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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恩 晚饭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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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期间,卢姮总是不由自主的看了崔栖好几眼,她突然觉得崔栖周身高冷而又疏离的感觉成为了自己所迷恋的一个点,以至于在卢姮的眼里,崔栖没有一开始那么让人害怕了。
晚上,卢姮因为睡不着就出去散步,夜深人静只能听到草丛里蛐蛐的叫唤声。卢姮就这么走着,走到了花园里一块空旷的地方,周围没有花草,只有几棵树屹立在旁边,几年前,卢姮就经常带卢玦卢瑕一起爬树,为此还被卢缙罚过好几次。
往常这块地都是没有人的,但是今天不同,卢姮离老远就看见此处有身影,那身高,身形,应当是个男子,等她离近一看,原来是崔栖。
崔栖大晚上的在这块地上练武,他手持长剑,身体轻盈跳动,一个转身,一个翻身,剑在手中转动,动作干净利落,铿锵有力,弄的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剑身也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带着声响。夏日的夜晚既清爽,又让人感到燥热,月光洒在少年的身上,风在心中吹起涟漪。
卢姮站在离他不远处看了许多,直到崔栖的动作停下来才走上前去,她边鼓掌,边说,“崔公子的武艺当真不错。”
崔栖见卢姮来了,将剑收回剑鞘中,行了拱手礼,道,“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出来了?”
卢姮道,“睡不着,出来走走。再说了,你不也出来了吗!”卢姮会想着刚才的动作,笑着对崔栖道,“你刚才的动作好厉害啊,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
崔栖听了这话,竟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泊亭兄比我还要厉害。”
卢姮想到卢瑕的那个样子,有些不敢相信,道,“从小我看他习武也不少,但我觉得他做的没你的好。”
崔栖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卢姮也看出来了,气氛有些许尴尬,卢姮鬓边的碎发被风的轻轻划过脸颊,有些痒。她将碎发别至耳后,道,“那你接着练吧,我回去了!”说完,少女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之中。
回到房间里的卢姮,脑子全都是下午的画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被搂可一下,但现在都没有办法忘怀,她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双腿在被子里不停的动着,盖了片刻,有些闷了才把头露出来,卢姮双手盖在脸颊上,自言自语道,“我不会是喜欢他吧?不能吧,那这也太随便了吧,这才认识多久啊,说的话都没超过二十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了,一定是错觉。”
怀春的少女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大家面前。
卢瑕是最先看见的,他就坐在卢姮的对面,看见了这两个黑眼圈,饭桌上顿时响起来笑声,“妱妱,你这眼是怎么回事?你昨晚跟人打架去了?”
这么一说,大家才注意到卢姮的眼睛,一旁的白氏关心道,“妱妱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啊?”
卢姮点点头,“大概是睡前喝了许多茶的缘故,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卢缙也说道,“喝茶容易睡不着,以后睡前少喝点茶。”
崔栖看着卢姮,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不过看他这个样子,想必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他的眼下也有些许乌青,只不过没有卢姮的那么明显。
夏天的风总是温柔且坚韧,吹断了心中的那根弦,少年想尽力修补,可他的心上开出了一朵夏日的花,恣意生长,经久不衰。
卢姮在房间里绣着花,转眼间跟皇帝半年之约也就剩下五个月了,事情毫无进展,一想到这,卢姮就莫名烦躁,虽说这法子是她自己想的,但感情这种事哪能说有就有的。
这些年,有些人看上了卢姮的家室,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有皇亲国戚,前朝官宣,豪门世家,有的人歪瓜裂枣,有的人随意邋遢,有的人不学无术,这些人有的看上了卢姮的容貌,有的看上了范阳卢氏世家背景,总之什么样的都有,一直到薛氏和卢氏定亲的圣旨下来,他们才消停的。
七月中旬,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夫人小姐们都极少出门,宫中的贵人们也早早的跟皇帝去避暑山庄了,大街上除了需要养家糊口的商贩,几乎是看不见什么人。
这段时间,卢姮没事就回去凌府陪着凌兮,自从上次姚绪的那句话,凌兮就一直闷闷不乐,每日就是绣花绘画看书,再加上天气炎热,就更加不会出门了。
这天,卢姮又是一大早去了凌府,她们很默契的做着自己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一直到丫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春桃一脸兴奋的小跑进房间,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姐,卢小姐,李夫人带着李公子公子回来了,就在前厅,夫人叫你们过去呢!”
