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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如死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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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然并没有搬到王后说的那间别院,也鲜少出门。自此之后,瑾诚来找她,青然一律避而不见,只给了他一封信,大意是两人已经不再合适,不必再见。瑾诚不甘心,用了很多方法也没用,即使翻墙而入见到了本人,消瘦了很多的青然也只会赶他走而已。
不久后,蒙阴国使臣前来朝见,顺便商议了一下联姻的事情,王后自是喜欢的,瑾诚却强硬地拒绝着。但是,他的态度不重要,蒙阴国郡主岳子羽与瑾诚的婚事很快就会昭告天下。彭烨的嫡长子瑾瑜也准备要出发去迎接新娘子了,整个丰元城一片喜庆。而青然是谁,只在饭后茶余时间才被人偶尔提起。
谨诚去找过瑾瑜,青然完全不想提这件事情,后面又见不到她了,想弄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瑾瑜是唯一可能知情的人。
他去瑾瑜府上的时候,瑾瑜正在练剑。最近发生的事情宫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瑾瑜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看到谨诚,他并没有太惊讶,甚至还有些期待。
两兄弟随手拿了几壶酒,飞身上屋,寻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并肩坐着。
“我见不到她了。”谨诚有些落寞,也不知该跟谁说这件事。虽然兄弟二人从不会谈论感情的事情,可青然却是例外。
“嗯。”瑾瑜淡淡地答。
“你在狼烟山发现她的时候,只有那个胖子吗?”谨诚问,他想知道背后操控的手是谁。在此之前瑾瑜已经跟他把事情的经过解释过了,当时的情形,谨诚虽然也有怀疑瑾瑜在其中的作用,但仔细调查过之后,确认策划这个局的另有其人。况且如果瑾瑜想要青然委身于他,完全不必如此。
“是的。朱雀玄武说,抓走青然的是另一伙人,武艺高强,直奔目标。那个胖子,可能只是局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最近官府可有人报人口失踪的?”谨诚问。
“没有。”
“那些人当时就在附近,可惜让他们逃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哦?”谨诚坐直了等他细说。那天他去的太晚,很多事都不了解情况。
“他们射死那个胖子的箭上的标志是我军中的。”
“嗯?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明显是栽赃。
“但是我军中的弓箭是有一些改良的,早就推行使用了。他那支件用了我的军徽,却没有用我军中的制式。”
谨诚看着他,希望能听到一些突破性的进展。
“那弓箭的制式是王宫内城守卫的。”维护王宫秩序的与军队的人马是两拨人。很多东西也不相通。
“这倒是可以往下查。”谨诚道。
“另外玄武与他们打斗的时候见到过他们身上戴的腰牌,他已经绘制给我了,我还在查。”
“绘制一份给我。”
“好。”
“青然出事的时候,你的死侍为何会在她身边?”这是谨诚最大的疑惑。
瑾瑜知道瞒不住,坦然道,“上次她走失之后我就派人日夜跟着了。”
谨诚骇然,“那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
瑾瑜淡淡点点头。
“把你那些人撤回去!”谨诚不悦。同时也恼火自己的手下怎么没有发现这些暗卫,果然是王祖母安排的人。
“她现在少不得人看顾。”瑾瑜坚持。
“我会料理此事的。”谨诚不悦。
瑾瑜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
他这种态度谨诚更恼火,意思是婚约取消了没资格干涉了吗?
正当他要发作,瑾瑜开口了,“等她度过这段日子我就撤。”
谨诚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说完正事,俩人又沉默了一阵,各自对着月亮喝酒。
“她或许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瑾瑜轻声道。
谨诚回头看着他,不知他的意图。
“那该去哪?”
“安稳度日的地方。”
“恐怕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在这里也寻不到。”
谨诚沉吟了一会,觉得他说得有理,或许自己应该带她离开此处?
