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阿塔拉

2、暴雨前

　　高三开学考出成绩的那节自习课下课铃一响，被压制了一节课的教室伴随着九月底最后一场雨来临前的闷雷声一同炸开。

　　林雾越过一排排拿着试卷激烈讨论分数的同学，左手拿着数学试卷垂在身侧，随着她的脚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右手拿着手机回消息。

　　走到回廊的阳台旁，把试卷放在台面上，两只手臂撑在上面，依然举着手机打字。

　　风把她的长发往后吹，漂亮的五官全部暴露出来，那点仅剩的残阳打在她高挺的鼻子上，本就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只有鼻梁上的美人痣愈发显眼。

　　雷雨前的风很大，迫使她抬起手捋着被吹乱的长发，可是没用，下一秒就吹散开，连带着她的裙摆一起扬起。

　　阮甜问她考的怎么样，人凑过来一眼就看到数学试卷上鲜红的两个数字：26

　　“看来考的不怎么样。”

　　“找打喔。”林雾回她，注意力依然放在手机上。

　　“忙什么？”

　　阮甜背靠阳台，手臂搭在台面上跟她讲话，湿热的风吹的试卷窸窸窣窣的响，林雾干脆将手机和试卷一起收起来，说：“放学我有事要先走。”

　　“打工吗？”

　　林雾转过身跟她一起靠着阳台，“不是，一点儿私事。”

　　回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在讨论这次考试，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在讨论周末的篮球赛……然后在经过的时候都若有似无的把目光落到她身上，很快收回。

　　林雾拂开扑在脸上的长发，换了话题，“怎么没看到彭尔？”

　　“去球场咯。”

　　她裹紧制服外套，说太冷了回去吧，阮甜点头。但话音落，林雾却没动，视线定在她身后。

　　这么冷的天，顾墨白只穿一件白色衬衫，比别人明显高一截，从楼梯走上来。黑色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走近能看到他抱着一摞作业本，上面还有一沓试卷。

　　“你先走。”林雾对阮甜说。

　　然后脚步不停的迎上去，仰着个笑脸：“顾老师，我帮你吧。”

　　不等他说话已经把试卷拿到手里。

　　顾墨白对上她的眼睛，平淡的说了一声谢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云中一道滚雷，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响，天彻底暗下来。林雾坐在椅子上，膝盖抵着课桌，看着顾墨白把试卷递给第一排的学生，吩咐他们往下传。

　　前桌拿到试卷一声哀嚎，动作大到连带着林雾的桌子一动，整个人重心不稳晃了一下。她收了视线，抬脚踹了前桌椅子一脚。男生回头看她，双手作揖求放过。调整好坐姿，又开始抢同桌的试卷。

　　等林雾再抬眼，顾墨白已经回到讲台，打开放在桌面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接着清了清嗓子，让大家安静准备分析试卷。

　　由于分数太低提前拿到数学试卷的林雾，此刻撑着下巴明目张胆的打量着顾墨白，粉笔头打在额头上，才回过神来。

　　问她：“这次考了多少分？”

　　全班同学都回头看她，顾墨白双手撑着讲台，目光也放在她脸上。

　　林雾依然保持着坐腔，灿烂一笑，“没考满分。”

　　全班哄笑。

　　顾墨白无奈的摇摇头，是明显拿她没办法，边在黑板上写字边说：“好好听课，王菲也是要上数学课的。”

　　放学铃一响，林雾利落的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前桌喊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摆手说你们去吧，我有事。

　　从教室后门出来，看到阮甜靠着墙等她，两人一起下楼，“你们下课好晚。”

　　“怎么啦？”林雾把压着的头发从外套里拿出来，整理好。

　　“周末有时间吧？”

　　正值放学，楼梯拥挤，几个男生拿着篮球笑闹着下楼，林雾拉阮甜的手臂，让她走在靠扶手的一边。

　　“十点之前都没问题，有事？”

　　“和庆华的篮球赛啊！你答应陪我一起去看的！”

　　“奥对！你跟我说过，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事啦。”阮甜挽上林雾的手臂，打趣道：“您贵人事儿多。”

　　林雾警告性的点她额头，笑，“肯定去。”

　　“好。不许迟到！”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林雾戴着耳机往公交车站牌走。雷声越来越频繁，她走的很慢，手指一直滑动着手机屏幕。

　　站牌旁边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看清是她之后都很激动的样子，压低声音，不断发出“哇～好美”的感叹。

