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孑》远山银

7、打工人的初次会晤

　　会议一如既往的无聊。
　　纵然是杜珩这样的EDITH狂热粉丝，在面对宋部长漫长而毫无尽头的训话时，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倦是会传染的，杜珩这一打哈欠，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同事也打起了哈欠。宋部长还在上面眉飞色舞地介绍着本次与煜华合作的重要性，浑然不觉底下的人早已昏昏欲睡。放眼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东倒西歪了一大片，十分壮观。

　　对于这样的偷懒行为，方廷予自然是相当不屑的。
　　趁着宋部长低下头看电脑的空当，方廷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的团队里除了自己还醒着之外，剩下的其他人早就眼神空洞，神态茫然，不知今夕何夕。
　　方廷予虽然不乏能把下属治得服服帖帖的雷霆手段，但奈何当下摸鱼的人实在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拿谁开刀。所谓法不责众，正是如此。
　　方廷予正想说点什么展现一下自己作为负责人的威严，余光却扫到后排已经有人倒在了桌上，方廷予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头去，继续聆听宋部长的教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会议终于结束，而宋部长还意犹未尽，似乎还想补充点什么。底下的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纷纷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东西，不等宋部长开口挽留便匆匆鱼贯而出。顷刻间，会议室就空了一大半。
　　杜珩没带纸笔，会议一结束就下意识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准备和其他同事一起离开。也许是会议太过催眠，小组里的其他同事多半也是睡晕了，见杜珩动身想走，竟然也纷纷跟在了他的后面。方廷予正在一边静静等待宋部长交代运营任务细则，一转头看到剩下的人竟然都准备偷偷溜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一手抓住一个倒霉下属的领子就把人往回拎，怒道：“你们这都是想跑哪去？都给我回来！”
　　杜珩不幸成为了被方廷予抓着的倒霉下属中的一个——方廷予表面看起来病恹恹的，谁知道他的手劲居然这么大，拽着两个不比他自己瘦多少的成年男人的衣领，竟然硬是把两人往前拖了好几步。

　　方廷予目光阴沉，眼看下一秒就要爆发，杜珩自知理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听天由命地等待方廷予尖酸刻薄的嘲讽降临。
　　千钧一发之时，完全置身事外的宋部长及时地救了杜珩一命：
　　“小方，带着你们团队过来吧，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次合作中煜华公司派来的的负责人。”

　　“好的部长，我这就带他们过来。”方廷予立刻松了手，对宋部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衣领上的禁锢一松，杜珩总算能完整地喘出一口气来。
　　摸了摸脖子，心有余悸。
　　方廷予刚才怕不是真的动了杀心，下手居然这么狠，脖子都勒红了。这算不算工伤啊，保险赔不赔？杜珩一边在心中愤愤不平地控诉方廷予的罪状，一边低眉顺眼地跟在方廷予身后向宋部长走去。

　　隔间门缓缓推开，内部会议室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见宋部长进来，沙发上的男人不慌不忙地起身，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风度翩翩。
　　杜珩抬起头，目光越过方廷予的肩膀，默默打量着这位煜华公司派来的负责人。
　　这人的长相并不是特别出众的那种类型，但是优点是非常耐看，属于越品越有韵味的那种。而且和很多身处高位的人不同，这个人的周身散发着一种平易近人的气息，言谈举止俱在体现其良好的家庭教养，谈吐自然大方，不卑不亢，令人如沐春风。
　　出于好奇，杜珩又多看了他几眼，那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探究的目光，于是回望了杜珩一眼，微微一笑。
　　尽管只是初次见面，不知为何，杜珩却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和自己很相似的感觉。这感觉很微妙，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样的，但杜珩却因此对男人带上了点天然的好感——他有预感，这次的合作中，自己和这个人的交流会很顺利。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本次合作任务的负责人，韩枫。”
　　宋部长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目光飘向方廷予，后者会意地向韩枫伸出手：
　　“韩先生你好，我是新媒体运营团队的团队负责人方廷予，很荣幸这次能够和煜华传媒合作。”

　　双方握手完毕后就是些寒暄的套话，杜珩站在方廷予身后默默听着，在心里不禁有些佩服他们，几句陈词滥调也能翻来覆去讲这么久，关键还都显得无比诚恳——如果换作自己，恐怕早就忍不住想打哈欠了。
　　“这媒体运营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就不发表意见了，还是留给你们专业领域的人才吧。”宋部长微笑着对韩枫和方廷予点点头，潇洒地转身从会议室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带上。
　　运营团队的成员已经在方廷予身后默默站了好一会，领导这一走之后，场面顿时有点尴尬。好在韩枫也是个会来事的，早在和方廷予寒暄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后面一群人脸上露出的尴尬神色。见领导走了，韩枫于是轻车熟路地上前一步，招呼其他人坐下聊。
　　方廷予也不多客气，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韩枫对面。杜珩不习惯这种场合，于是惯例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运营组的几个人则顺着他的位置挨个坐下，排成一排。六七个人挤在一方不算大的沙发上，而剩下坐不下的就只能站在沙发后面，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寒暄也结束了，座位也选好了，总算是到了讲正事的环节。
　　韩枫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抽出一沓文件，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文件在桌面上悉数铺开后，韩枫便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最拿手的环节——介绍。