“这事我会去操心的。”谨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母后跟你怎么说的?”瑾瑜问。
“你不都知道吗?”谨诚不喜欢提这事,婚约取消已经是皇城共知的事。“我是绝不会答应跟岳子羽的婚事。”
瑾瑜一声叹息,不知该羡慕还是劝告。
“听说她病了?”
“我知道,可是她不见我。”谨诚又着急又恼火。“我从未责怪她,只想陪着她安慰她,她怎么这么狠心。”
“她只是谁都不见,毕竟这种处境也很难。母后亲自开口要她放手,她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还能见你。其实她自己也未必好过。”瑾瑜听说青然好几天都不吃不喝了,可是他这个事件中的其中一个嫌疑人,登门去看望她合适吗?
五月的最后几天,瑾瑜终究放不下心,来到青然家门口。此前他一直担心的事,都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而如今青然又无依无靠,连清白的名声也没有了。听人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整个人瘦的厉害,好像还病了一场,仍卧床不起。
门房见是瑾瑜,有些惊讶,去里面问了,青然让他进去。
瑾瑜跟着翠儿走到那个熟悉的院子,带他走进那个一直关注着的房间。
此刻,整间屋子充斥着浓浓的草药味,小云见她来,不无伤感的关照他好好跟青然聊聊,放下手上的药罐,出了去。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费力的坐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样憔悴了!”瑾瑜有些震惊,眼前的人,早没了少女的明媚善睐,眼窝深陷,全身散发着颓丧虚弱的气息。
青然勉强笑了笑,“无妨,只是有些发烧,有些恍惚。”
瑾瑜将桌上小云留的一碗汤药端过来细细地喂她。
“大夫怎么说?”
“也没什么大毛病,不过是虚弱一点罢了。”
“小云说你都不吃饭,怎么会不虚弱?”
“实在没什么胃口。”
“发烧是这样的,但是你还是得尽量吃一点,才能好的快。”
好。”青然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红。“你很久不来看我。”
这是在怪他吗?瑾瑜不知该怎么回答。自从围猎回来,确实已经很久了,他何尝不想,可是很多原因他不能前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青然问道。
“五月二十五了。”
“还有二十几天你就要大婚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礼物呢。”青然轻声说。
瑾瑜有些绷不住,他站起身来,背对着给青然倒水。
小云刚好进来,张罗着摆放饭食。
瑾瑜给青然喂了水,又耐心地喂着粥。
“公子有心了。奴婢谢过公子。”小云感激地向他行礼。
“小云不必如此。”
青然虽没有胃口,好歹乖乖的吃完了。
“再吃一碗吧。”瑾瑜恨不得她快些康复。
“我饱了。”
“好吧,过个把时辰再吃。”
“瑾诚来找过你好几次了,他想见你。”
“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青然不想再说此事。
“倒不是,只是想告诉你。”
“我不想攀附任何人。王后来找我,让我主动离开他,应该是拿他没办法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心软,也不能牵扯不清。”
“也好,事已至此,不要多想,照顾好自己最要紧。”
“是的,我想的很明白了。”青然坚定地看着瑾瑜。
“那便好,你快些好起来,我好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庆林他们都不让我出门。”青然眼中闪着光。
“嗯,我会说服他们的。”
“好。”
“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吃药,多吃饭,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想。”
“好。”
瑾瑜搜罗了些近日发生的趣事讲给她听,逗她开心,青然说了许多话,心情似乎没有那么沉闷了。天色渐晚,瑾瑜该回去了,青然有些不舍。瑾瑜承诺明日再来看她,照顾她喝了些汤才走。
接下来几日瑾瑜天天如此来看她,照料她,给她解闷,青然退烧了,渐渐能下床,两人可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看着她好起来了,庆林终于放心了。瑾瑜提出带青然出去走走,不去很远,当天就能回来。庆林是有些不放心的,可是见青然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只嘱咐一定要当心身体,不要受风。