　　林雾是谁，曾经一进祝清就被列为校花的头号人选。林雾的美是具体的，是有攻击性的，是大家看她第一眼就会感叹是个美女的程度。

　　别说性格气质、穿衣打扮加持这种屁话，真正的美女就是你看她脸的第一秒就断定她是个美女。

　　林雾就是这样的美女。

　　她神情冷淡，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抬头看天。

　　没什么可看的，厚重的黑云，没有一点光亮，可她的表情却像是在欣赏艺术品。

　　公交车到站，她手指按着屏幕说话，边发语音边上车，语气不好。然后打开二维码，“滴”的一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发语音。

　　医院永远都是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她先去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林晚姿最近的状态，除了今天上午发作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她是突然发作的吗？”

　　“听值班护士说是收到一个快递，然后就开始砸东西，在打电话通知你之前，我们给她打了一针镇定。”

　　“好，谢谢医生，我去看一下她。”

　　镇定的药效已经过了，林晚姿呆坐在床上，病号服套在她身上空空荡荡，但是难得精神看着还不错。

　　哪怕青春不在，抑郁缠身也能窥见不俗的美貌。

　　她听见响声，转头看林雾，“你怎么来了？”

　　“医生说你要自杀，我来看看需不需要收尸。”林雾没进去，靠着门沿看她。

　　果然下一秒林晚姿就像着魔一样，拿起床头柜的东西就往她这边砸，林雾一一避开，鲜花水果都落在脚边。

　　却还是被扔过来的玻璃杯砸在额头上，林雾眼睛都没眨一下，倒是碎裂的声音吓了林晚姿一跳，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缩在床上。

　　林雾抬手摸了摸，有血。

　　“你下手真够重的。”她关好门走进来，抽了两张纸巾按住额头止血。

　　然后蹲在地上，一手按着额头，一手翻快递盒里的东西，是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像是林晚姿心里病魔的开关，她又开始发了疯的尖叫，哭着喊着让林雾去死。

　　林雾不管她，靠着病房的窗户点烟，眼睛时刻盯着门口，怕被查房的护士看见。等她哭累了喊完了，才开口问她：“这是梧桐馆的钥匙？”

　　林晚姿不说话，满脸泪痕，眼睛里充满仇恨的看她。

　　“你看，这样多好。装疯卖傻有什么用？”

　　“把钥匙给我。”

　　林雾隔着烟雾看她，嗤笑道：“怎么？不发疯了？”

　　“我是你亲妈！”林晚姿喊。

　　“我知道！不然我才不管你的死活！”林雾比她喊的声音还大。

　　林晚姿又不说话了，开始哭。

　　林雾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眼泪。她掐了烟，走到床边，掰开林晚姿紧握的手掌，把钥匙放里面，抬手轻轻为她拂去眼泪。

　　“如果你不想见我，那就乖乖吃药，好好配合医生，别动不动就发疯。”

　　憋了一天的暴雨终于开始下，地面水汽不断上升形成白雾，林雾站在医院门口惆怅的看天。

　　一声鸣笛，她隔着雨幕看过去，程权坐在车里对她招手。林雾闭了闭眼睛，回想今天是几号，出门为什么不看黄历。

　　她一句话不说，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程权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过了五分钟带着湿气回来，把一盒创可贴扔到她怀里。

　　“你不怕破伤风啊？”

　　抬手指了指林雾的额头，伤口不大却深，血迹已经风干，在她白的发光的脸上格外显眼，却又增添了一丝禁忌的诱惑感。

　　林雾这才睁开眼，整个人依然颓，用手把长发往后捋，拆开创可贴侧头对着后视镜贴好。

　　接着又闭上眼睛，催促程权开车。

　　“阿姨状态怎么样？”

　　“沈又青让问的？”

　　“林雾！”程权警告性的喊她的名字。

　　林雾睁开眼看他，“怎么？喊你妈的名字不高兴了？我的好哥哥。”

　　“方叔叔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哦…那就是方正德让你来的。”林雾懂了。

　　程权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那是你爸。”

　　“现在是你的了。”林雾接的很快，眼神尖锐的看着他。

　　“林雾，你太偏执了。”程权下总结。

　　她觉得好笑，“回去问问你妈，为什么寄梧桐馆的钥匙来刺激林晚姿，我看她也是个疯子！”

　　看程权一脸不可置信，她无语的把头别到一边，不耐烦的开口：“快开车！要不是下雨我真的很想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