凌兮手中的书卷掉在了桌子上,卢姮也停下了手中来回穿梭的针线,二人相视一眼,携手去往前厅。
前厅也是很热闹,就听见凌夫人那豪爽的笑声还有李夫人那文静娴雅的附和,以及少年清朗明媚的笑声。在凌兮的印象里,李恩一直都是他们这群玩伴里最成熟稳重的,就连年龄最大的卢瑕跟他相比也是略显幼稚,她还记得十年前八岁的李恩抱着七岁的凌兮,他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我会很快的治好病,然后回来和你们一起玩。”凌兮当时点点头,凌兮没有哥哥,只我一个弟弟,所以对于凌兮来说她一直都把李恩当成自己的哥哥。小的时候凌兮喜欢跟在姚绪的屁股后面,但姚绪经常欺负她,有好几次去书塾读书的时候,凌兮总能从匣子里翻出来几只虫子,每一次都是李恩帮她扔掉,并且安慰她,卢姮为此还跟姚绪打过架。那个时候卢姮就直接抡起一块板子往姚绪的身上砸去,事后家里的大人训斥她她还不乐意,最后还是李恩跟她讲了些道理,这才听进去些。
小的时候上书塾,夫子就说,“泊亭,是这里年龄最长的,处理事务也是颇具责任心,虽有的时候好玩好动了些,但这也都无妨;予之,性情沉稳,是个纯良温厚之人;鹤启,虽性情冰冷不爱与人接触,但老夫能感受到,你的内心远不及你的表面这般冷淡淡的,于正事上,将来定会有所作为;晚歌,温婉贤淑,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课业上也是从不让人操心;妱妱,这里年纪最小的,女子这个年纪活泼些倒也无妨,但是你需要谨记,在以后的生活里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任何时候都要理智处事。”
说完,夫子有捋了捋他那白花花的胡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五个的情义是这世间难得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谨记初心,这世上友人大多是走着走着就散了,夫子希望你们可以永远的走下去,去看看那繁华大道。”
现在再看,确实卢瑕十七岁进军营,如今已经长成翩翩少年,被陛下封为羽林中郎将,姚绪也是领着怀远郎将在宫中任职,凌兮温婉贤淑,恪守本分,卢姮比小的时候多了些冷静思考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变化,只是不知李恩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前厅的那棵大树挡住了不少的阳光,地上光点斑驳,屋内也是一片阴凉,少年身穿淡青色长袍,腰间挂着色泽极佳的玉佩,坐姿端正,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凌夫人给李夫人推荐了府中的新茶,道,“这茶是老爷昨天在宫里陛下赏的,妹妹尝尝。”
李夫人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道,“果真是好茶,入口醇香。”
妇人们凑到一起就会聊一些家长里短,李恩也极少插话,但他等的焦急,方才就让人去喊凌兮她们了,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来,李恩有好几次差点就要去找她们了。
但是这人,总归是等来了,凌兮和卢姮缓缓走进厅内,行礼问安。
这十年时间,李恩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如今的这个画面,到也算是大差不差。李夫人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时间还没分出来两个人是谁。她们二人看出了李夫人的顾虑,道,“李伯母我是晚歌,给李伯母请安了。”凌兮先说,“李伯母我是妱妱,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这般好看。”卢姮后说。
李夫人听了心里很是高兴,不经赞叹道,“晚歌和妱妱出落成大姑娘了,越来越好看了。”
李夫人话音刚落,她们的身后就响起了清朗的男子声音,“是啊,晚歌还是个从前一样,举止端庄,倒是妱妱,看着比从前成熟了许多。”
二人闻声转过身去,对上的是少年清澈的眼眸,卢姮看着李恩如今的样子,打趣道,“小药罐,好久不见,你看着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小药罐是卢姮以前给取的外号,因为李恩从小就吃各种药,别人的身上都是香囊里散发出各种香料的香味,唯独李恩,浑身上下都是药味。
凌兮微微一笑,声音也很细腻,道,“看着确实好了很多,身体也不像从前那般单薄。”
李恩起身,越过卢姮,走到凌兮的面前,温柔关心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凌兮点点头,“当然!你呢?”