那日天气晴朗,瑾瑜备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里面铺上厚厚的垫子,还有许多备用的物件。这次出行,轻装简从,仅带了小云和瑾瑜一名叫青龙的侍从。在行宫暗中保护过青然的朱雀和玄武,此时依然在暗处护卫着。
他们去了夏济山。是丰元城最大的一个山脉,位于南郊,出了南门还要行一个多时辰才能到。山脚下有个简易的棚子,主人在此做些茶水生意招揽过路的行人。几人将马车找个荫处停了,进了店家点些热汤饭吃了暖暖胃。休息的差不多了,青然坚持要小云和青龙在山脚下等,独自与瑾瑜去爬山。
考虑到青然身子还没完全复原,他们找了一条比较缓的山路,也不着急赶路,边走边歇息,看到什么好玩的就停一停看一看。青然今日似乎没有那么忧郁了,笑容多了很多。或许自然风光真能疗愈一切吧。晌午过了,他们终于来到一处比较高的山峰上,视野很开阔,天地间那么高远,显得人那么渺小。青然说累了,就在此歇息吧。瑾瑜找了个阳光正好的地方,铺上毯子,拿出带的干粮还有一路采的花花草草,摆的很好看。两人靠着坐下,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真舒服啊!
“若是有琴就好了。”青然感慨着。
“没事,还有萧。”瑾瑜从怀中掏出来,悠扬的吹了起来,行云流水,若虚若幻,在山谷中回响,伴随着鸟叫虫鸣,别有一番韵味。
“我来唱,你来和,如何?”
“好,哪首曲子?”
“鸿雁。”
“好。”
萧声响起,青然轻轻唱着:
鸿雁于飞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鸿雁于飞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这首曲子低沉忧伤,萧声也如泣如诉,青然边唱边红了眼眶。
“换首欢快的吧。”瑾瑜建议。
“那就鸳鸯吧。”
萧声再次响起,青然轻声和着。
鸳鸯于飞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乘马在厩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之年,福禄绥之。
一曲奏完,青然嬉笑着看着瑾瑜,说,“祝愿你与怀萱郡主百年好合!”
“今日不提这些事情。”
“你还想听那首?”
“随你。”
青然想了半刻,说,“菁菁我莪。”
“好的。”瑾瑜拿起萧吹起来,青然轻声和着,这是想要唱给谨瑜的曲子:
菁菁我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菁菁我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一曲终了,瑾瑜收了萧。两人都静静地看着远山不说话,阳光和煦,微风习习,谁都不想打破这宁静的片刻,天地沧茫,若能如此平静一生也是幸事。
可惜世事总是不遂人愿。
“瑾瑜。”
“嗯?”
“谢谢你。”
“不必。”
“我有件东西给你。”
“什么?”
青然从口袋拿出一个香囊,仔细地看了又看,那上面的纹路,她花了很久才学会,可是绣好了却没有机会送出去。
“人世间我已经没有什么挂碍,只是感激你一路陪伴帮助。”青然将香囊交到他手上,“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
瑾瑜接了过来,看着青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我近些日子真的有些累了,厌倦了这许多纷扰,一生如浮萍漂泊无依,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无足轻重。”
“你不要妄自菲薄,庆林和小云还在等着你啊。”瑾瑜十分紧张,不知道她为何说起这些。
“庆林他很好,交了许多朋友,会有光明的前景。至于小云,她会理解我。麻烦你和沧陌照顾他们。”青然一步步往悬崖边上走着。“我本也没有能力保护谁。更怕成为别人的负累。”
“你不是谁的负累,不要想太多,一切是暂时的。”瑾瑜站起来紧紧的跟过去。
“我累了,不想再撑下去了。”青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谢谢你,瑾瑜。”说着,她就往空中踩去,瑾瑜跟的紧,一把抓住她,可是青然已经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掉,抓住的衣袖瞬间撕裂,他一个没站稳也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