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阿塔拉

4、湿热

　　林雾上场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人，气氛燥热，除了全场流转的灯光，只剩她头顶的一束光源，打在她周身，为她披上一层圣光。

　　她边坐上高脚椅边调整话筒的高度，捋了捋长发，额角一块艳红，配上她美丽到带着攻击性的五官，引起台下一阵沸腾。

　　有人借着酒劲喊：好美！

　　林雾嫣然一笑，轻声回：谢谢

　　然后转头给乐队老师打了个眼色，前奏响起，纤细的手指抚上话筒。

　　王若琳的《I Love you》

　　“I love you
　　say were together baby
　　you and me
　　I can only give my life
　　And show you all I am
　　In the breath I breathe
　　I will promise you my heart
　　And give you all you need”

　　……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她，长久的注视着她，被她身上不符合年龄的风情和美艳吸引，被她迷人的歌声折服，甘愿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一行人坐在角落里，阮甜举着手机在录视频，镜头扫过周司沉，背对着舞台，帽檐压的很低，手指轻轻转动着方形酒杯。

　　闷热，潮湿。

　　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在林雾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侧头看了一眼，接着把打火机往桌面上一滑，喝了口酒。

　　收到阮甜的消息，林雾从后台绕到她们这边，打了个照面。酒过一轮，筛掉量差的，只剩七八个人，周司沉不在。

　　“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有脸熟的跟她搭话。

　　“当然啦，我们家雾十项全能。”阮甜拉着林雾坐到自己身边，双手搂着她的脖子，整张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

　　话题围着她过了一轮，林雾只笑不语，兴致缺缺，坐了大概五分钟，她低声跟阮甜说：“我一会儿还要上台，先去准备一下。”

　　她没有回后台，而是轻车熟路的从后门溜出去，只穿一条黑色不规则吊带长裙，抚着胳膊走进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门一开一合，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脖颈一紧，店里没什么人，坐在柜台的小哥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收了手机。

　　和进门的林雾对上一眼，脸瞬间红到耳根。

　　她没有往里走，只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柜台里摆着的各类香烟，五指穿过长发，顺到一边，再细细的看。

　　“咔”一声，一罐冰可乐放到柜台上，距离林雾的胳膊只有一指远，能感受到罐身散发出来的寒气扑在她的汗毛上，引起一阵颤栗。

　　林雾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听见头顶传来声音：“拿包黄鹤楼。”

　　正是她手指的位置。

　　两样东西很快结完账，周司沉单手拉开可乐拉环，灌了一口，林雾余光能看到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出了门。

　　“您需要点什么？”小哥问她。

　　她直起身，回：“不用了，谢谢。”

　　出了便利店，林雾皱着眉环顾四周，有些烦躁的提起裙摆往回走。

　　“你在找我吗？”

　　周司沉站在拐角阴暗处，嘴里叼着烟，正准备点燃，这话说的含糊不清，眯着眼睛看她。

　　“你在等我吗？”

　　林雾反问，手指轻轻转动手机，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

　　薄薄的火光跳跃，手指夹着烟垂在腰身，周司沉嘴角漫出一股烟雾。她在明，他在暗，眼睛对着眼睛，有火在烧。

　　“我们是不是见过？”周司沉弹了一下烟灰，问她。

　　林雾歪了下头，像是在思考，“在梦里？”

　　周司沉依然看她，笑，一副看透她的撩拨觉得有趣，但不想继续配合的样子。

　　林雾收敛表情，显然读懂他这抹笑，三步并作两步越过他，一手推门，一手还提着裙摆。门开了一半，她又收手，“哐”一声再次隔绝里面的光亮。

　　“借支烟呗。”她对周司沉说。

　　周司沉从烟盒里磕了一支烟出来，递给她，看着她叼在嘴里，手心里的打火机轻转，耐心的等着她下一句。

　　只见林雾青葱般的手指伸进领口，从文胸里取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舔过烟草，她吸了一口，烟雾隔在两人中间。

