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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黏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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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第一次见顾墨白是在高二那个寒假,林晚姿的精神临近崩溃,需要长期不间断的药物干预,她捉襟见肘遇到胡耐。
在“屡败屡战”首唱那晚,顾墨白坐在台下,隔着层层人群和厚重的舞台灯光看她。一起的朋友纷纷被林雾吸了目光,七嘴八舌的猜测这姑娘的年纪。
她穿一件纱裙,眼神没有聚焦,有几缕黑发黏在修长洁白的脖颈,唱的是王菲的《致青春》
一曲毕,她换了自己的衣服靠在吧台,不停的往装着可乐的杯子里加冰块,胡耐在旁边举着她的身份证看了又看。
“我缺钱,我妈要死了。”林雾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乐顺着装满冰块的杯沿往出溢,流到她的手指上,一阵黏腻。
“妹妹,我这可不是做慈善的……”
“我唱的不行吗?”林雾打断他的话,抬眼看,眼神漫不经心,却带着攻击性。
胡耐拿着她的身份证敲了敲台面,比了个手势,“签三年!”
“没问题。”林雾端起杯子喝了口可乐,爽快的仿佛没看穿胡耐奸商本性的样子。
顾墨白再见她是两个小时以后,一一送走喝醉的朋友,边掏出手机叫代驾边把一根烟放进嘴里,看到早就离开的林雾坐在公交站牌的长椅上。
她穿着一件几乎没有御寒功能的黑色运动外套,双手抱臂,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把烟收起来,向她走了两步,突然听见她开口:“有事吗?”
声音不似唱歌时的缠绵多情,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清冽。
眼睛还是闭着的。
顾墨白有一瞬的愣怔,但还是继续走到她面前,“你是祝清的学生?”
林雾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他,像是一只高傲的布偶猫,带着戒备,似乎随时准备伸出自己锋利的爪子。
顾墨白抬手指了指她的手腕,林雾跟着看,上面系着祝清的领结。然后视线移回来,再对着他的眼睛,还是重复那句话,“有事吗?”
没来得及回话,一辆公交车进站,林雾起身越过他上车刷卡,隔着车窗,顾墨白能看到她把头靠在玻璃上,再次闭上眼睛。
是疲惫到了极点。
所以是这样冒着寒风在长椅上睡了两个小时。
整个糟糕的假期都在医院和酒吧之间来回奔波,顾墨白站在讲台上以数学老师的身份介绍自己的时候,林雾有些恍惚,接着眼前的人被无数个白色光圈遮挡,最后一片漆黑。
“感冒发烧外加低血糖,需要打完这瓶点滴再好好吃点东西。”
林雾躺在校医务室的床上睁开眼,就听见顾墨白说这句话,她想回他,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顾墨白接着说:“你晕倒了,这是送我的见面礼吗?”
“我想喝水。”林雾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
顾墨白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恢复不错,还知道找水喝。再睡一会儿吧,我已经帮你跟班主任请了假。”
看着林雾把整杯水喝完,顾墨白将杯子放回原位,“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课先走了。”
“顾老师。”
顾墨白应声回头,隔着镜片看她,与初见不同。或是生病所致,素着一张脸,嘴唇苍白,黑色长发凌乱散开,我见犹怜。
林雾继续说:“谢谢,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
顾墨白走后没多久,尤雪拿着保温桶走进来,问她什么时候醒的,好点没,带了热粥给她。
“是顾老师把我送医务室的?”林雾问。
尤雪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边回她,“是,还让我一起,说他一个人不方便。”
林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顾老师看着很年轻。”
“班长说顾老师今年研究生刚毕业,”尤雪将盛满粥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吃一点吧,会好受一些。”
……
从学校出来,林雾直奔两条街以外的一家咖啡店,隔着老远就看到阮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疯狂在屏幕上打字,紧接着她的手机就传来连续的消息提示音。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陪着笑脸给小公主道歉,阮甜伸出一根手指气呼呼的说:“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实在不好意思,放学去了趟数学办公室。”
“顾老师找你?还是因为26分的事儿?”阮甜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眨着大眼睛看她。
“您好,来杯冰美式。”林雾抬手招呼服务员,接着回阮甜的话,“对呀,高三了嘛。”
俩人就着这个话题一来一回,完全没注意店门被推开时,铃铛撞在玻璃上发出“叮”一声,几个高高瘦瘦的少男少女走了进来。
周司沉穿一件黑色帽衫,黑色运动裤,径直走到点单区,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头也没抬的问其他人喝什么。
其中两个女生已经抽椅子坐好,短头发的女生率先开口,“曼曼身体不舒服,不能喝凉的。”
长头发的女生瞬间红了脸,低声补充,“给我来杯卡布奇诺就行。”
“一杯冰美式,两杯热的卡布奇诺,你们呢?”周司沉侧头问旁边站着的两个男生,视线正好与来前台取餐的林雾对上。
还穿着祝清的制服,领结被她绑在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飘动。林雾仿佛没见过他一样,淡然的伸手拿过冰美式,直接用嘴撕开吸管外面的包装纸,插进杯子里,边喝一口边把废纸扔进垃圾桶。
周司沉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的付完款,坐到长发女生的对面,埋头看手机。
“那是周司沉吗?”林雾刚坐下,阮甜一边往那边望一边问她。
“是吗?”林雾回,眼睛也往那边瞟了一眼。
“肯定是咯,看方曼倾表情就知道了。”
顺着阮甜的视线看过去,长头发与那天在篮球场上的公主头重合,方曼倾依然一身白裙,满脸娇羞的看着对面的人。
“女朋友?”林雾问。
“跟屁虫。”阮甜翻了个白眼,答。
凑近林雾继续说:“她从小就这样,周司沉走到哪她跟到哪。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儿,她就觉得是在跟她抢,完全一副周司沉是她自己私有物品的架势。”
“你不会就是那个别人吧?”林雾笑,被阮甜娇嗔的拍了下手臂。
“除了她都是别人,不管男女。”
与此同时,方曼倾小口的喝着手里的饮品,搭一句同伴的话看一眼对面的人,周司沉八风不动,稳稳的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滑动着手机屏幕。
旁边的男生跟他讲话,隔的远,林雾没有听清,只看到周司沉抬眼看那个男生,嘴角勾出一抹笑。
只一秒,又继续看手机。
他喝一口跟林雾一模一样的冰美式,起身接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同伴打手势。门口的铃铛伴随他推门的动作再次发出声响,这次林雾听的真切,视线也随着他移动。
周司沉站在店门口,掏出一根烟点燃,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在讲话,他偶尔应两句。用握着打火机的手拿烟,指尖轻轻弹动,烟灰落地。
迎面过来两个初中模样的小女生,互相说笑着,在离周司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已经掐掉只抽了两口的烟,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手里的打火机。
让林雾得以看清,那个曾经带着自己体温的银色方块。
她微挑眉,收视线的瞬间,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跟坐着的方曼倾碰上。
林雾的眼神很淡,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的样子,浑身透着猫一般的慵懒。反观方曼倾,背脊挺直,白净淡雅的脸上眼睛却在冒火。
领地意识的确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