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楠逃》灰儿哒儿

4、第 4 章

　　对于陶景然来说，叫什么都无所谓，何况他迟早要回去的。

　　程楠欣：“毛毛，你看看”

　　就在陶景然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时，声音响起：“衣服”

　　亮光闪烁，陶景然看见程楠欣手里凭空冒出一叠衣服，一套是米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正在打呼的卷耳猫，另一套是奶白色的，长了一对猫耳朵，粉粉的，过于扎眼。

　　陶景然：“……”

　　“好看吗？”程楠欣笑着问道：“这可是我花了一百毫升的能量液换来的，怎么样，喜欢吗？”

　　陶景然笑了笑，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

　　据他的观察，精怪们是可以用能量液换取等价的物品的，只不过于他而言，太过奢靡。

　　况且，对于这么……幼稚的审美，他更不敢苟同。

　　“毛毛，你不喜欢吗？”

　　陶景然附和着眨眨眼睛，笑了笑，吐出一连串小泡泡。

　　像暖风吹散了乌云，程楠欣心都快融化了，她碰了碰它的耳朵，笑道：“我跟你说，像你现在这个样子，穿这种特别合适，再说啦，你这么可爱，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

　　陶景然有些害羞，他扇了扇耳朵，鹿角微微颤动。

　　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夸过他了，他从小独来独往，父亲脾气急，小时候胆子又大，倒是经常挨骂。

　　住校后，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更少了，再后来爸妈离了婚，自己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知心朋友倒是有一两个，碰面了也只会“恶语相向”，这些个嘴里也憋不出什么好词儿，全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真的，宗主大人肯定不会撒谎”

　　———

　　身上光溜溜的，陶景然回头看了看程楠欣，蹬着脚爪子就往被窝里钻。

　　“毛毛，穿衣服了，快出来！”

　　小毛球不吭声，裹成一团。

　　程楠欣伸出一只手去捉。

　　“布拉鲁~~”

　　软绵绵的声音从被子里面飘出来，程嘉树裹着床单，像条毛毛虫似的爬到床的另一头，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巴巴布鲁……！”

　　程楠欣：“……”

　　程楠欣不管，走过去，跪坐在床上：“毛毛害羞啦！”

　　陶景然抿了抿唇，露出湿漉漉的大眼睛。

　　她皱了皱眉，半真半假哄道：“穿好衣服就可以出去压马路喔”

　　程嘉树把头缩了回去，他趴在床上，嗅着陌生的味道，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即使他知道，程楠欣答应了他的事情都能做到，除了给他唱歌的事。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客厅里咿咿呀呀传来几声调子，由远及近。

　　程楠欣捧着手机慢慢踱步到他跟前，彼时他正挣扎着从地板上翻起身。

　　“小毛球，你也太可爱了吧……”

　　身后的声音愈拔愈高，语调越来越婉转，他的耳朵也越来越烫，刚刚还闷闷的胸口一下子就不疼了，他蹬起后脚丫，借着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

　　这副躯体灵力愈发充沛，为了不让程楠欣看出端倪，他只好抑制住自己的恢复速度，继续保持着现在的样子。

　　也正因如此，他隐隐觉得担忧。

　　“毛毛真棒，你这么勇敢的话，奖励你一首歌好不好？”

　　他咯咯咯笑了几声，点点头，算是默认。

　　程楠欣给他放了一首“小白兔”但却不是他以前听过的版本，他唱不来，害羞得扑进程楠欣怀里。

　　程楠欣为了鼓励他，也跟着咿咿呀呀附和了几句，他大概还记得部分歌词，什么小了白了兔，白了又白，再后面的，他根本记不清。

　　他觉得喷在耳边的热气痒痒的，却又不想它停下来，于是，他揪住程楠欣的一缕头发丝儿，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果然，程楠欣察觉到他的动作，默契地低下头，然后用她那沁了水的眼眸望着他。

　　在程楠欣充满柔情的眼神示意下，他指了指手机，又碰了碰程楠欣的嘴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同时也将滚烫的热意传到了他的耳朵上。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眨眨眼睛“布拉鲁……”

　　最开始程楠欣没听懂，他反复强调了几遍后，甚至在他一度决定要放弃的时候，程楠欣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毛球，你是想让我给你唱唱这首歌吗？”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跳起来边笑边跺脚：“噜啦噜啦……”

　　程楠欣被磨得没法，也简单地唱了几句，声音……很别扭，也……特别……不好听，但他还是装作开心的样子，因为怕她尴尬。

　　程楠欣一尴尬，她就会脸红，从耳朵开始，一直漫延到脖子，红通通的，像苹果一样，
　　虽然他偶尔也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

