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楠逃》灰儿哒儿

16、第 16 章 装可怜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家的时候，楼下的灯已经灭了。

　　凌晨一点的模样，程楠欣沉沉睡去。

　　她又做梦了，还是那两块月牙石，田埂上，月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田间撒下斑驳的疏影，一切似乎都是幻影。

　　发烫的月牙石挣脱了程楠欣的双手，悬浮在半空中。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清晰，白色逐渐变淡，脚底长出绿色的青草，浅浅的一层，一片一片，一圈一圈，肆意的蔓延，直到天际。

　　辽阔无边的大草原上，漂浮着一个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她顺手抓住其中一个，漂流瓶中忽有萤光闪烁，美不胜收。

　　一拔开木塞，亮光竟又消失了，随即掉出一只小绵羊，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一团儿。

　　她躬身去抱，小绵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心，然后，突然，它张大嘴巴咬了上去。

　　场景变换，地上爬满了一条一条眼镜蛇，恐怖至极。

　　天蒙蒙亮，灰青色的一片，程楠欣从噩梦中惊醒。

　　难得一见的，昌奶奶咧开嘴，连连打趣：“哎哟，今天不知道吹什么风，把我们家这位大小姐送
　　过来了，这么早就起床啦”

　　“乖乖，相亲的事情怎么样了？”

　　见爷爷凑上来低声询问，她脸色一僵，调侃着说：“哎呀，还行还行”

　　“哈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爽朗的笑声从厨房传出，屋顶上坐着的几人满头问号。

　　“阿姐，你说程楠欣今天是怎么了？太阳竟然打西边出来了”

　　青陵不说话，细小鱼自然也回答不上。

　　橘红的太阳高挂树梢。

　　程楠欣带着几人去往县城，准备买点东西带回去。

　　“哎，你说你们几个也是另类，明明是山野精怪，以能量液为食，还整天的研究琢磨这些人类的菜式做什么，一天几顿，吃得比我都多，不嫌麻烦吗？当个地地道道的精怪多好，偏要食什么人间烟火”

　　程楠欣越说越来劲儿：“还有啊，为了供你们吃供你们喝，我多年来的存款都少了这么长一截，尤其是你，死红梢！”

　　红梢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咽下一口汽水：“当初某人一走了之，半句口信都没留下，我们姐妹俩陪你做任务，做饭做菜，洗衣服拖地，如今倒好，人又回来了，就把我们甩在身后了”

　　程楠欣没想到红梢这么能说会道，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进大街上，她一下就卡住了，顿了顿又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莫名其妙”

　　红梢被莫名被瞪了一眼，她看了看青陵，又瞪了瞪陶景然，最后向俩人反问道：“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什么吗！”

　　青陵摇摇头，朝陶景然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一条长长的巷道两边，站满了摆摊的人，卖茶叶蛋的，零售糖果点心的……

　　“想吃什么，姑奶奶今天大发慈悲，满足你们的要求！”

　　红梢很是不屑：“牛在天上飞，你在地上吹”

　　程楠欣扭头看向青陵：“青陵，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她笑着挑挑眉：“今天我慈悲为怀，今天决定普度众生，想要什么任你挑！”

　　红梢一惊，跳到前面：“我想吃糯米团子，冰糖葫芦，炒板栗还有烤鱿鱼”

　　程楠欣用相似的口吻模仿道：“哎呀，天上的牛还飘着呢，下不来”

　　红梢能屈能伸，腆着脸朝程楠欣恭维：“红梢今天出门的时候，脑子被狗吃了，‘汪汪汪’”

　　“我想吃糯米团子，冰糖葫芦，还有炒板栗，可以吗？”

　　见程楠欣面色稍有动容，她继续道：“程楠欣，你看，他也想吃呢！”

　　红梢指着陶景然，义正言辞道：“陶景然肯定也想吃呢，你看，他好可怜！”

　　程楠欣顺着视线看过去，陶景然正好抬起头。

　　和大多时候一样，这双眼睛看起来都过于干净，眼神里藏满了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像刚洗过一样。

　　程楠欣别过头，不去深究。

　　拥挤的马路中间，陆陆续续围了一堆人。

　　有的是当地出名的媒婆儿，有的是照过面的街坊，还有些是看热闹的大妈，更胜者还聚了几位不知所以的小学生。

　　程楠欣堆起假笑，尝试着从人群里挤出去，或是被结实的一双手臂扯回来，或是被大爷大妈推回来。

　　无果。

　　她沉下脸：“我靠，有病啊”

　　嘈杂声消失殆尽，程楠欣双手抱胸，站在人群堆里，侧目而视。

　　“哎哟，你这个女娃娃一点都不懂的尊重长辈，没教养”

　　……

　　“有些人自以为是，条件又没多好，还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也不照照镜子，真以为自己金贵得很”

　　这人她之前见过，应该是嬢嬢家的二表嫂的娘家姐姐。

　　“就是就是，人问你一句那是抬举你”

　　楠欣不甘示弱：“你条件好，世界上就你最金贵……”

　　有些是熟面孔，程楠欣骂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原本想要看热闹的老婆子惊觉脸上无光，也闭了嘴，纷纷避开，像见了鬼似的绕道而行。

　　她嗤了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拥堵的街道里，人群再次流动，细碎的交谈声渐渐响起，声音逐渐放大。

　　青陵默默跟在身后，难得一见地打趣道：“程楠欣，干得不错”