　　“这次和贵司的合作，是煜华传媒的一次新尝试，也是一次打破常规的新挑战。煜华以往的夏日live都在线下举行，但这样的举办方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最重要的是上海今年夏天打破了近二十年来的最高温，这样恶劣的室外环境已经不适合举办线下live了。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损失，也为了保障观众的体验，煜华决定把这次的live改为线上直播形式。”
　　“但是这场live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直播，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煜华肯定也不会特意选择和贵司合作，任何一个广告公司都能承担这样轻松的任务。”
　　“不过各位也不用因此感到紧张，请看桌上的文件，这些就是本次线上live的完整策划流程，其中需要新媒体运营团队做的工作都已经用加粗字体标出，等会我会给大家详细讲解。”
　　“刚刚说到，这次的夏日live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直播。实际上，煜华正准备借这次线上live的机会，将虚拟舞台和全息投影推广至大众视野下。关于这件事，还请各位严格遵守保密原则，不要向外界泄露任何有关live形式的信息，煜华希望届时能给观众一个惊喜。”
　　“因为涉及到虚拟舞台和全息投影这样的高科技表演形式，所以在转播和放送过程中对运营人员的要求也很高，绝对不容有失。我相信贵司的每位员工都有极高的工作素养，尤其是方先生所带领的新媒体运营团队，一定能完美胜任这次的任务。”
　　“刚才从宋部长那里，我简单了解了一下贵部门的新媒体运营团队，分为运营组、摄影组、文案组和后勤组四个小组。不过具体团队中的每个小组负责什么，我还不太清楚，方先生能介绍一下吗？”
　　韩枫对方廷予微笑了一下，等待他的回应。

　　“没问题。”
　　方廷予回答得很爽快：“运营组负责放送，摄影组负责提供素材，文案组负责编写放送文案，后勤组负责器械管理和转播。”
　　“好的，我已经清楚了。团队分工如此明确的情况下，接下来的工作分配部分会轻松许多。”韩枫低下头，从桌上的众多文件中翻出一份，摊开，一行行加粗过的黑字在白纸上十分显眼。
　　“首先，摄影组届时会和我司专用的明星摄影组共事，共同对live进行拍摄。虚拟舞台的拍摄机器和普通的摄像机也有区别，不过这点不用各位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教学，之后会交给方先生，再由方先生分发给摄影组的各位成员。”
　　“文案部分由文案组负责，文案中需要重点突出‘科技感与现实相结合’的主题，紧扣‘虚拟舞台’和‘全息投影’两大关键词。同时，在这次夏日live上，EDITH会发布一张新专辑，这也是热点话题之一，请各位文案组的成员多多费心。”
　　“现场live的转播则由后勤组负责。同样的，转播也是和我司的技术转播人员共同协作完成，这里也有一份操作手册和文件，稍后便会发到各位手中。”
　　“最后就是live相关的运营任务，由运营组成员负责。这里的运营当然不仅仅指live当天的运营，在煜华发布夏日live的正式官宣后，运营组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具体的宣传形式如何，我作为外行人就不多指点了，宣发平台当然是越多越好，有劳各位了。”
　　一席话徐徐说完，韩枫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静静等待运营团队的人消化信息。
　　方廷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调度团队成员。而运营团队的其他人明显是兴奋多于紧张，尤其是杜珩，眼中的期待遮都遮不住，就差把激动写脸上了——当然他还不敢那么嚣张，枪打出头鸟，万一方廷予注意到他的表情，误认为他这是对工作积极性高的表现，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给他派一大堆任务，那可就是乐极生悲了。

　　韩枫一眼望去，除了方廷予外的每个人，脸上都有点欲言又止的神色，韩枫心下了然，于是善解人意地开口：
　　“好了，我要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各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人群小小的骚动了一下，是摄影组和文案组里的几个年轻女孩，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唇轻轻动了动，但是最终还是顾忌方廷予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方廷予注意到了她们蠢蠢欲动的目光，叹了一口气，心想反正就算自己再不乐意，该来的还是会来。不如自己替她们问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说不定接下来她们还能定下心来好好工作。
　　“嗯？没有问题吗？”
　　韩枫莫名有些失望，说实话，他宁愿对方问题多一些，这样就能在这里多留一会，不用早早回去伺候那个混世魔王。

　　“有。”
　　方廷予突然开口，让那几个沉浸在眼神交流中的女孩都吃了一惊，纷纷转过头去看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这个问题合不合适，不过我还是想替我的组员问问韩先生，”说出这句话时，方廷予已经感到耳朵有点微微发烫。但说都说了，这时候再反悔也来不及了，方廷予深吸一口气，在几十双好奇目光的凝视下，硬着头皮问出了后半句话：
　　“这次合作既然要求我的团队线下到场，那我的组员是不是也有机会在线下见到……EDITH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