　　后来，只要程楠欣一放歌，他都会跑上去揪着她的衣服，让她给他唱摇篮曲，渐渐地，程楠欣也开始学会了骗人。

　　她总会骗他说，她最喜欢给毛毛唱歌啦，可是她的喉咙受伤了，唱不了，一唱歌的话，大巫婆就会派小鬼来抓她，她不想毛毛受伤，所以她不能在自己面前唱歌了。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只有程楠欣能编出来了。

　　额头凉意传来，回忆戛然而止，程嘉树收回思绪，他抿了抿唇，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闭上眼睛，颤巍巍地搭上程楠欣的手臂：“布拉鲁……”

　　小时候爸妈给他选衣服，总是喜欢买一些红通通的颜色，他还以为只有上了年纪的大人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呢，因为这个，他闹过好几次脾气。

　　他记得，陶嘉树每次给他穿衣服，都特别不耐烦，他力气特别大，总是喜欢从头往下拢，自己经常被捂得出不了气，每次穿衣服都得跟他吵一架。

　　只有妈妈不同，每次给他穿好衣服后，也总会揉着他的脑袋说，“这是谁家的宝贝儿子呀，长得可真俊！”

　　晨风飘进窗户，伴随着深深浅浅的呼吸，他有些不好意思。

　　“布啦噜……！”

　　“穿好啦”

　　程楠欣长舒一口气，她给自己穿衣服都没这么麻烦，养野怪可真麻烦。

　　“压马路去喽”

　　热烈的夏季悄然远去，树叶逐渐变黄，秋霜染红了树林，程楠欣牵着隐身的陶景然，奔跑在马路边上。

　　路边长满了茼蒿，现在是傍晚，苦热的气息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稻谷香，田里的稻苗又冒出一截脑袋，绿油油的，给秋意盎然的落叶增添了别样的趣味。

　　程楠欣跑累了，坐在马路旁边的一块鹅卵石上，这块石头让她不自觉想起了额角的小月牙，当初做了不知道多少任务后，才彻底吸收了月牙石的能量。

　　也幸亏红梢和青陵的指导，她才逐渐学会了使用灵力。

　　后来在青陵反复的叮嘱中，程楠欣开始慢慢学会掌控身体，青陵和红梢也详尽地向她介绍了所谓的精怪世界，包括她们的姓名，来历，精怪世界生存的规则，诸如此类。

　　现在想来，世事变化，程楠欣有些感慨。

　　“小毛球，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陶景然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

　　“怎么，被吓住了？”

　　陶景然确实被吓到了，他以为程楠欣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呢。

　　程楠欣笑了笑：“你放心，我又没打算要怎么样，问问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的眼睛像充盈的湖水一般，饱含笑意地望着自己，陶景然顿了顿：“布拉鲁……”

　　声音怯怯的，像温润的酒酿一样干净。

　　程楠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装作听懂了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程楠欣没说话，是因为她正在思考今晚上吃什么，她想吃饺子，可冰箱里的饺子都吃光了，她也想吃红烧肉，可她不会做，这是一件令人头疼的大事。

　　至于程嘉树，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路边的几户人家聚在一堆儿，闲暇时唠嗑也是老人们常见的娱乐方式，他们谈论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程楠欣。

　　因为离得太近，陶景然听得十分清楚，有说她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也有人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

　　当然说得更多的是，程楠欣这个小姑娘，挑三拣四，给她介绍谁家的男孩子都不待见。

　　说这些话的时候，程楠欣就站在马路边上，听得清清楚楚，她还大度地朝老人们打了声招呼。

　　他心里憋闷，又不好对着程楠欣发泄，只是黑着脸，飘着四只小爪子，跟在程楠欣身后。

　　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陶景然早早地爬起床，还没等程楠欣醒来，他就离开了，临走前，还顺手带走了程楠欣送给他的猫咪包包。

　　那是程楠欣翻置衣柜的时候，从旧箱子里面找出来的

　　据说是她学着江奶奶穿针引线的样子偷偷织的，那是一个用粉色粗毛线钩织而成的小包包，手掌心那么大点，椭圆形，还有两只圆圆的猫耳朵，滑链上面挂了一个兔子尾巴，雪白雪白的颜色。

　　而红梢，自从她发现这只小野怪离家出走并顺走了程楠欣的东西后，她对陶景然的愤恨又创下了新高。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做任务，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诅咒那只小毛球。

　　吃饭的时候她会突然放下碗筷，皱着眉头大骂一声，听到动静后又开始长时间的沉默。

　　碎碎叨叨的嘟囔时，见程楠欣躺在沙发上，也会斜着眼偷偷瞄一瞄。

　　程楠欣却没她那么激动，没几天就恢复了平静。

　　除却一开始的慌忙失措，在从细小鱼那里知晓了小毛球携包出走后，她倒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世间万物，人，精怪，亦或是任何有生命的物体，他们都是自由的，不隶属于任何东西。

　　小毛球也一样，他有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