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之城》安言研

18、失望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前一天，他们到达了丰元城，此时正下着漫天大雪，整个城市都是白茫茫一片，衬托出古朴纯净之美，与青然离开的时候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光景。城门的将领得知是瑾瑜回来了，立即往上禀报，很快，整个皇城都知道他回来了。在萧愿将军返城后一个多月后才回来。
　　他送青然回到府邸后，即刻进宫问安。王上正与朝臣议事，见到他，不喜不悲，赐了座，随意聊了几句便让他退下。
　　之后他又去王后处，谨诚正在里面，他的到来并没有激起什么涟漪，问安，赐座，闲聊，再到离开，一切都是淡淡的。他也习惯了，每次到那里去都似掉到冰窟窿了一遭。
　　只是这次，谨诚与他一同拜别了王后。
　　两兄弟并肩在王城里走着，一路沉默着，似乎都在想该怎样开口讨论当下的情形。
　　终于，瑾瑜先开了口。
　　“青然我带回来了。”瑾瑜停下脚步，看着他，告知他这件事情。
　　谨诚也看着他，眼底有愠怒。他知道，最近这些日子瑾瑜与青然在一起，他已经查到了，通过他那些往来的文书。只是没想到，她会跟着他回来。这样，就一定是要求父王赐婚了。
　　“她会失望的。”谨诚确信。
　　“很难说。”瑾瑜不让步，虽没有把话说满。
　　“父王答应过我，如果找到青然，依旧要与我完婚，只是，是侧室。”
　　“凭什么？”瑾瑜恼怒。
　　“凭我帮你完成了你缺席的两国联姻。”
　　瑾瑜惊诧了，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总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彻底解除了，不会再有什么牵扯，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跟青然在一起。
　　“上次父王并没有跟我提起此事，你也没有。”
　　“你也没有问啊！”谨诚笑得意味深长。
　　“难道父王没有告诉你要给你指一门新的亲事？”谨诚接着说，带着几分得意。
　　瑾瑜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样子，知道前路更加艰险了。此刻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他不想在此多费唇舌。
　　“我长途奔波有些劳累，就不陪你了，先走一步。”瑾瑜也不等他回话，大步离开。

　　再说青然那边，回到府上时，庆林还不在家，小云派人去寻，不多时便奔回来了，看到她激动地不行，直说很想念她。小云安排厨子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三人坐下来好好地絮叨了一通，说着彼此的近况。但当青然问起丰元城有什么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时，那两人就不做声。她也猜得到。她对谨诚的婚事也很感兴趣，庆林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庆林也不知晓王上答应谨诚娶她做侧室的事。只知道怀萱郡主很得王后的欢心，也在暗中培植势力，应该是个野心不小的女人。又说谨诚养了一房外室，时常往那里去。
　　“他果然还是那个样子。”青然淡淡道。如此她就放心了，至少谨诚不会纠缠她了，或者说，他心里已经没有她了。
　　“你跟瑾瑜公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小云眨着大眼睛问。
　　这个怎么说呢，青然不知道如何表述才准确。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小云继续问。
　　“算是吧。”青然有些不确定。
　　“你们私定终身了？”小云有些兴奋，她最喜欢的未来的男主人就是瑾瑜了。
　　“也没有。很多事情还不确定。”青然答。
　　“但是，有件事情得告诉你。”庆林插嘴。姐姐问了一圈别人的情况，就是没有问瑾瑜的事情，而那才是最紧要的。
　　“何事？”青然定定看着他。
　　“听说，只是听说哈！”庆林强调。
　　“嗯。”青然表示知晓，示意他继续说。
　　“王上准备把蒙阴的嫡长郡主岳子羽指给瑾瑜公子。”庆林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这句话。
　　青然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果然。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瑾瑜知道吗？”
　　“嗯。”庆林点点头。
　　青然心里一咯噔。
　　“你如何知道的？”
　　“王城的贵公子都知道了。”
　　青然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她这次回来，算什么呢？
　　“那瑾瑜答应了吗？”
　　“应该吧。”庆林不确定，没有人能确切地说他答应了还说没答应。但是王上的命令有拒绝的余地吗？
