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客小姐[民国]》刀了个刀

5、第5章 做不成朋友

　　“放开！”
　　“苓，我真的不知她会去找你，你没伤到哪吧。”
　　男人长相稚嫩，却着深棕色格子西装，黑皮鞋，头发用发胶打得油光板正。

　　方苓一把挣开董易琦的手，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是说了别再来找我。”

　　董易琦手足无措，想上前扶她，又被她凛若冰霜的脸色吓得不敢伸手。

　　以前他去舞厅找方苓，哪次不是温言软玉，顺着他捧着他，还夸他俊俏潇洒，家世好学问好。就算是惹她生气了，也是似嗔还怨的，花些心思哄哄便能见冰雪消融时的绚烂夺目之姿。不像孙怡然，咋咋唬唬的没有一点儿女子的娇美。

　　可自从说了要和方苓在一起后，她就像变了个人。董易琦以为是因自己的婚约而委屈了她，所以家里父母不同意便特意上报表明心意。

　　怎么会现在变成这样，他不懂，那些温存都是假的吗？

　　“董少爷，我说过喜欢你？”

　　董易琦第一次见到这样“真实”的方苓，巷子里暗得只能看清月光下的半张脸，柳眉入鬓，目凉如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调也不似平日那般欢快婉转，漫不经心得甚至有些刻薄。

　　“没有...”

　　“说过要嫁你？”

　　“也没有...”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要是再来我可要叫巡捕房了。”方苓的话接近呵斥。

　　董易琦嗓子干涩，脸上血色上涌，狼狈岔开了眼，右脸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两下。

　　“啊！”
　　方苓本来转身要走，没想到董易琦暴起冲上来就捉她的胳膊，男女力量悬殊，即使那是个瘦弱男生，只是被拽着晃了这么几下她眼前已经天旋地转了。

　　“是她们对不对，她是不是威胁你了，是不是不让你和我在一起。你别怕，我会护着你的，我...”

　　啪！

　　方苓这一下用了十分力，一巴掌把董易琦打得偏过头去，呆愣住忘记动作。她反应快，猛地将人一推转身便跑进门里。两扇木门咣当合在一起，几乎是同时拴上了门栓。

　　方苓背靠在一侧的门板上，特意留出中间的门缝，胸腔中震动得厉害，心口生疼，还得屏息听着门外的声音。

　　整条巷子静得像是没个活人，可她知道，一门之隔就站着一个刚刚发过癫的人。方苓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时间如同现在这样难熬，要是他真的要冲进来，这扇门根本抵挡不住几分钟。

　　仿佛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不知为何董易琦竟然没有继续纠缠，巷子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方苓这才放开了呼吸。

　　入秋了夜间气温低些，一阵凉风卷来，她靠在门板上打了个冷颤，寒意刺骨。一手撑着门板站直，竟发现手心里都是冷汗。

　　这里不能住了。

　　———

　　次日，豫水台茶楼。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大厅中端坐一怀抱琵琶女子，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语，弦琶琮铮的拨琴之声，颇有烟火气味。裴姜若来的稍早，已经在二楼雅座点了杯茶，慵慵懒懒倚在窗边。

　　方苓是坐电车来的，下了车还需步行一段路，百米远处就看到豫水台二楼美人“凭窗”。正是下午日头旺的时候，白玉面庞上洒下的淡金光晕让人看着就心头升温，驱散了些昨夜的阴冷，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昨晚说约在这儿其实也有方苓的一点儿私心，她爱吃这里的糕点，又懒得自己出来，这下还可以饱饱口福。

　　“到了多久了？”方苓在裴姜若对面落座，目光随意掠过她面前的茶盏，只喝了一口。

　　“刚到”，裴姜若等她整理好旗袍下摆，方苓今日穿的高领蓝底云纹旗袍，更显玲珑身材。
　　“喝什么茶？佩兰还是...”