　　……

　　一向闹腾的红梢变得异常沉默，程楠欣放下绷着的脸：“瞧你那样儿，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红梢松了一口气，顺口一接：“那还不是某人黑着一张脸，跟逼你结婚似的”

　　说到结婚两个字，程楠欣一哽，又不说话了。

　　“领取任务”

　　“打开包裹”

　　“睡觉”这次的任务是睡足三个小时，正合她意。

　　幽暗的隧洞里，程楠欣折起钳子，卷起红尾巴，头仰面，靠着泥墙陷入沉睡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动荡，五根手指头探了进来，贴着泥墙，缓缓推入，触碰到坚硬的外壳，陶景然不自觉勾起嘴角，停下手上的动作。

　　温热的触感传来，程楠欣睁眼一看，脑袋上冒出五根手指头，时不时打在额头上，充满挑衅的动作。

　　她努起嘴，吐出一连串小泡泡，举起两只大钳子，往上一戳，五根嫩白的手指头颤了颤，往回一缩。

　　陶景然一咧嘴，五根手指头再往里面探去，轻巧地绕过她的后背，夹住小龙虾的脑袋，一咕噜拔了出来。

　　程楠欣趁他不注意，一钳子夹住嫩白的肌肤，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她一惊，又放了手，落入某人的掌心。

　　“你干什么呀，陶景然”

　　程楠欣一生气，就喜欢叫他全名，说话间会带上浓浓的尾音。

　　他屈起小指头，在小龙虾的尾巴上勾了勾，像逗弄宠物似的，乐此不疲。

　　“你就是趁人之危，趁我做任务的时候欺负我，有本事咱俩单挑”

　　程楠欣战斗欲望十分旺盛。

　　但显然这招对于某人不管用，陶景然摸了摸尾鳍，揶揄道： “程姐姐，饭做好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程楠欣一哽，卷起尾巴又继续睡去。

　　亮光闪烁，眼前又是那片大草原，脚下赫然冒出一只只小肥羊，随即，数条长蛇摇摆着身子爬上膝盖。

　　程楠欣猛吸一口气，惊醒，对上陶景然的目光，生气得踢了踢他的脚。

　　溪水咕咕，清澈见底，陶景然拘着程楠欣的腰躺在半空中，底下是一条弯弯扭扭的小河。

　　程楠欣挣脱不开，她气极，一脚踢了过去。

　　“咕咚”一声，水花四溅，。

　　草荇的苦涩味，鱼虾的腥味，泥土的砂粒感混成一堆儿挤进鼻腔。

　　倏忽，程楠欣从水里探出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往外啐。

　　游至岸边，才道：“我——靠，陶景然，你给我等着？”

　　程楠欣跳了跳，抖掉身上的水珠，她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字：“杀，杀，杀”

　　陶景然笑了笑，带了些别样的意味儿，脚尖轻点，略过水面，将程楠欣拦腰抱起。

　　“程姐姐打算怎么报复我？”

　　突逢此变，程楠欣还没缓过神，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远，她挣扎着从手臂间跳出。

　　陶景然趁机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问了一句：“程姐姐，你怎么了？”

　　表情何其无辜。

　　程楠欣气不打一处来，她绷着脸落到地面，沿着小路疾步前行，既不跑，也不逃。

　　月光被繁茂的枝叶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冷白色的光影，陶景然飘下来，跟在程楠欣身后。

　　“程姐姐，你怎么了？”

　　陶景然不解地问道，用上了一种茫然的口气。

　　他顿了顿，不再开口。

　　光和影交相辉映，打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隔壁邻居家养了一只胖胖的橘猫，没有人给它取什么名字，大家都叫它小猫儿，叫惯了，它也就知道了，原来自己的名字叫小猫儿。

　　小猫儿平时喜欢躺在窗台上晒太阳，在它睡懒觉的时候，程楠欣最喜欢去挠它的肚皮，大多时候，她都会被四只橘黄色的猫爪子缠住。

　　因为小猫儿是男生，它最讨厌的事情应该就是有人挠它的肚子。

　　偶尔不被阻止的时候，就是程楠欣捧着一盒猫罐头，坐在它旁边有模有样的闻一闻，嗅一嗅，在这时，小猫儿会主动跑过来，用爪子挠一挠，舌头舔一舔，舌尖倒挂的乳刺刮在手背上，又痒又麻。

　　程楠欣怀疑，陶景然把她当做小胖橘来养了。

　　“程姐姐，我错了”

　　陶景然飘到前面，落到半空中，他咬着唇，着急地说道：“程姐姐，对不起”

　　程楠欣放慢脚步，继续绷着脸。

　　“程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落到地面上，拉住程楠欣的衣角，扯了扯：“程姐姐，都是我不对”

　　夜莺从林间惊起，附近的狗吠不停。

　　程楠欣停住脚步，没回头：“你哪里不对？”

　　陶景然眨眨眼睛，低下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感受，对不起，程姐姐”

　　程楠欣喉咙一哽，生气得拍了拍揪住衬衫的手：“你刚才哪里做得不对？”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男生，已经高了她一个脑袋，手指无措地贴在腰两侧。

　　陶景然：“程姐姐，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他继续低着头，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了的流浪狗。

　　程楠欣气还没消，磕磕巴巴道：“就是，刚才，你，你……”

　　话还没说完，陶景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她，露出一种茫然无依的的神态。

　　程楠欣咽住话，脸颊上逐渐染上一抹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