　　“应该？”青然重复着他的话，思踌着。如果瑾瑜答应了，为何要瞒她，骗她？
　　“瑾瑜公子是怎么跟你说的？”小云问。
　　“他没有提及此事，也没有官方消息。”
　　“怎么会这样，那你完全被蒙在鼓里了。”小云愤愤不平。
　　青然不语，低头思索着。
　　“他来了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小云气呼呼的放下筷子。
　　“还是得冷静一点，听他怎么说。”庆林一向喜欢瑾瑜，总是为他说话的。
　　青然点点头。饭也吃不下去了，一个人回到房中歇息。
　　许久不回来，宅子里的一切还是原先的样子，让青然忐忑的心多少有了些温暖。无论如何，至少见到了家人。

　　卫淑得到消息，次日就来她家里看望。两人好久不见，中间又发生了这许多事情，自然是聊得停不下来。卫淑本想带着她找个茶馆边听说书边聊天的，但青然不想出门，也不知道那说书的本子上有没有写她的名字。
　　沧陌夺回了政权，坐稳了江山，这对卫淑来说是件振奋的事情。说明不久后他就会派使臣来提亲，曾经期待的一切将会变成现实。青然不在的日子她常跟婉儿一起出去聚，婉儿其实也是好事将近，所以最近她的心情很愉悦。
　　“婉儿要成婚了？”
　　“是呢，你猜新郎是谁？”卫淑卖着关子。
　　“难道，是她的心上人？”看卫淑这么开心的样子，青然估摸着婉儿是得偿所愿了。
　　“正是呢。姜辰答应他们的婚事了。”
　　“哦，看来是日久生情啊。”
　　“谁说不是。现在婉儿每天就在家里准备陪嫁那些东西呢，明年开春就成婚了。”
　　“真快。”青然有些羡慕。也不知道那本皓夫的遗作有没有起到作用。
　　“今晚小年夜，王后娘娘召城里的女眷进宫小聚，你今晚就能见着婉儿，她最近气色可好了。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你的气色也很好。看来真是喜气养人啊！”青然道。
　　这么说让卫淑想起青然的事，少不得长吁短叹。
　　“真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要来害你，跟他什么仇什么怨啊！“卫淑愤愤不平。
　　青然不知该说什么，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了。
　　“王上给瑾瑜赐婚，是真的吗？”青然问。
　　卫淑看着她，犹豫了会，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卫淑不是很明白青然跟瑾瑜的关系，她一直以为他们的交往只是报恩外加礼节性来往而已，而谨诚和青然才是一对。可是后来的事情她就看不懂了。难道是坠崖之后两人患难见真情就爱上对方了吗？
　　“瑾瑜答应了吗？”
　　“应该还没，这事也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瑾瑜回来，就该议了吧。”
　　“或许吧，我会帮你留意的。”卫淑机灵地眨着眼睛。
　　“嗯，有什么事情不要瞒我，我不想成为最后知道结果的那个人。”青然有些悲观。她回来的时候低估了事情的发展。或许她该重新计划未来的路了。
　　“不会的。瑾瑜哥哥来了，你也可以问问他，我相信他不会欺骗你。”
　　“嗯。”青然应着，心里却明白瑾瑜最近应该会很忙，年节边上，又是刚回，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晚上你跟我坐在一起，遇到谨诚和怀萱，我帮你挡着。”
　　青然感激地看着她，但是并不打算参加晚宴。“我并没有受到请帖。”
　　“你昨天才回来嘛，王后那边还没收到消息，去了她怎么会不欢迎的。”
　　“不了，旅途太劳累，我想歇息一段日子。”青然勉强笑道。“庆林最近过得好吗？”这是青然最关心的问题。
　　“嗯。。。还行吧。”卫淑答，“照常上学，交游。”表面上看确实是如此。只是谁都看得出青然的事情对庆林是有影响的，有些人会避讳与他打交道。
　　青然没有说话。
　　“父王前阵子还派人下帖请他去参加除夕晚宴呢。”卫淑继续道。能参加除夕晚宴，说明还是被官方认可的异国世子。
　　“嗯。”青然露出一丝笑。“希望沧陌赶紧过来提亲，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你去金陵啦，我还没去过呢。”
　　说到这事卫淑有些脸红，又充满的期待。
　　“若丰元已经容不下我，我可否就跟着你们住在昭源？”青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那是自然，要不，你就跟着送嫁队伍一起去昭源吧！”卫淑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只要你舍得下瑾瑜。只要瑾瑜不拿把刀满世界找我算账！”
　　这话把两人逗笑了，青然也不想去钻牛角尖。漂泊，或许是她目前生活的常态，她得时刻准备着。
　　卫淑走的时候，已近酉时。宫中的家宴她不能缺席，瑾瑜也不能。朱雀在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送来了些年节要用的物件，和瑾瑜来不了的消息。
　　但是小云这日可是忙的热火朝天，能够和主子团圆她可高兴了，庆林今天也不去任何地方，留在宅子一起过小年。青然不禁想，没关系，这个小年还有家人陪着呢。
