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程楠欣是偷偷溜回家的,她趁着陶景然不注意,一阵风似的跑回家。
那么娇小可爱的小毛团,突然变成这样一个……男人,活生生的男人。
她一直住的是旧式的老房子,一共两层,连着厨房,不到八十平方米,户口是爷爷程维桢的名字,至于老两口,他们则搬进了爸爸妈妈的婚房。
新房子离得不算太远,到家的时候,江奶奶正在吃饭。
她一生好强,说话夹枪带棍:“哎哟,还知道回家呀”
见程楠欣径直冲进房间,又道:“还把人小余扔下,招呼都不打一声,有本事就别回来呀”
程楠欣脚步一顿:“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吗?太晚了,客车都停运了,我是打的出租车回来的”
“哼,那小余的事怎么说,人家刘阿姨可是说了,当时你把人就搁广场上晾了一下午呢,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你不抓紧,你整天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豆腐渣?结婚的事儿都不着急,等年纪一大,给别人当后妈吗?”
“哎呀,烦不烦啊”
程楠欣战术性地大吼一声,先从气势上碾压对方,接着放缓声音解释道:“什么叫我把人家晾一下午,他自己跑去厕所躲着,几个小时都不见出来,我可是整整等了三四个小时,电话也不接,通话记录还在这呢!”
作为相亲老油条来说,这些台词早就滚瓜烂熟,说起来都不带喘气儿的。
说完,她就随便编了个理由跑到床上,打算在这儿住一晚上,先缓一缓再说。
第二天一早,她咕噜咕噜爬起床,昨晚做了噩梦,一整晚都没睡好,梦境破碎,令人胆战心惊。
在梦里,她被人追着砍了一路,长长的巷道,看不清脸,寻不到去路,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啊跑啊,直到那人举着长刀,正要砍向自己的时候,奶奶把她唤醒了。
因为做了噩梦,程楠欣缠着两老头聊了许久的天,直到天黑了,她才磨蹭着赶回老房子。
不出所料,陶景然果然守在门口,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捧着一颗石榴,眼里盛满了星星。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一瞬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干嘛呀?离我这么近”
陶景然没有正面回应,他笑道:“回来啦,程姐姐”
有病啊,我回不回来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这句话程楠欣没敢说出口。
陶景然也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他笑了笑,轻轻一打响指,圆滚滚的小毛球出现在眼前。
又是一道天雷滚滚,程楠欣跳得惊起,结结巴巴道:“你什么意思啊?”
陶景然:“(=^-ω-^=)”
陶景然:“宗主大人,我回来了”
程楠欣:“……”
陶景然:“宗主大人,你不要小毛球了吗?”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最初,陶景然住进了对面的小房间,程楠欣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状。
秋意浓厚,空气缥缈,远处的山若隐若现,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透明泡泡飘在眼前,升腾着飞向高处。
小毛球跳起来,用脑袋顶了顶,气泡炸裂,水珠滴到脸上,程楠欣笑着敲了敲陶景然的头:
“你也太淘气了吧,小毛球”
小毛球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程楠欣现在已经习惯了陶景然的存在,精怪嘛,形态的切换本就如此,至于为什么留下他,最重要的原因是,陶景然告诉她,自己已经无家可归。
相处久了,程楠欣又发现,小屁孩明显长高了,镜子里面,那颗俏生生的虎牙显得格外可爱。
她觉得,应该过不了几天,陶景然就能冒过斜坡上的那棵小枣树。
“怎么,是过期了吗?”
这是她之前在超市买的的儿童牙膏,应该没什么问题。
陶景然:“没有没有”
他现在听到这一句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程楠欣:“那你看着我干嘛?”
陶景然立马摆正脑袋,收回视线,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子,靠在墙壁上。
这是一款水果牙膏,好像是苹果味的,跟之前被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陶景然一紧张,不小心就把漱口水吞了下去。
幸好没被发现!
