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密谋 ...
-
繁忙的日子过的尤其的快,一转眼又是一个冬天。依旧是批不完的折子,变得温柔贴心的怀萱,没完没了的会议,咳嗽不断的父王,殷殷教诲的母后,胶着的战争,还有远处斩不断的思念。他想过去看看青然,关在那样一个院子里,没有亲人朋友该是很寂寞,她应该希望自己去看他吧,总比一个人呆着好。是的,他故意不让青然与庆林他们在一处的。或是怕他们又密谋着逃跑,又或是希望她孤单一些,才会更愿意见自己,亦或者,就是想要惩罚她。可是最近父王的情况越发不稳定,谨诚实在无法抽身。母后现在已经搬到乾明殿里守着,几乎昼夜不离的照顾。他隔段时间也会去探望,顺便汇报朝中事务,请教大小问题。瑾诚现在政务处理的越发让王上满意。礼王后总觉得,王上会选他做继承人的。可是有一天,陈公公给礼王后传来一个消息,让她不安起来。她立即召瑾诚入宫商议,趁着王上睡着的一会功夫,母子见了面。
“你父王给边境送了一封加急密信!”礼王后一脸肃穆。
“给瑾瑜的?”
“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两天。”
“什么内容知道吗?”
“不知道。他是瞒着我写的。若不是陈公公撞见了送信的人出来,又想了办法打听,咱们几乎被蒙混过去。”
“父王是想让瑾瑜回来吗?”
“应该是,他怕是知道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要他回来继位。”
瑾诚沉默不语。从小到大父王一直是更看重瑾瑜的。他在皇祖母身边长大,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为君者的路子教的,作为嫡长子,文武双全,行事作风沉稳公正,他是配的起继承人的位置的,很多大臣也支持他。若不是坠崖的事情,父王不会舍得让他一直在边疆待着。尽管瑾诚这几个月尽心尽力,任何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可在父王心里,终究还是比不过瑾瑜。
“我已经派人去截下信件了,过不久就能知道那密信到底写的是什么。若王上真的打算瑾瑜继位,你要如何?”
“我不知道。”瑾诚沉吟了一会,说,“瑾瑜,应该会是个好君主。”
“糊涂!”礼王后似乎很失望。“你难道就不好吗?我见你近日处理事务有条不紊,从未出现什么偏差,这些大臣们是看得到的。最近已经有不少臣子主动亲近你,你难道没有发觉吗?”
“......”瑾诚很犹豫。他不想窃取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何况那是他的亲哥哥。
“你可知瑾瑜在走前对王上的最后一个请求吗?”
瑾诚看着礼王后,等着她的答案。
“他愿放弃王位,永守边疆,换得你父王赐婚给他和青然。”
瑾诚似乎回忆起什么画面,有些难过,“王上答应他了吗?”
“没有,王上很生气。”
“王上不想我们兄弟反目成仇。”瑾诚似乎是在提醒礼王后。
“没有人愿意看你们反目成仇,但是瑾瑜对于青然执念非常,若瑾瑜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娶她过门。这是你愿意见到的吗?”
“青然已经不在彭烨,也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你能控制的吗?王上在的时候她自然不能进入彭烨,王上仙逝了,很多事就不一定了。”
瑾诚再次陷入沉默。这样的局面,是他一直逃避的。可是无论如何就是会走到这一天。其实青然已经起了誓,她不会离开自己,又担心什么呢。他不知道,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是不确定的,不确定瑾瑜会怎样,更不确定青然会怎样。他突然很想去天悦苑,见一见青然,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怎么做。
“你自己好好考虑,过两日得了密信咱们再说。”礼王后说完径直离去。
瑾诚独自立在岸边,静静地待了很久。小时候与哥哥相处的一幕幕都闪现出来,虽然不算亲密,也还是温馨有爱的。可是青然出现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变得微妙,甚至到后面的剑拔弩张。或许,青然真的是他俩的劫吗?可是他不愿放手。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与青然去的那个青城庙,他抽了一支签,解签的人说:所得非所愿,所愿不易得。
于是他问了一句:不易得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得到了,还是没有。
那人答:全在你自己。
五日后,瑾诚见到了那封密信。王上的亲笔,内容大意是王上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要瑾瑜立即返回丰元安排继位事宜,且松了口同意谨瑜迎娶青然为侧室,正室必须是他国的嫡公主。还嘱咐他兄弟二人不可有嫌隙。
礼王后看着瑾诚,想知道他的想法。可瑾诚只看着外面的日头发呆。冬日里的暖阳,总是和煦的,温暖人间的,就像瑾瑜。而他自己对于青然来说,会不会只是夏日的烈阳,逼迫的太紧让人无处遁逃。
他没有主意,下不定决心。
“如今我们该另换一封信传过去。没有人知道信的内容,只要他收到过信到时便能圆过去。”礼王后道。
“母后要换什么信过去?”劫密信是重罪,可此时这似乎不在二人考虑范围内。