　　接下来几天瑾瑜都没有来。倒是怀萱派人发了张请帖，请她去府中做客，被她婉拒了。小云和庆林拉着她出外购年货，她闲来无事，便同意了，只是，换了身男装。不知为何，她现在觉得男装是最安全的装扮，没有人能认出她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集市上东西很多，庆林与她俩关注的物件完全不同，后面又遇到了同学，便自行玩去了。只小云和青然两个，仔仔细细挑选着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每个店家都会以为她俩是一对壁人，男才女貌，尤其是那男的比女的还好看。逛得累了自是要去茶馆坐一坐的，一些闲言碎语少不得听到几句。青然总是安静地听着，这街头巷尾的谈资，往往不是空穴来风，她可以从中得知一些事情的动向。
　　突然，茶馆里出现一阵骚动，有人高呼，“快看快看，那个就是谨诚公子养在外宅的那个女人。”众人听了声齐齐涌到窗边往外看。青然此时正在二楼挨着窗呢，不由得也伸出头往下看。楼下有一个着月白色袍子的女子正在集市上挑挑拣拣买些什么，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中提着大包小包，无微不至的伺候着。那女子低着头与店家说这话，面容红润，顾盼生姿，五官也生得周正，举止神态十分优雅得当，衣着华丽非常，一看就是贵妇人。
　　“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像主子你？”小云嘟囔着。“连那举止都像。”
　　“我哪有那么优雅。”青然自嘲。
　　“怎么没有，真的很像。”
　　青然懒得应她。
　　“据说她就住在城东马甲巷那个大宅子。”人群有人说到。
　　“就是那个谨诚公子常去的宅子？”
　　“可不是。”
　　“啧啧啧，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这你能打听的到？”
　　“自然是不能。”
　　人群中传来一声哄笑。那女子也走远了，只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惹得人垂涎。

　　青然歇息够了，便准备结账再买些礼物去看望教她医术的老师。刚要起身，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那人一脸不羁的笑，笑地那么熟悉，她的心不由得抽痛。
　　“谨诚公子？”小云惊呼。
　　“不要大呼小叫，又不是没见过我。”谨诚痞笑着在青然旁边坐下。“怎么邀请你来我府上都不肯赏光？”
　　“刚回来，有些累。”青然淡漠地答。
　　“也是，去了不少地方，经了不少的事情呢。”谨诚话中有话。“回来了竟要装扮成这样才肯出门，怎么，怕人认出来吗？”
　　“我家主子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与你有何相关。”小云气得不行，“不要阴阳怪气的说话，影响我们逛街的心情。”
　　“还要买什么？你先去买吧，我跟你家主子叙叙旧。”谨诚也不生气，给身旁的侍从使个眼色，那些人便要强架着小云离开，小云当然不从，两边就动起手了，但是小云孤身一人怎么打得过，很快就被制服了，青然急了，说，“谨诚公子这是干什么？她怎会知道我喜欢什么。我正要走了，有空再聊。”青然自顾自起身，却被谨诚一把拉住。
　　“不急，瑾瑜正在宫里跟我父王商量婚事了，一时半刻来不了。”谨诚幽幽道。
　　青然一愣，这是她最近最不想提起的话题，想走手又被拽住，挣又挣脱不开，只好立在那里僵持着。
　　“委屈小云姑娘去楼下再多坐会。”谨诚道。
　　“是。”身旁的侍卫得了令，将小云带走。
　　“坐下！”谨诚指了指她方才的座位。
　　青然无法，只得顺从。毕竟小云在他手上。
　　方才打斗的时候，二楼的食客都吓跑了，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小二想上来查看，也被拦住，赏了锭银子，算是赔偿，那小二乐开了花，自然不再过问。
　　“想见你一面是真难。”谨诚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哀怨。从上次翻墙去她家被赶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一听说青然回来他就派人盯着了，他知道上门会被拒绝，因为她说过再也不相见了。盯了这几天，直到今日才等到她出门。还是女扮男装。
　　“你何必非要见我。我们早没了瓜葛。”
　　“谁说没有瓜葛？你也太心急了吧？我母后让你离开我，是你求之不得的吧？正好遂了你的心意，跟我分开。是不是？”
　　“不是。”青然看着她，神色坦荡。“你母亲让我离开你，我不照做，难道还能赖着你不放手？”
　　“可你想过不放手吗？你想过争取吗？”
　　“我怎么争取？拿什么争取？我在这里是寄人篱下，有人收留已经是千恩万谢，还要奢求什么？”
　　谨诚冷笑一声，“那好，这件事情你做不到，我可以做到。你安安分分继续在府中待嫁，我们的婚礼，会按照原定计划去进行。”
　　“你胡说什么啊？你都与怀萱成婚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只能娶一个。”
　　“可是我不能与人共事一夫!”