他瞟了瞟镜子里的程楠欣,暗暗松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红晕,刚洗过脸,挂满了水珠,像水蜜桃一样。
“唉”
“你叹什么气呀,小孩子家家就应该多笑一笑”
“哦……”
陶景然咧开嘴角,露出一排亮晶晶的牙齿。
程楠欣:“……”
突然迎来一阵打量,陶景然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看向脚底。
怎么办?好开心。
最近这几天天气都不错,两老头忙着摘花生的事儿,所以也没时间来找程楠欣麻烦。
因为离得有些远,来回怎么也要十多分钟,他们平时也不大爱走动,鲜少来此。
最根本的原因是,程楠欣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把自个儿房间的东西往老房子里搬,说什么想一个人住,为此,大吵了一架的。
程楠欣也乐得清静。
“陶景然,滚出来吃饭”
他立马跳下床,跑到镜子面前,理了理头发。
“红梢,你那么凶干嘛,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还跟人家计较干什么?”
“赶快出来吃饭啦!”
陶景然深吸一口气,拧开房门:“程姐姐,今天吃什么啊?”
“吃什么关你屁事,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整天磨磨唧唧的,跟娘们一样”
红梢的嘴跟机关枪扫射似的,嘟嘟嘟地朝陶景然轰去,他愣了愣,停住脚,双手无措地绞弄着包包。
……
“你就当她这个人不存在,快进来吧!”
程楠欣望过去,少年垂着脑袋,孤零零地站在厨房门口,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放下碗筷,走过去,拍了拍某人的脑袋:“陶景然,都多大的人了,胆子还这么小?”
陶景然捏了捏小熊的耳朵,笑道:“我知道啦,程姐姐”
今天是程楠欣下的厨,四个人,三菜一汤,全是青菜叶子,显得有些寡淡,幸好几人都不挑食,陶景然全程闷声吃饭,也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也不需要程楠欣贴身伺候,红梢对他的意见也就稍稍淡了一点。
而程楠欣,自从回了老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时常,她看见陶景然窝在沙发一角,蜷着身子,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她想,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痛苦,压抑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更需要的也许是陪伴。
“陶景然,你会玩躲猫猫吗?”
陶景然一愣,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来玩躲猫猫的游戏好不好?”
程楠欣光着脚丫走出来,用手捂住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然后‘喵呜’……你会吗?”
他绷住脸,摇摇头。
“也是,男孩子肯定不喜欢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那我们一起看电视吧”
陶景然点点头,对着程楠欣甜甜一笑。
她坐过去,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想看什么,我给你按”
陶景然往旁边躲了躲:“不用了,程姐姐”
程楠欣也没再多问,打开电视机,选了一个动画片。
声音静了下来,两人窝在沙发一角,都没搭话。
电视里,几个大土豆走来走去,晃来晃去,有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又像梨树上垂挂的果实。
土豆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程楠欣听不懂的话:“巴拉布拉伯,巴巴布拉伯,巴巴拉拉,巴巴妈妈……”
直到睡意爬上眼角,程楠欣忍不住垂下脑袋,蜷起双腿,然后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中,耳旁依旧嗡嗡地叫唤着,再然后,嘈杂声戛然而止,程楠欣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她正仰着头,靠在某人肩膀上,陶景然好像又长高了一截儿,像田里的茭白,热风一吹,便立起了身子。
“程姐姐,我吵醒你了吗?”
程楠欣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她呆呆地望着地面,努力地回想着陶景然之前的模样,小小的一团儿,奶乎乎的。
“你怎么长这么快,和刚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去感受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身体,用一种完全不带复杂情感的动作。
陶景然一愣,眼神里跳跃着火光:“程姐姐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吗?”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小时候,考了满分,回家求着爸爸妈妈表扬的自己。
程楠欣顿了顿:“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小屁孩又不说话了,她发现,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情,陶景然总是习惯性地选择沉默。
程楠欣:“嗯?”
他低下头,捏了捏耳角,不好意思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落在脑袋上的动作如期而至,轻轻地,程楠欣揉了揉发顶,像给小狗顺毛似的:“你这么乖,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
———
小毛球有多乖,程楠欣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会在做好早饭后,悄悄放到茶几上,他会拖地,会种花,也喜欢看书,偶尔看看动画片,他也会提醒自己该出去走一走了,去晒晒太阳。
他就像个小太阳似的,围着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永远充满朝气,精神饱满。
有时候,他也像瓷盆里那株沉默的玉兰,光是站在那,就能带来荫凉,十分养眼。
晚上十点半,快到入睡的时间,陶景然早早地跑到浴室,他提前放好水,调好了水温。
刺啦刺啦的流水顺着花洒喷涌而下,陶景然的衣服湿透了,露出饱满的线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