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孑》远山银

6、何为顶流

　　“哎哎，听说没，据说媒介部接到和那个裴什么的明星的合作了。”
　　“啊？裴什么？裴昀初吗？”
　　“对对对，就是他。这名字文绉绉的，我一直记不住。”
　　“你这什么记性啊，他天天上热搜你都记不住。要我说这些明星赚钱赚得也真是轻松，今天就为了点破事又上热搜，看得我都烦了。”
　　“哦，那个打耳洞的热搜是吧，我也看到了。真搞不懂，现在的娱乐圈是没新闻了吗，打个耳洞都能上热搜。要是我打耳洞也能上热搜的话，那我现在就去打他个百八十个，赚个盆满钵满的。”
　　“哈哈哈哈哈，那你这耳朵怕是就成筛子了。”
　　“……”

　　午餐时间，嘈杂的食堂人声鼎沸，电风扇吱吱呀呀地在天花板上颤巍巍地转着。杜珩端了一份午饭，默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吃饭时候不喜欢说话，也没有什么可以一起聊天的对象，所以在食堂这个可以增进同事友谊的特殊场合，杜珩总是独来独往，
　　天气本来就热，食堂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杜珩只吃了几口，就有些食欲不振。但望着托盘里白花花的米饭，最后还是狠不下心浪费食物。杜珩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粒粒皆辛苦”后，拎起勺子继续艰难地和午饭搏斗。

　　“啪！”
　　一声重响从桌子对面传来，连带着桌面都震动了一下。
　　杜珩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到，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握住掉进了米饭里。他急忙抓紧勺子，抬起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方廷予来者不善的眼神。

　　“啊……主管好。”杜珩被方廷予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阴恻恻地一扫，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会是因为今天没憋住笑的事情，所以现在来找我麻烦了吧。杜珩心中暗想，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尴尬的讪笑。
　　方廷予没注意到杜珩的小心思，冷冷地“嗯”了一声后，没表现出什么不悦，低下头打开了那份在杜珩看来有点过分精致的盒饭，慢慢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杜珩如坐针毡，几次想端起托盘离开，但方廷予就像是洞察到了他的心思一样，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杜珩立刻就老实了，低下头乖乖吃饭，心里叫苦连天。
　　终于，方廷予吃完了，从纸巾盒里扯出一张随意地擦了擦手，一盒几块钱的纸巾被他用得仿佛是西餐桌上的餐巾一样优雅。方廷予抬起眼，杜珩心下一凛，知道这是终于要说正事了，连忙正襟危坐，还不忘关上手机，以表对领导的洗耳恭听。

　　“杜珩，你来我们公司也两年了吧。”
　　平平淡淡的开头，杜珩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方廷予这话是什么意思？按电视剧上的台词，下一句他是不是要说“天凉了，xx公司该破产了”？
　　杜珩这边还在胡思乱想，方廷予轻咳一声，杜珩这才回过神来，立刻点头如捣蒜。

　　“嗯，你也知道，我是去年才升的负责人。论资历，比我更老的前辈都已经提到其他部门去了。也就是说，咱们这个运营团队里除了你我，其实都是入职只有一年左右的新人，有的成员甚至还是实习期刚结束，最近才转正的。”
　　“我也不绕弯子，就直说了。”
　　“你也看到了，今天办公室里闹得有些尴尬，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没错。”方廷予眯起眼睛，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杜珩，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认同。杜珩尴尬地点点头，不敢妄言。
　　“刚刚也说了，团队里新人多，难免沉不住气，遇到那些什么明星啊，偶像啊，容易激动，这一激动就容易误事。而这次公司和煜华的合作非常重要，绝对不能出现一点差错。杜珩，你和我都算是团队里的前辈了，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你作为运营组组长，承担的要比其他人多一些，别的后辈可能会一时头昏脑热犯的错误，你不仅不能犯，还要纠正他们也不能犯，能理解吗？”
　　“是，我会好好干的。” 杜珩松了一口气，原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个，听方廷予那说话语气，还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开除了。
　　“嗯，知道就好。”方廷予看起来对杜珩的回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一双手已经按在了饭盒上，似乎下一秒就要起身离开。