　　周司沉微皱眉看她，有点被震住。

　　林雾伸手拉他手臂，把那只银质打火机放在他手心，冲他眨了下眼睛，“抵你这根烟，谢谢啦！”说完再次拉开门，进酒吧。

　　温热，不知是余热还是体温。

　　周司沉无声的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握紧打火机，整只手揣进裤子口袋。

　　林雾进门以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在路过吧台的时候，把那只刚点燃的烟扔进酒杯里，“嘶啦”一声彻底熄灭。

　　星期一早上，早自习铃声响彻校园。

　　林雾明显没醒透，半眯着眼睛，捋着长发慢悠悠的上楼。制服外套系在腰间与裙摆齐平，贴身的白色半袖随着她扎马尾的动作，一上一下，露出腰线，细而白。

　　顾墨白与她在楼梯转角相遇，手里的教案卷成筒状，敲了一下她的头。林雾原来要发作的情绪，在睁开眼看到是他的那一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脸。

　　“迟到还这么悠闲？”

　　“顾老师是去上课？”林雾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上课时间啊。”

　　顾墨白将教案理平，“去做一下课前辅导，你快去教室吧。”

　　接着越过林雾往最里面的班级走，突然林雾叫住他，顾墨白一脸疑惑的转头，听说她：“顾老师，您方便给我辅导辅导吗？”

　　林雾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拳，此刻能感受到手心里的黏腻，她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墨白，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又很快，顾墨白几乎没有犹豫的点点头，“可以，你放学到办公室找我。”

　　林雾心情好，哪怕被班主任痛批迟到，也没有不耐烦，反而积极认错，破天荒的反应让班主任一时没想好怎么应对，只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座位。

　　同桌尤雪是一个长相恬静，话不多的女孩子，明显感受到林雾的好心情，忍不住问她：“你怎么啦？这么高兴？”

　　“这么明显吗？”林雾看她。

　　尤雪缓慢的点点头，用手指在空中围绕她的脸画了一个圈，“表情非常明显。”

　　林雾笑，边低头看手机边说：“可能是想到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就比较兴奋吧。”

　　尤雪皱眉，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不过也没再追问。

　　手机屏幕上阮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往出蹦，都是责怪她那天晚上不打招呼就走的恶劣行为，林雾赶忙给小公主赔罪，并且答应放学请她喝奶茶。

　　结果放学以后她一头扎进顾墨白的办公室，把和阮甜的约会忘的一干二净。

　　其他老师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互相打招呼说再见，林雾靠着门旁边的墙壁，手里拿着那张26分的试卷，低着头，用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墙面。

　　有老师问她，她才晃晃数学试卷，说找顾老师请教问题。

　　那个女老师点头，“进去吧，顾老师在里面。”然后与刚出来的另一名女老师一起往楼下走。

　　两人讲话声窸窸窣窣，顺着傍晚的风有一句没一句的飘进林雾的耳朵。

　　“这就是3班的林雾是吗？”

　　“嗯…找顾老师辅导来了。”

　　“这小丫头长得真不错，不过听说她妈妈精神状态不好。”

　　“原生家庭的问题，导致她性格也挺特别的，听别的同学说……”

　　“林雾，进来。”顾墨白的声音盖过那两个女老师的谈话，林雾乖乖走进去，站到顾墨白面前。

　　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雾伸手把椅子拉到顾墨白办公桌前，坐好。

　　顾墨白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挽着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支笔，“我看了你其他科的成绩，偏科严重，尤其数学成绩惨不忍睹。”

　　林雾脸不红心不跳的看他，仿佛考这么烂的不是自己，听着他继续说：“今天我比较忙，还没有制定好适合你的复习计划，所以今天晚上回去你就把这张试卷，”说到这的时候，抬手点了点她手里的试卷，“重新做一遍，我讲过的，这回你不能再考26分吧。”

　　“我晚上回去指定个计划，我们明天开始补习。”顾墨白将笔放进笔筒里，接着说：“好了你先回去吧，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然后将眼镜摘下来放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林雾慢吞吞的站起来把椅子归位，“谢谢顾老师，那我先走了。”

　　“林雾。”顾墨白出声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她，“你已经高三了，如果真的喜欢唱歌我建议你可以考一个艺术院校，酒吧驻唱的工作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太合适。”

　　“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意见，具体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我会信守承诺帮你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