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潭采月》索性多情

8、拭剑

　　拭剑

　　指白如玉，轻抚上三尺断剑，寒芒乍暖。
　　膝上的剑是和了百年玄铁，千年精钢而成，重一百一十一斤一两一钱。剑意豪放之中，在那人手里，却又是婉约如梦，轻快似风。
　　他白衣胜雪，执起一角，揩去利剑断处的泥土。一遍，一遍，又一遍……
　　食指轻弹剑身，剑做龙吟，煞是铿锵沉稳。
　　他起身，左手持剑，挽了朵剑花，嘴角微扬。月色下，他眼波柔情似水，流转着一轮又一轮的梦。
　　抬手起剑，剑光星星点点，随招式的进退，宛若梨花飞舞，身姿收展间，仿似一道清流，淌过午夜的林子，拂下了一阵的落叶飞花。
　　收剑立稳，轻抚着剑身，看眼前花飞漫天，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初学剑时他还小，拿不稳剑，那人便随手折了条枫枝代替。
　　他的背靠着那人的胸膛，握着枫枝的手紧紧的贴在那人的掌心，一招一式，一开一阖，两人形影不离。
　　那人便是手把手的将自己的剑式倾囊相授，至今他还隐隐觉得那人一身草木清香，仍是幽幽的在鼻，在心间。
　　然而，无忧岁月，年如刹那。
　　他为报义父之恩，献上了半生。金戈铁马，楼寨飞烟，也抵不过孤独峰上秋季的一片落叶，惹他一瞬的抿嘴浅笑。
　　笑亦为君笑，愁亦为君愁。
　　却不知那人的心，除了剑，还有没有一丝容风过的罅隙，有他？
　　他浅浅一笑。

　　秋叶飞渡，身后一声“白衣”沉沉传来。
　　他身子一震，低眉敛目，小心的收起一双乍喜的眼，回头礼道：“师尊。”
　　“天晚夜凉，还不去睡？”
　　“白衣还想再温习一遍师尊日间所授的剑法。”
　　“嗯。”
　　那人稍一点头，向他走来。
　　伸出手，然后，很轻很轻很轻的，从他的肩头，拂落一片枯叶。
　　刹那，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