　　突然，方廷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杜珩，我记得你好像是不追星的吧？”

　　干笑着送走方廷予后，杜珩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托盘送到了餐具回收点。放眼望去，食堂里的人陆陆续续走的都快差不多了，想不到一顿午饭居然吃了快一个小时，午休的时间都快没了。杜珩在心里暗骂方廷予不做人，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电梯走去。

　　“杜珩，我记得，你好像不追星的吧？”
　　“……我记得，你好像不追星的吧？”
　　“.……好像不追星的吧？”
　　“.……追星的吧？”
　　“.……？”

　　杜珩皱着眉头，在狭小的办公椅上睡得很沉，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如果忽略那横七扭八的睡姿，不失为一副睡美人图。
　　梦中方廷予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杜珩实在烦得受不了，好想对那个欠揍的声音大叫一声“关你屁事”，但又怕方廷予扣他工资，只能在梦里不停地摇头否认。
　　闹钟在寂静的办公室突兀地响起，倒在桌上的办公族们纷纷揉着惺忪睡眼，满怀怨气地打着哈欠被迫起床。杜珩还在梦中摇头晃脑，突然被这刺耳的铃声一炸，还没睡醒的身体自然而然地便将梦中的动作延续了下去，然后——
　　“哎哟！”
　　杜珩坐在地上，头上被柜子撞了一下，爬起来的时候又磕到了办公桌，郁闷极了。
　　旁边的几个同事看到了杜珩的狼狈模样，纷纷忍俊不禁，赶紧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杜珩干涩地笑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在他没有尴尬太久，因为时钟的指针已经走到了14:30，很快就该去开会了。

　　杜珩打开手机，宋部长果然又在群里催促了一遍，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关上手机时，突然看到了一条微博推送。
　　将系统通知划下来一看，果然又是裴昀初。这人自从出道到现在，似乎就没有一天没上过热搜，可能这就是娱乐圈的顶流吧。杜珩倒是不在意这么多，反正每天能在微博上看到自己喜欢的偶像，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热搜标题一看就知道是营销号买的，“#裴昀初 新造型#”，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杜珩一点进去，发现话题里全是自己早就看过几百遍的生图，压根看不出裴昀初的造型“新”在哪里。
　　不过回味一下美色也不错，抱着这样的想法，杜珩先不着急退出微博。又往下划了划，总算是看到了裴昀初发的微博，内容果然是他的新自拍，多半热搜也就是因为这一条微博才产生的了。
　　杜珩把裴昀初的几张糊得几乎看不清是谁的自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变化。杜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大明星的自拍技术真是烂到家了，要是裴昀初真的长得和他潦草狂放的自拍一样，估计一夜之间粉丝能掉一半。还不如换成他们运营小组的摄影来拍，至少肯定能看清是谁。
　　直到翻到了评论区，杜珩才看懂所谓的“新造型”到底是什么，居然是指裴昀初戴了耳钉。
　　裴昀初的粉丝们估计也是晕了，完全没搞懂偶像的自拍和这个热搜有什么关系，前排竟然没控住评，热评第一是一个大大的问号，道尽了无数粉丝和点进热搜的路人心声。
　　也不知道是裴昀初自己操作的账号还是工作室代发，在那条热评的楼中楼里，排名第一的赫然是裴昀初的回复：
　　耳钉！！！你们都没看见吗？？？？？？？？
　　附一串生气的红脸表情。
　　后来的粉丝们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在转评里吹起了彩虹屁，无非是夸哥哥的审美好，或是夸耳钉款式好看，哥哥皮肤白皙云云。评论区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杜珩捏着手机，一瞬间有点无语。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食堂里偶然听到的对话，自己当时还对那两个不识货的人嗤之以鼻。而现在看到这个不知所云的热搜，杜珩的内心深处竟然隐隐地浮起了一丝赞成：

　　为什么这么点破事都能上热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