“东奔西走,寻遍名医,累是累了点,但也没饿着肚子,就是父亲……”
李恩的父亲李知府在离开长安的第五年就去世了,后来的日子都是李夫人陪着李恩还有几名下人一块走访名医。
此番回城,一是李恩的身子已经大好准备科考走仕途,二是李夫人这些年劳心劳力,身子大不如前,再加上人老了怀念故居,这不就回来了。
他们刚回来,老宅还要修整一番,需要花些时日,凌夫人就暂时让他们母子在凌府住下,房间多,也不拥挤。
众人在大厅落座,随后白氏也得到了消息赶来了凌府,众人就这么说笑着一直到傍晚。
夕阳西下,白氏看着外面的天空,觉得时间已经不早了,在她得知李夫人母子回来的时候就让人去八宝斋订了位置,给他们接风洗尘,辅国将军府的姚夫人也得到了消息,已经出发前往八宝斋了。
夏日的傍晚也还是燥热,白氏凌夫人李夫人一辆马车,卢姮凌兮李恩一辆马车,三个人挤在同一辆马车里真的挺热的。
李恩跟小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的那张脸显得更加沉着冷静,仿佛看不出一起情绪,他的嘴唇很薄,右眼角下还有一颗痣,挺翘的鼻子让整张脸又精致了几分。
他看着凌兮,有好多话想跟她说,然后他又看了看趴在马车窗户旁的卢姮,心想,“要是你不在就好了。”
等到了八宝斋就由店家带着他们去上了三楼的雅座,李夫人看着这八宝斋的环境,以及排的老长的队伍,感叹道,“真不愧是长安第一酒楼。”
凌夫人看出来李夫人很喜欢这个地方,道,“你要是喜欢,咱们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喝点茶吃点点心,反正也不贵。”
三个年轻就没有跟长辈们一块聊天了,卢姮站在李恩的面前,用手比了比身高,道,“小药罐,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都跟我阿兄一样高了。”
李恩道,“因为我也是你阿兄,别再叫我小药罐了,都多大了。”
在他们五个人里,卢姮最看不惯的是姚绪,稍微有所忌惮的是李恩,关系最好的是凌兮,至于卢瑕,卢姮对他的感情里夹杂了很多东西,既怕也不怕,关系既好也不好。
大街上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不绝,没有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实乃盛世景象。
等的久了,大家都有点饿了,只不过卢缙,卢瑕,凌寿,姚旻,姚绪他们四人还没有来,也就没有上菜。
白氏见这天色已晚还没见着人,有些担忧,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过来!”
姚夫人道,“跟他们说了今日在八宝斋吃饭了吗?”
白氏点点头,语气还是有些急促,道,“说了,早就差人说过了。”
凌夫人安抚着白氏的心情,“或许是因为事情多,放心吧,陛下不会随便扣人的。”
卢姮见白氏这般担忧,便主动请缨,“母亲,要不我去宫门口等等阿耶阿兄还有伯父们吧!”
白氏看着外面的天都黑了,“不行,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卢姮道,“没关系的,我带着紫雀跟我一起,还有赶车的小厮,三个人不会有事的。”
白氏考虑了一番,还是有些担心,“这……还是不太安全!”