“这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按原信再写一份,只是不要提继位和青然的事情。”
“你要瑾瑜回来吗?那我们就被动了。现在朝中支持他的还大有人在。”
“就如此吧。此去路远,他未必赶得及。”
“你太冒险了!虽然他是你的亲哥哥,也不能拿前程做赌。我知道他向来宽厚,可是青然的事情他会放手吗?你若是愿意收了心跟怀萱好好过日子我也不担心,但是我还不了解你吗?到时为了这个女人再起争执,而他又是皇帝,若是一时发怒,处置了你,母后该如何自处?瑾瑜出生还没满月就被太后抱去养在跟前,我想见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每次要与他亲近,他却总是更向着太后,于我只似一个普通人而已。还好后来又怀了你,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留你在身边,所幸太后只对嫡长子感兴趣,这才全了我做母亲的天伦。我尽心竭力养育你,望你成才,将来也算有个指望,可若是你都自身难保,谁来看顾我这个孤寡老人?”礼王后说到动情,涕泪横流。
“母亲!”瑾诚跪了下来,“儿臣会照顾好你的,你不用忧心。瑾瑜也是您的亲儿子,不会为难您的。”
“瑾瑜是我不能把握的。若不想让我忧心,便不能这样做。这信可以写你父王的病情,但是不能再提其他。”
礼王后决心已下,瑾诚不好忤逆,不再多说。“一切遵照母后的意思办吧。”
从王后那里出来,瑾诚去看了王上,苍老的面容愈发枯槁,咳嗽不止,意识也不十分清醒。他很愧疚,不知该如何自处。轻手轻脚帮王上掖好被子便离开了。
那以后,王上日复一日的沉睡着,有时一两天才醒来一次,意识很模糊,却强撑着,似乎是在等某个人,快点归来。
而那个人,终究没有等到。
腊月初九的夜晚,天尤其的寒冷,王城飘起了鹅毛大雪,人们都瑟缩着不肯出门。而王宫,那个操劳一世,为彭烨守护这份江山霸业二十余年的老人,离开了。
此时的后宫,表面都在为他的离开悲恸,暗地里却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支持瑾瑜的那些文武大臣,迟迟等不来他们的正主,有人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去信报告丰元的情况,可是现在仍旧没有见他回来。先机已失,如之奈何。
礼王后召集文武大臣,宣布先王遗命,命嫡次子瑾诚择日继位。嫡长子护卫边疆有功,受封镇国将军,赐边境柔江一带六百余里为其封地,其余王子各有封地,着次年开春元宵节后离开丰元,迁居封地。
为固国本,嫡次子瑾诚于腊月十五,行继位大典。
瑾诚继位的时候,青然正在院里绣着锦囊,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以前绣过一个,特别难看,如今在这深宅大院,漫漫长日,不找些事情怎么挨得过。
修以时不时会出现在她左右,曾经的敌人现在却变成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了。
“咱们哪些地方挨着梁川?”
“柔江一带。”
“那里好吗?”
“民风彪悍,常年风沙。”
“哦”
青然不再说话。放下东西准备要洗漱。
修以正要离开,身后那人突然问道:“我可以出这院子了吗?”
“主子没有吩咐。”
青然很失望。
“但是他这阵子就会过来,到时候郡主可以亲自问他。”
嗯,好吧,快点来个人陪着说说话吧。
瑾瑜此时正远在彭烨边疆,他上个月收到王上的密信说是病重,曾请旨要回来探望,却没有回音。夏央和王雷屡屡催促他从战场回去,可没有王上的旨意他不能擅自离开前线。如今他刚收到丰元来的文书,父王崩了。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此时已是腊月十六,谨诚按理已经登基。他终于可以回京看望父王,只是与谨诚再见,却不再是兄弟,而是君臣。
接到圣旨后,谨瑜召集几个心腹到商议此事。
“没想到王上竟去得如此匆忙,还没等得及殿下回去尽孝。”一位名为赵佶的将领沉痛惋惜道。
“朝中近些时的动向有些诡异,此去十分凶险,还望公子三思。”军中跟随谨瑜的将领刘全十分忧心。
“谨诚突然继位,我们远在边疆到现在才收到消息,这其中恐怕不简单。殿下此去还是得细细商量。”另一位名为薛兴的将领说。
“可圣旨催促要三日内启程,该如何是好?”王乐是一介莽夫,却十分忠心。
“干脆抗旨算了!谨诚如何上位的,不清不楚,无法服众。”袁介道。
“可抗旨之后又该如何呢?总不能让殿下莫名其妙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李席向来谨慎。
“那怎么办?”
“......”
堂下一片嘈杂,谨瑜心中也是一团乱麻。他不再听底下的人讨论,而是侧过身低声问声旁的青龙:“青然有消息了吗?”
“没有。”青龙答的干脆。
“昭源那边也问了吗?”
“是的”
瑾瑜有些失落。
“但是谨瑜前几个月外出赈灾的时候好像失踪了一段时间。”玄武接话道。
“哦!?”瑾瑜眼神闪出亮光来。“他是去哪赈灾?
“曲新。玄武在附近寻访过,他们到当涂附近就不见了。”
“当涂!”
“是的。”
“现在有什么新的消息没有?”
“暂时还没有。”
“我得去看看!”
“现在?”青龙疑惑的看着主子。
“是。你去安排。”说着,谨瑜招招手示意青龙凑过去,对他耳语了几句,朱雀了然。
三日后,谨瑜一行人奉旨准时出发回丰元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