　　谨诚看着她那坚决的样子，觉得好笑。“这王室子弟，谁能做到只娶一人？你告诉我？瑾瑜吗？他马上要跟蒙阴国嫡长女成婚了，之后还有陈国赵国鲁国的长女次女要嫁过来，你可受得了？”
　　“我又不是非要嫁给王室子弟，也不是非要嫁人，你何必多管这闲事？”青然知道瑾瑜的婚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但此时却不想与他在此事上多做纠结。
　　“这怎么能是闲事？父王都答应让你做我的侧妃呢，你刚回来，还没人去通知你，我作为你未来的夫婿，当然有这个义务告知你。”
　　“什么！”青然傻眼了，也不知这事是唬她的还是真的。
　　“你不信，可以问问瑾瑜啊。哦，对，他最近可忙呢，怕没空去搭理你。除了我，谁有这个闲情惦记你？”
　　青然听他这阴阳怪气的难受的很，很多事情又不知情，不知该怎么应对，一时只想离开。
　　“你的话说完了吗？”青然语气冷淡。
　　谨诚盯着她看，希望看清楚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在乎的是什么，为什么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她以为的所有的依仗不就是瑾瑜吗？但是现在，瑾瑜还能给她依仗多久呢？为什么永远都不肯对他吐露真言呢？总是要他不停地猜测和琢磨，总是那么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发现古谱上瑾瑜留的那行字，发了一通大火，先低头的是他，狩猎时失踪，出现那样的事情，不计较一切陪着的是他，坠崖后回来，日夜蹲守想要见一面的还是他。从头至尾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甚至努力挽回，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哪怕是一个解释都没有。她总是那么无所谓，大概，只因为她，不爱他。
　　“我可以走了吗？”青然催促。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谨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软弱，哪怕不爱他，总不至于像仇人一样，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青然语气平静，人是渺小的，对抗命运是艰难的。这是她很小就知道的事情。“我们只是不适合。”
　　“那你和瑾瑜就适合吗？”谨诚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还有恨意。
　　青然低下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谨诚也很耐心，虽然熊熊怒火已在胸中燃烧，但是，他要听到她的回答。
　　若瑾瑜肯，而且能，只娶青然一人，就是合适的。但是应该很难。青然这样想，却不便说出口。只答，“或许也不适合。”
　　谨诚笑了，有几分邪魅。这个女人，他是真搞不懂。
　　“这次不要再跑，你安心在丰元城呆着，哪也不许去。否则，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耐心。”
　　谨诚丢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甚至都没有听到她的回复。

　　次日清晨，青然收到了宫中的请帖，邀请她出席大年三十的晚宴。她盯着帖子上的几行字踌躇许久，不知如何是好。这帖子，是谁的意思？瑾瑜，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她想去打听，可是瑾瑜还没有成亲，所以在宫外没有立府，只有一处私宅，平日不一定在。而进宫是青然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
　　“小云！”青然出到院子，唤道。
　　小云不知从哪急匆匆地冒出来。
　　“怎么啦，主子？”
　　“你去瑾瑜宅子那走一遭，问问他何时有空来一趟。”
　　“瑾瑜公子的私宅吗？据说他最近都没怎么去，怕是不一定能见到他。”
　　“不妨，你去就是了。”瑾瑜不在那里，总是有几个心腹能传的上话的。

　　可事实是，在除夕夜之前，青然并没有等来瑾瑜，而她必须要进宫了，在对局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小云一边给她梳洗打扮，一边宽慰她，“瑾瑜公子是嫡长子，平日就很多事，这出去几个月刚回来，又是年节边上，要应付的事情肯定很多，主子不要多想，待会宫里见到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青然沉默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有了不确信，和自我怀疑。
　　庆林早已准备好，在马车边上候着，看着天边的晚霞美不胜收，心情也很好。他马上就能见到苏霓，上次入宫是好几个月前，苏霓平日不能出宫，所以只有这种宴会上才能看得到她。姐姐的事情对他的影响还是有的，只是他也不想在意旁人那么多，毕竟他要求的不多，而且，尚有瑾瑜谨诚公子的关照，只要不停不看不打听生活就简单得多。他只是寄居在此地的流亡异国公子，甚至都被贬为庶民了。虽然沧陌公子曾一直告诉他要如何如何才能成大事，他也一直在努力学习，但未来能怎样发展，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够决定。