这件事姚夫人倒是能帮忙,“嫂嫂,我这有带着家里侍卫随从,让他们跟着妱妱一起去吧,你放心好了,从辅国将军府出去的不会太差,可以保护好妱妱的。”
姚夫人都这么说了,白氏最后还是答应了。
卢姮坐在马车里,一摇一晃的等差点睡着,最后到了宫门口还是被马的叫声给惊醒的。
宫门口除了有侍卫把手着,没什么身影,卢姮在马车里安静的等待。终于,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从宫门口传出了声音,卢姮闻声下车,正好就是卢缙他们。
卢缙见到自己的女儿出现在这,有些小意外,道,“妱妱,你怎么在这啊?”
卢姮很规矩的行了礼,道,“母亲说阿耶阿兄伯父们这么晚了还没从宫里出来有些担心,妱妱就想着来宫门口等着。母亲还有凌伯母姚伯母李伯母她们都在八宝斋等着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卢缙道,“对对对,今日啊李弟妹带着予之回来了,可不能再让人家等着了。”说着,五人就准备离开了,刚走了半步,卢缙又对着身后人,说道,“杜中丞,我们就先走了。”
杜徵从阴暗里走出来,道,“好,诸位大人路上小心。”说完,行了拱手礼。
因为匆忙,卢姮并没有太注意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但是杜徵却把卢姮瞧的一清二楚。
因马车人数有限,卢瑕和姚绪就骑马前去了。等人到齐了,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卢瑕姚绪也是很久没见李恩了,看着如今李恩的身高体形,竟还说改天去比试比试,但是被李恩拒绝了,道,“我不曾舞刀弄枪。”
卢瑕大笑一声,搂着李恩的肩膀,道,“也是,我忘了,我们予之是读书人。”
众人谈天说地,其乐融融,今日这饭桌的事满满当当。
“你家那两个小的怎么没带来?”姚夫人道。
“昨日两个上树掏鸟窝摔伤了腿,我让他们在家里养伤呢。”
“那家里可有吃食,可不能饿着孩子。”
“没事,家里都安排好了。”
李夫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了李恩的碗里,随后到,“要我说,不如请个夫子教他们读读书,宣德,嘉奕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
白氏一听到读书这两个字就头疼,“先前请过夫子,但都没教两天就跟我说,‘令郎骨骼清奇,在下实在教不起,还请夫人另请高人。’换了几个了,都是差不多的说辞,后来干脆就放任他们自由,等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不读书的会有多大的麻烦,到时候再请夫子。”
姚夫人听后,笑道,“你们家那两只皮猴子是难养的。”
李恩旁边坐着的就是凌兮,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观察凌兮,感觉情绪不高,有意无意的躲闪,就连菜吃的都少,“怎么了,是菜不和胃口吗?”李恩还是没忍住,关心起来,
凌兮摇摇头,八宝斋菜怎么可能不和胃口,是因为人的缘故。
姚绪整顿饭都吃的很安静,这也很附和他的性格,桌子很大,姚绪的座位正好就在凌兮的对面,所以,有时候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李恩往凌兮的碗里夹菜,一切都是如此熟练。
姚绪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此刻的他脸有些微红,但还好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看着对面的两人,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酒杯。
卢姮和卢瑕吃的倒是很开心,真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至于卢缙他们就聊一些朝堂上或者是说什么时候去钓鱼,我新买了一个鱼竿之类的话,他们除了平时处理公务,也就只有这点爱好了。
这场饭局吃的极为舒心,大家都还是曾经的那些人,从未改变。
等散了,大家也都各回各家了,因为李夫人母子接下来的几天要在凌府住下,所以就坐同
一辆马车回家了,这次马车里只有李恩和凌兮。
李恩在黑暗中光明正大的看着凌兮。
有些人穷极一生,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夏日繁花,微风拂面,或许有些人只能用来远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