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阿塔拉

3、艳阳天

　　暴雨过后是个艳阳天。

　　林雾是在篮球赛上半场尾声去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黑色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整个人没醒透的样子。

　　越过层层纷乱且激情呐喊的学生群，看到阮甜坐在中区前排高举双手招呼她过去。随着阮甜大幅度的动作，周围的学生都陆陆续续转头看过来，打量，猜测，议论纷纷。

　　林雾浑然不觉的进入过道，长发披散，暴露的双腿细而长，白的发光。抬眼扫过电子计分器，祝清暂输一球。

　　收回视线时和一个女生对视一眼，白裙，辫着公主头，下巴微微抬起，背挺的很直。看林雾的这一眼带着审视，不过很快移开，继续看球赛。

　　她叠着膝坐在阮甜旁边，看向球场，撩了撩头发问：“我记得庆华打不过我们啊？”

　　“那是因为上次周司沉不在。”阮甜哀怨的回她。

　　林雾喝一口冰美式，融化的冰块浸湿杯身，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的擦干手指，重复：“周司沉？”

　　“对呀！那个9号就是。”阮甜抬手指给林雾看，侧头的时候又惊呼一声，“雾，你额头怎么啦？”

　　林雾还没来得及看清9号，抬手捋头发遮住伤口，笑着安抚：“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话音刚落，整个场馆爆发一阵欢呼声，林雾转头的同时9号双脚落地，动作干净且快，穿着黑色球服倒退着往回走。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耀眼的眉目此刻满是笑意的盯着气急败坏的彭尔，挑眉，一副不服就放马过来的坏样。

　　阮甜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林雾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子里的冰块，视线跟着周司沉。一记漂亮的三分球结束上半场，他坐到休息区，手臂撑着膝盖，握着水瓶低着头，脖颈有汗，运动过后肌肉线条明显。

　　教练和球员都默契的以他为中心，进行下一场进攻指导，最后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抬眼点了点头。

　　他明明一句话没说，却轻而易举成为领导人物。

　　“他很有名吗？”林雾轻咬吸管，问阮甜。

　　“谁？周司沉？”阮甜还没有从怒其不争的情绪里缓过神来，紧接着反问：“你没听说过他吗？”

　　林雾摇头，球员上场，下半场要开始了。

　　周司沉走在队伍前面，径直往彭尔的方向去，距离隔的远听不清两人说话。但能看到彭尔双手叉腰像是在控诉，周司沉偏头笑了一下，用拳头碰了下他的胸膛，便转身往自己的队伍走。

　　加油呐喊声一浪盖过一浪，他的视线从没有聚焦的扫过观众席，到最后定在林雾的脸上，三秒或者更短。然后跟球员击了个掌，等裁判发球的空档，又撂过来一眼。

　　林雾撑着脸，毫不闪躲的与他对视，嘴巴一张一合的回阮甜的话，“没听过，彭尔他们俩很熟？”

　　“岂止熟，他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吗！”阮甜说着凑近林雾，“不过他可没有我们家彭尔乖。”

　　“看得出，彭尔被你教育的很好。”林雾笑。

　　阮甜也跟着笑，“上次联赛的时候他正在准备数学竞赛，没参加，所以你没见过他。”

　　“平时你组局他也没去过？”

　　“我的局女生多，他嫌烦。”

　　林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手指轻轻拨动头发，指腹不小心与额头的伤口摩擦，疼的她微微皱眉。

　　侧头看向中央看台，刚与她对视的女孩神情激动的握着同伴的手，目光紧紧追随着球场上正在带球进攻的周司沉。

　　整杯冰美式见底，她对阮甜说：“我走了。”

　　“啊？干嘛去？还等着比赛结束去参加庆功宴呢。”

　　“你确定庆功宴？”林雾边站起来整理裙摆边笑着问她，“胡耐那今晚搞活动，我得早点过去。”

　　“啊～好吧。”阮甜满脸不舍的跟她挥手。

　　林雾走下看台，顺着围栏往场馆外走，将杯子顺手扔进垃圾桶的同时朝场上瞥去一眼，周司沉再进三分，球落人落，帅的过分。

　　场上再次响起彭尔的哀嚎，痛斥周司沉没有人性。后者看了一眼走出场馆的身影，回身对着彭尔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嘲讽意味十足的开口：“打球也要动动脑子啊，朋友。”

　　林雾从地铁口出来，直奔市区最热闹的酒吧街，拢着外套往小巷子走，轻车熟路的推开一个工业风的隔音门，外面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酒吧牌子“屡败屡战”。

　　老板胡耐是个三十出头长得还算英俊的男人，第一次见林雾的时候，介绍自己是个艺术家。

　　对天发誓，在林雾过去18年的人生认知里，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是续着披肩发，戴着框镜，一脸“艺术是无价的”牛逼样儿。绝对不是胡耐这种穿着夹克，留着寸头，恨不得多出十个手指头来戴戒指，此刻拉着美女的手要给人算姻缘的混蛋样儿。

　　看到林雾的时候，胡耐在美女的手背敷衍的轻拍了两下，胡扯道：“姻缘不顺，多烧香拜佛。”

　　林雾边脱外套往楼上走，边头也不回的嗤笑一声：“胡老板手艺真是日渐精进。”

　　“雾，真的，让我给你看看手相。绝对准，几时几刻进洞房我都能给你算出来。”

　　回应他的是林雾的中指。

　　时间还早，休息室里只有林雾一个驻唱歌手，她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双腿架在茶几上，看阮甜的消息。

　　彭尔果然不负众望惨败，等着两队球员休整完请客吃饭，从阮甜发给她的小视频可以看到彭尔大汗淋漓坐在椅子上喝水，旁边坐着周司沉低着头看手机。

　　林雾又看了一遍，周司沉旁边站着一个人，没拍到正脸，只能看到白裙子的一角。

　　“咔嚓”一声，熄灭手机，林雾进洗手间换衣服。

　　晚上八点，林雾坐在化妆镜前描眼线，已经能听到楼下人声鼎沸，第一个上场的驻唱歌手在预热，说着一些无伤大雅却能烘托气氛的玩笑。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阮甜发来消息说他们吃完饭要换场继续，彭尔输球不能输酒。

　　回完阮甜，切回页面发现程权也发消息给她：刺激到阿姨的事情，很抱歉。我能去看看她吗？

　　林雾翻了个白眼，带着怒气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你是嫌她死的不够快吗？

　　那边很快回复：你能别对我这么大敌意吗？

　　又一条：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弥补你们。

　　白眼翻上天，开飞行模式。

　　距离她上场还有半个小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胡耐曾经严令禁止在休息室抽烟，全部被林雾当作耳旁风，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耳机里放着她一会儿要上台演唱的歌曲。

　　林雾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幼年，林晚姿穿一绸缎黑裙，修剪干净的手指搭在钢琴上，面前的曲谱是方正德亲手写的，放在如今怕是千金难求。

　　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小女人的幸福，在观众席上看到他们父女才开始安心演奏。

　　那时候她还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