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楠逃》灰儿哒儿

13、第 13 章 杨嘉月同学

　　临海二中对于学校卫生的要求特别严格，每天早中晚各三次，每周星期五大检查，凡是不及格的，都得被罚两颗星，不仅如此，全班还得负责一周的公共卫生角的清扫工作。

　　卫生部每天早上都会派专人来督查工作，教室的垃圾桶倒干净了没，位置上是否有垃圾，窗台上有没有污渍，瓷砖抹起来脏不脏，具体要求繁杂多变，杨嘉月也很头疼。

　　“程姐姐，你千万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乱扔垃圾，进去的时候也别把衣服打脏了，上课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嗯，我知道啦，回答问题要举手，做笔记要用红笔，草稿纸要节约一点，还有什么？不要把书压卷了，对吧！”

　　这些话杨嘉月已经说了三四遍了，程楠欣差点就能倒背如流了，她也是经历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人，上课的门门道道还是比较清楚的。

　　所以，她始终坚信一个道理：“人不犯我，我必犯人”

　　走廊上全是打扫卫生的学生，程楠欣推门而入，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一间七八十平方米的教室里，前后各一扇两匹的大空调。

　　同学们大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在预习课文，有些在看课外书，还有些在认真写作业，大家各做各的，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可这完全不是她理想中的样子，挥汗如雨呢？追逐打闹呢？人声鼎沸呢？交头接耳呢？？？

　　“程姐姐，你别堵在门口哇，倒数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可这也太挤了吧，中间就留了一条不到三十厘米的缝，然后每天从缝隙里面挤出来，又挤出去，她虽然喜欢自己的身材变得更加有曲线，倒也不是这种变法。

　　“快进去呀，程姐姐，马上要上课了！”

　　对于一个久居职场的成年人来说，重回高中时代不仅意味着纯享一段独属于自己的青涩年华，同时也意味着需要重新学习那些“新知识”，也意味着她需要放弃原本的生活方式去适应高中生活。

　　就比如现在。

　　她被人前后夹击，左边坐着一位帅气的小男生，摞了一层高高的书堆，隔着一条三八线，正埋头苦读。

　　右边是一位活泼又胆小的乖妹妹，侧耳收集到班主任微弱的脚步声，立马就坐直了，将语文书摊开，闷着头咿咿呀呀地朗读背诵，聒噪的很。

　　至于前面，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男孩，坐在凳子上，抡起板凳脚，斜靠在自己的课桌上，扭来扭去，跟有多动症似的。

　　更值得一提的是程楠欣背后这位小女生，一排的中性笔墨，大喇喇搁在桌子边沿，要不是她眼尖，这白扑扑的校服可就遭殃了。

　　最恐怖的是，这位王骥老师对自己格外虎视眈眈，头上还悬着一把大刀，宿主本人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认真学习，不要惹祸，要听话一点”

　　“忍字头上一把刀，她需要学习一下表情控制”

　　教室里阵阵朗读声，伴随着上课铃响，王骥走上讲台，同学们也逐渐安静下来，“今天的两节课我们将继续学习《祝福》，早自习之前先请几位同学帮大家简单回顾一下上节课所学内容！”

　　然后，全班静默。

　　这也在王骥的预料之中，因为他读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谁还没有过怕老师的时候。

　　“钟灵”

　　被点名的某个女生战战兢兢直起身，捧着语文书，神情紧绷。

　　“沸反盈天和沸沸扬扬的区别。”

　　额

　　自从高考过后，程楠欣就再没接触过这些高考题，此时的她，面对这些陌生又刁钻的成语解析真的是一无所知。

　　“杨嘉月”

　　“小说中一开头就详尽描述了‘四叔’的书房，为什么？”

　　“杨嘉月？”

　　“程姐姐，王老师在叫你呢，快站起来”

　　啊？

　　程楠欣人傻了，上一秒还在吐槽呢，自己这乌鸦嘴，真的是绝绝子，只得顶着头皮硬上。

　　“嗯，因为，四叔的书房……嗯……”

　　还是一贯的招式，先低头认错求原谅。

　　***

　　“因为四叔的书房非常沉闷压抑，符合他老监生的身份，借此表现了鲁四爷的保守，虚伪。”
　　收到提示，程楠欣又照着某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

　　得到老师的肯定，两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王骥随即点了点头，示意杨嘉月坐下，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噤若寒蝉，他微微抬起头扫荡了一圈，随意问了一句：“你们觉得祥林嫂是怎样的一个人？”

　　气氛又躁动起来，大家的议论声沸沸扬扬，一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嘉月”

　　王骥从嘴唇里轻轻吐出三个字：“你来说！”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扭头望向站着的某人，气氛变得尴尬，同学们不自觉地为杨嘉月捏了一把汗，程楠欣只能怯懦似的嘟囔着，企图蒙混过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中，王骥低下头，暗叹一口气道：“在那样一个封建的时代里，祥林嫂作为一名农村妇女，被发卖，被冷眼相待……但她唯独没有逆来顺受，她勤劳，善良、质朴，顽强地同命运抗争着……”

　　狂热的宣讲，孜孜不断的渴求 ，杨嘉月聚精会神地听着讲台上王老师的发言，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程楠欣看她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也不好再打扰。

　　时间剖开一道口子，外面的人百无聊赖，而另一头，杨嘉月对学习的热情已如燎原之火，整整一节早自习，她俩再没搭理过对方，杨嘉月也根本没时间去揣测她的心思。

　　直到下课铃响，程楠欣对着空气打了个哈欠，众人才如梦惊醒，王骥也突然意识到他的这位语文课代表问题可能有点严重。

　　于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杨嘉月被叫到了办公室，程楠欣也在众人的簇拥下，撑起身子，跟了出去。

