书晒太阳的瑾诚问，“这些人啥时候来的？”
　　“才来没多久。那个看诊的大夫据说医术很好，你有空可以跟他请教请教。”
　　“额。。。。。。那我干什么？”
　　“随你呀。”
　　“好吧。”
　　青然在大堂里待了一天，想做点什么都被勤劳又眼疾手快的伙计们给抢去了，最后只好坐在一个角落发呆。好在若是来了问诊的客人，她倒是可以跟着那大夫后边学一学，也算找点事做了。
　　瑾诚在此陪他待了一两天，无非就是花前月下各种浓情蜜意(单方面的），之后两人依旧回了天悦苑，沿途顺便了解附近的风土人情，也算微服私访了。

　　一到天悦苑青然就去找庆林几人了。谨诚知道她是商量婚事，也不去搅扰他们，回到房中处理公务，之后与众人吃饭，稍事休息便歇息了。
　　青然那边则睡的比较晚，一来他们本来就有很多话要讲，二来这事也要仔细商量。庆林不想青然违背感情去成全自己，但青然劝他着眼长远，要把母亲的事情尽快解决才是正道。
　　次日，青然日上三竿了还没起来。迷迭叫了几次才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勉强洗漱了坐在铜镜前边打哈欠边梳妆。迷迭今日很用心，每次瑾诚要来她做事就特别认真。青然深以为这样的女子才适合瑾诚。托她的福，今日的青然光彩照人。
　　此刻要求着别人，理应表现一下做做饭什么的，但青然今日也懒得张罗了，有些事还是要天赋。她觉得自己几乎什么好的天赋都没有，做什么都是半吊子。
　　吃午饭的点青然才到堂屋去，瑾诚已经在了，直直地看着她，有兴奋，有忐忑。
　　“王上！”迷迭领着众人行礼，青然觉得自己不能免俗，于是跟着也行了礼。
　　“免礼。”瑾诚扶起她。“昨晚本想找你的，看你跟他们聊的欢不好打扰，看来以后不能让你们常见面了”
　　“别呀！”一上来就拿自由说事了。
　　瑾诚自顾自往前走，一副生气的样子，青然在后边追着辩解。“好不容易与他们见面多说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嘛，再说我也是商量事情去的？”
　　“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谨诚将他一把拉过身边来。
　　“晚点说。”青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事。
　　“行吧，吃饭。”谨诚招呼众人坐下。“庆林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恩。”庆林闷闷地应了。
　　“卫淑都生了一双儿女你知道吗？”谨诚问。
　　“只听说而已，你也没放我出去啊。”
　　“不妨碍，以后有机会。到时候你跟她交流交流，如何相夫教子，她比你还小一岁呢。”
　　“是是是。”你说啥是啥，你开心就好。
　　“我听说你之前在集市上让人给你看了子嗣？”
　　青然尴尬地笑笑，狠狠地盯了迷迭一眼。不是说了不让告诉瑾诚的嘛。
　　“看来夫人很心急啊，反正三书六礼走的差不多了，日子可以提前。”
　　“不必了，那人说我要等三年才有子嗣呢。”
　　“嗯，已经过了一年，快了。”
　　“额，那个，吃点菜，该饿了吧！”青然殷勤地布菜想堵住他的嘴。
　　瑾诚也不多说，换了个有趣的话题，无非就是宫里宫外那些事，以及青然在南延的往事。
　　吃罢饭瑾诚支开众人问青然的决定，青然说，可以回丰元，但是得庆林安顿好后三书六礼再成婚。谨诚知道她是推脱，但也不着急，只要能跟着他回丰元，就可以认为他俩已经是夫妻了。睡了个午觉，他便带着青然去胶州集市上逛，一番买买买之后找了个茶馆歇息，商量着明天该去哪玩。胶州附近有个特别大的江，一直流到昭源境内再汇入大海，那江旁边有群山，风景秀美，山中有一古寺命君山寺，香火很旺，瑾诚想去看看，青然也很有兴趣。于是次日清晨一早换了便装，坐上马车往那赶，辰时三刻便到了。
　　山上善男信女很多，一行人随着人流往寺中去。两人在各殿烧香叩拜一番，找个僻静且临江，视野开阔的亭子坐下休息。
　　“这里真好。”青然望着满江春水，由衷道。
　　“好在哪？”瑾诚自然也是喜欢此处的，却想知道她的想法。
　　“宁静，自在。”
　　“是因为这山水开阔？”
　　“也因为这古寺清幽，可以让人抛却烦恼和世间纷扰。”
　　“烦恼都是因为执着，若是随遇而安，随缘而行，或许会轻松许多。”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废止。”
　　“你要做的事情，当然应该坚持，我也会支持你。”
　　青然感激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其实她不想欠他那么多，她怕无法报答。
　　“瑾瑜定在下月与许家长女成婚，我希望你到时候与我一起去柔江。”
　　这个话题来得猝不及防，青然转头去看江水，稳定自己的心神。
　　瑾诚看着她，等一个回复。
　　可是这个答复，迟迟没有等来。
　　“你心里依然爱他。”这是陈述句，瑾诚平静地看着她说。
　　青然不语。
　　“无论你怎样想，他会有他的妻，而你，只能是我的妻。”
　　“你若想娶我，可以，休了怀萱。”青然突然看着他，似乎在试探他，也是在挑战他。
　　瑾诚静静地看了她半响，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很清楚。
　　“我可以让你与她平起平坐，但是怀萱目前没有任何过错。”这个提议似乎很合理。
　　“你和她，有子嗣了吗？”这是青然第一次主动问起瑾诚的私生活。
　　“我和她从来都没有圆房。”瑾诚看着她，诚恳地说。
　　青然有些震惊地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哄人的谎话吧？
　　“我知你不信，但这是事实。”
　　“你何苦......”
　　“若你能理解我的苦心，今晚正是良辰美景......”瑾诚又开始不正经。
　　青然给他一个白眼，看着江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瑾瑜的婚礼，你跟我一起去吧。卫淑也会去，她这次刚好回来省亲。”瑾诚再次提起。
　　青然沉默了一瞬，问，“可以不去吗？”
　　“不能。”

　　回到天悦苑已是戌时，青然告别了瑾诚便准备歇息了，可是不多时瑾诚又来了，进了青然的睡房，迷迭很有眼色的迅速消失，瑾诚便把门给闩上，一脸坏笑地看着青然。
　　“你这是。。。要干嘛？”不会仗着自己生辰就欲行不轨吧？虽然青然对他夫妻生活不圆满负那么一点点责任，但是也没有打算今天就把自己交代了呀！
　　“一点点小要求。”瑾诚步步紧逼。
　　“什么要求？”青然战战兢兢。
　　“陪我睡觉。”
　　“啊？！！”青然满脸拒绝。
　　“放心啦，只是抱着你就好！”
　　青然觉得他绝对是有预谋有步骤的逐步侵蚀。
　　瑾诚果然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青然最初还很担心，不多时听到平静而均匀的呼吸，便也放心睡去。
　　接下来的几个夜里，他们都是这样相拥而眠。白日里就游山玩水，过了几天惬意日子。
　　只是瑾诚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长留此地，在第七日的清晨，他带着青然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丰元了。而庆林一行人也在次日离开了天悦苑，去往昭源，途中正好遇到沧陌派来的人，一路护送顺利到达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