　　话未说完，两人竟然同时相视抿唇而笑，一清丽一殊艳，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
　　只是若是仔细看看，这不是巧了，如出一辙的眼底青黑，都描了淡妆还能看出丝憔悴。

　　“和你一样吧，裴先生这是昨晚没休息好？”

　　“是没休息好，昨晚睡得晚了就有些睡不着了，方小姐呢。”裴姜若招手叫来侍者，又要了盏茶，加份糕团点心。

　　“我也是”
　　方苓垂眼，正好看到右手腕上的翡翠玉镯，抬手摘了下来。

　　“这镯子漂亮，我怕弄丢了就戴过来了，裴先生不介意吧。”她先是看着这镯子像看什么宝贝，又一副讨巧的样子，让人哪还能说什么。

　　“不介意，只是，别再叫我裴先生了。”裴姜若听得不自在，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别扭。

　　“现在新式学堂都叫‘老师’了是吧”
　　方苓语气突然低落下来，嗓音酸涩：“我没怎么上过学，也跟不上这些新兴的东西了，要是叫错了裴小姐别介意。”

　　裴姜若正觉得自己怎么为个称呼如此扭捏，就被这句话惊得赶紧抬头解释，她可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是...”

　　坐在对面的女人正笑意盈盈的候着她呢，内勾尾翘的凤眼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这人性子好恶劣。
　　裴姜若却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跟着笑出声来。

　　“这是应还给方小姐的。”
　　方苓接过递来的牛皮纸信封，摸起来有些单薄，她也不客套，直接捻出信封中的纸钞，一张一百元，四张十元。

　　“裴小姐放多了？”
　　“是利息”
　　方苓讶异得檀口微张，她昨晚不过随口一说，图个嘴快，还真的当真了？
　　“昨晚因为方小姐才能解围，应该的。”

　　方苓拿着烫手，十元的利息也有点太多了，够包她三晚的舞票了。但，有钱不要那不是傻子。

　　“那就多谢裴小姐了，这次喝茶我请，可别和我抢。”

　　裴姜若点头。
　　方苓自觉占了人家便宜，连带着后面的态度也不一样了，添盏倒茶、逗趣布糕，以至于裴姜若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热情有分寸，人也有趣，让人不自觉舒展开来，没准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这里的千层油糕在全城找不出第二家了，是真的有六十四层，甜而不腻，专门请的扬州师傅呢。”方苓夹了块油糕放在裴姜若面前的白瓷碟中。
　　“尝尝”，期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做的。

　　“绵软嫩甜，好吃”
　　“是吧，就是不能多吃，会胖。”

　　裴姜若放下茶匙，有话要说，“方小姐是本地人吗？”
　　“不是，只是待的比较久了。”方苓喝了口茶解甜，不解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虽然来了近两年，但还没怎么出来逛过，若是以后方小姐有空，咱们可以结个伴。”裴姜若说的轻松，其实心中忐忑还有点不好意思，桌下足背绷紧。

　　方苓嘴角的笑意停滞了一瞬，“我是今天休息，平时也懒得出门的。”

　　被拒绝了。
　　若是平时，裴姜若肯定识趣的换个话题，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头脑一热又多问了一句。

　　“方小姐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家里没接电话，而且最近也要搬家了。”

　　是真的被拒绝了，虽然两人面色如常，尴尬的气氛怎么遮都遮不住。

　　方苓是有心避开，不过也没说瞎话，她是要搬家，家里也没有电话。
　　而且她们不是一路人，也做不成朋友，与其后面嫌弃疏远，不如只停留在这里，和这样的人相处久了，会上瘾的。

　　裴姜若看着窗外路上的行人怔愣，身上渐渐泛起丝丝络络的痒。

　　“方小姐，抱歉，我想起还有点儿事，得先回去了。”

　　方苓被突然起身的人吓一跳，见她秀眉微蹙，脸色发白，刚想的什么也顾不上了，焦急问道：“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
　　裴姜若说的快速又果决，留下个勉强的笑容便小跑着下楼。

　　这是真的不需要她，方苓探出窗看着她上了门口的车才又坐下，只是满桌的糕点都没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