　　办公室不是很大，也就六张橡木桌子，桌上很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试卷，还有一盆绿萝，叶子都黄了半截。

　　程楠欣大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有点犹豫，如果她主动地替老师承担起清洁维护的任务，到时候可以借势在班上狐假虎威一阵子，可是，这么点报酬好像不值得。

　　“杨嘉月，等会你把这一套专项测试卷发下去，只做前两面。”王骥放下水杯，抿了一口冷声吩咐道。

　　他观察了杨嘉月一整节课，不是打哈欠就是眯眼睛，一只手抵在下颌处，眼神游离在课堂以外，回答问题时也支支吾吾，神态慵懒随意，跟之前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就连老师的恫吓也表现得漫不经心。

　　“杨嘉月，平时多注意休息，多吃一点，瘦得跟猴似的，高中的学业本来就紧张，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劳逸结合”

　　“知道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王骥正蹲在地上，背对着程楠欣，尝试从一堆试卷中分拣出今天的课后练习题，

　　由于桌面太过杂乱，男人索性折腾了一会儿，将桌面归纳整齐。

　　“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嗯，好的，再见”程楠欣在心里默默地做了告别，乖巧地抱上一沓卷子，往教室走去。

　　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王骥才收回思绪，这个年临段的小姑娘心思藏得紧，又正逢青春期，他有些伤脑筋 。

　　而作为一名曾经善于表达自我的职场人士来说，王骥刚才明显是害羞了，他脸上明显挂不住，这么煽情的话对一名女学生来说也确实罕见。

　　同时作为一名曾经的高中生来说，她也明白，那些靠着严苛的命令和带有指责性批评的手段常常适得其反，平等的对话才是杨嘉月所能接受的。

　　上课铃声还没响，程楠欣回到教室时，座位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三三两两讨论着，她偷偷瞄了几眼，心下有些想笑。

　　沿着过道往前走，程楠欣阔步登上讲台，将一沓试卷分成七份，分别递给第一排的同学，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圈，莫名又产生了一种“山大王”的自豪感。

　　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看到这么多个充满朝气的，青涩稚嫩的，青春洋溢的脸庞。

　　“太——他妈——爽了”

　　“程姐姐，我们下去吧，全班同学都看着你呢！”

　　杨嘉月很羞愧，刚刚才被老师训了，现在又顶着全班同学的面放肆：“程姐姐，这是我的身体，你不要总是做这种不好的事情！你这样我真的会生气的。”

　　杨嘉月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言语之间带上威胁的口吻，因为从一开始，程楠欣就没听过自己的劝告，总是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把自己弄得很尴尬。

　　就比如刚才，她竟然会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跟男生搭话，还差点聊起天来，一点也不害臊，哪里像个女孩子嘛。

　　她这样做，老师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程姐姐，你以后做事低调一点好不好？”

　　含蓄的抱怨落入耳中，程楠欣有些错愕，她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实在想不出自己的过错点，最后只能将这段告诫归咎于青春期女孩子对于异性的羞涩。

　　正因如此，她有些失望：“杨嘉月，你知道吗？你就是太乖了，让人又爱又……”

　　最后一个字她不舍得说出口，程楠欣选择默默坐回原位。

　　狭窄的过道里，她侧身挤进座位，夏天的校服本就有点透，穿在身上虽说凉快一些，却也显得更扎眼了，程楠欣皱了皱眉，扯过衣角，白色T恤的左边又浸了一大片墨汁，看起来有些邋遢。

　　桌上的书掉了一地，前排的男同学也没反应，恐怕这样的事更是经常发生。

　　抽屉里满满的一包纸，还没到中午，就已经被人用了一大半了。

　　杨同学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女孩子，即使再生气也只是朝程楠欣软软的抱怨几句，更别说对同桌发脾气了。

　　头顶飘荡着一张空白的试卷，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程楠欣眼前高速旋转。

　　“呜呜呜，杨嘉月，我不干了，我才不要写作业，我要睡觉！”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的折磨，现在有人告诉她，你每天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要做大家眼中的乖孩子，要按照别人规定的方式生活，真的好压抑的好不！

　　“程姐姐，没事的，慢慢来，你看题我来做，你只负责写就好了”

　　“不想跟你说话”

　　“程姐姐，你别不开心啦，他们不是有意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楠欣忍不住顺势往下接：“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还是学生的杨嘉月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繁杂的作业让某人很困扰：“因为作业太难了”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回道。

　　程楠欣喷薄而出的情绪就这样被梗在喉咙，她暗暗给自己做了一小会儿的心理建设，瘪着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你看，今天早上才穿的校服，弄脏了，辛苦整理了这么久的课桌也被人弄乱了，”

　　“卫生纸也不知道是谁用光的，以后我是不是每天都要带一包卫生纸，每天都得洗脏衣服，也不能跟他们适当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吗？”

　　她都用这么可怜兮兮的语气跟杨嘉月同学商量了，按照推断，十有八九能说服对方，毕竟维护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也是取得成功的关键一步，她甚至都怕一不小心把话说重了，伤了少女敏感的心。

　　杨嘉月心里也很乱，即使她知道这样做没错，可她就是莫名的害怕，害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所以程楠欣也不着急，等着某人慢慢捋清自己的思路，目前看来，装可怜这招对大部分人都有用，甚至是花季少女。

　　……

　　“那你愿意帮我写作业吗？”

　　勉强

　　同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