　　不过，沧陌回国登基，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不仅是因为曾经最关心自己的大哥哥成功了，也是因为，从今以后，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和依仗的力量。那里，毕竟离南延更近一点，也离为母亲伸冤更近一点。所以，当青然在晃晃荡荡的马车上问他是否想去昭源时，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咱们还回来吗？”庆林问。
　　青然沉默着，一时没有开口。
　　庆林盯着她半晌，又问，“你到底是喜欢瑾瑜公子还是谨诚公子？”
　　“当然是瑾瑜公子啦！瑾瑜公子稳重体贴又英俊神武，还是四大美男之一，我的天啊，谁会不喜欢！”这句话是小云说的，附带一脸的花痴。
　　庆林白了一眼小云，青然依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赶到宫城门口，齐齐下了马车。几人轻车熟路穿过长长的甬道和亭台楼阁，很快来到宴席场地，此时已经来了很多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嬉闹着。见青然来了，都有些惊诧，或掩面有几分戏谑的笑意。
　　青然在人群中搜索瑾瑜，他此刻也看着她，眼神深邃，面沉似水。他身边正站着两个大臣，商量着什么事情。只一瞬，就转过头不再看她。
　　卫淑和李婉儿很快过来招呼青然，几个人免不得寒暄打趣了几句，青然的心思全部在谨瑜那里，只是敷衍着应和。
　　怀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与谨诚立在一处，挽着他的手，恰是一对壁人。
　　“原来是青然郡主，好久不见啊。”怀萱笑眼盈盈，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风范，端庄又美丽。
　　“青然见过王妃。”青然行礼。“之前王妃派人请我过府，我那时刚回来有些劳累，所有没去成，还请王妃见谅。”
　　“哪里的话，那么远回来，要休息几天也是正常的，我怎么会不体谅。姐姐不必忧心。过些时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我不必如此见外。”
　　谨诚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神情。
　　青然有些傻了，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王上真的会让她嫁给谨诚？
　　“哥哥嫂嫂，我和青然好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就不陪你们了。”卫淑拉着青然往一旁去，李婉儿也行礼离开。谨诚想要说什么已经来不及。
　　三个小姐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絮絮叨叨地聊着最近各自的近况和丰元城的新鲜事。青然全程都心不在焉，她一直在盯着场中那个人，他似乎真的很忙，全神贯注的跟各色人等谈论着什么，完全没有想起来还有她。他在宫中，和在外面，很不一样。

　　不多时，王上王后到场，所有人入席，宴席开始。常规的贺岁流程依旧如故，只是多了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青然权当不知道听不见看不见，能按流程完成这场宴会就可以。所有原本要起的风雨，都在青然的隐忍和卫淑谨诚的维护下烟消云散。瑾瑜就坐在她的斜对面，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很想问清楚却找不到机会。青然注意瑾瑜很久，身边总是人来人往，他似乎也很尽兴，只是想不起她。等到卫淑带着青然去跟他道新春之喜时，他也是淡淡地。
　　“我派人去你别院找你了，你收到消息了吗？”青然问地有些卑微。
　　“嗯。”瑾瑜点头。
　　“为何不来找我？最近太忙了吗？”
　　“嗯。”依旧是一个鼻音回答。
　　“最近，我听到一些传言，”青然犹豫着，“关于你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瑾瑜听到此处，终于肯转过来看看她，眼中有晦暗不明的情绪，可是依旧，没有太多话语。
　　“是的。”他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去和他人谈笑风生。
　　青然立时红了眼眶，他终究，食言了。
　　青然终于明白，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也明白了，瑾瑜为何如此冷淡。她曾还抱着一丁点的希望，希望进宫之后能够得到一个答案，告诉她，一切都是传言，他只会娶她。或者至少有他的苦衷，他的挣扎和努力，他的无能为力，有他所有可以值得原谅的原因。可是现在，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冰冷的恋人。他又是那个样子，只要回到丰元，就会对她如陌生人一般。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自己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