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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心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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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朱全细细说着自小时起,金奎是怎样照料他,爷孙两因为无依无靠,在开封落了脚,却遭到本地有权有势的人的欺压,手里的银钱也很快被榨光,爷爷不得不去替人做些粗活、脏活来养活他,就算穷到一天只吃一个窝窝头,爷爷也要送他去私塾,好容易捱到朱全长大,又赶上大旱,爷爷才带着他来京城。
“朕第一次看到他便觉得有些眼熟,只知道从前在母妃宫里伺候的公公姓张,却不知道他叫金奎,因此他不肯相认,说自己叫做金奎,朕却误以为错认了,至于岁数,朕也不记不大清了。他对你恩重如山,不负母妃的重托,往后你要好好看顾他,给他养老送终。”
“圣上说得是,他带我来京城,大概是顾虑到自己年事已高,想让我认祖归宗吧!”朱全伤感地说,“爷爷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幸亏来了京城遇见才人姐姐,不但治好爷爷的病,还给我们置下一处宅子。”
“你姐姐是个有心胸,有谋算的人。”朱政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他无法想象一个父亲,面对几个儿子,何以厚此薄彼,甚至不惜算计他的性命来保全另一个儿子?
何其狠心?何其偏心?令人寒心!
朱政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父皇牺牲咱们兄弟来保全其他的儿子,现在咱们偏要争这一口气。你既已回宫,自然要认祖归宗,明日朕让司礼监拟召,封你为魏王,开府置地,食邑万户,一应的亲王仪仗都不能少,选个日子,再去母妃灵前拜祭,也好告慰她泉下之灵。”
朱全有些不安:“我还是愿意在宫里陪着你和才人姐姐,圣上,您打算怎么处置几位王爷?”
朱政道:“傻小子,改口叫朕皇兄吧,这么多年,朕一直惦记当年母妃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弟弟,不曾想,你已经平安长大,朕一定要好好感谢张公公。至于几位皇兄,朕将他们削去亲王爵位,贬为庶民,发往北疆为李朗养马。”
朱全犹嫌不足:“这样岂非太过便宜他们,要知道他们对南才人……”
朱政冷峻的脸庞霎时杀气凝结,他想到这件事,的确很想将几个哥哥杀之而后快,可是他是君王,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意恩仇,他们终究是他的兄长,手足相残的事只会给他的子孙和百姓留下坏的榜样,还会被后人诟病。
如果几位哥哥在北疆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不能怪他了,毕竟他也是从那里的狼窝里死里逃生的。
朱雀殿一团乱麻,茉茉命人去请了御医,又亲自来寻朱政:“圣上,圣上,才人她不好了!”
“什么事情?”
“才人吐血了,这会子又高热不下。”
“朕离开时她不是好好的?快去请御医!”朱政一边头也不回地去朱雀殿,一边吩咐她,“还有,把申郎中叫来!”
“奴婢这就去。”
朱政看着床榻上昏沉的轻书,面色因为高热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绯红,这种艳绝的美让他隐隐有种不安。
“轻书?轻书?是我,朱政,我来了,别怕,没事的,申郎中这就来。”朱政嘴上轻哄着她别怕,心里却慌乱极了。
朱桓桉父子的话一定刺激到她了。
“轻书……”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别怕,不管别人说什么,轻书都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南轻书,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你一起度过。”
“朱政,谢谢你陪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她那么爱的人,那么爱她的人,不要在离开了。
“我不走,今日之事吓到你了,你安心静养,往后我一步也不离开你。”他将一捋乱发顺到她而后,轻揉着她的脸颊,心底无尽哀凉。
御医来看过后,说她是忧思过度,又加上惊悸,使她气血攻心,以致发出高热。
“既如此快些去开些药来!”朱政玉面凝霜,这个御医还在这里掉书袋,他急得要杀人了。
“圣上……”御医面有难色。
朱政看出来他有话要单独说,于是同他来到外面:“有话快说,说完赶紧去开方子。”
御医道:“圣上有所不知,娘娘是忧思成疾,这是心病,微臣的药,也不过是暂时压制才人的病情,让她看起来同常人无异,倘若找不到她的心病所在,吃再多的药汤也是枉然。”
朱政点头,心病……南轻书,这丫头什么都好,唯独心事太重,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下来。
申郎中看了看轻书的脉象,一脸惶恐,也出来同朱政道:“圣上,小的束手无策。唯有一剂猛药或许能救。只是这方子药力凶猛,小的怕南才人若是抗不过,就……”
“怎的突然就病入膏肓了?莫非有什么内伤?你给朕从实招来,若有一字半句不实,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或许是原先就有些心疾,被今日一激,种种病征就显出来了,要治这些外在的病征到也容易,若是想根治,只怕难。小人一定拿出看家的本领,不辜负圣上的期望。”
朱政剑眉深锁,厉色道:“你最好有看家的本领,否则你就没有家了!”
轻书悠悠转醒,喝下一碗刚熬出来的药,冒出一阵热汗。
朱政猩红着眼睛,守在她床前:“轻书,你醒了?”
“你的表情一幅我快死了的样子。我没救了吗?我觉得我可以抢救一下啊,御医都看过了吗?我没事的,不过是发热,这碗药下去一出汗就好了。”轻书促狭想逗逗他,不料他就是面色沉重,但一副宠溺的表情看着她。
“不许瞎说,你好得很,闭上眼再睡会,明早就彻底好了。”
轻书起来抱住他:“我不要睡,我怕我睡了你就去找别人了。”
“傻瓜,我今晚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可我刚刚才睡了一大觉,还梦见你了,梦见在望江楼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这个梦太逼真了,彼时,他还是晋王殿下。
梦里的望江楼的景致太好了,比起湖心亭的静谧,这里又是另一番忙碌的景象,江中过往的船只繁多,渔歌互答,两岸杨柳青烟,实在是一副活的清明上河图。
“三小姐您来了,今天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酒?”小二在这里每日闲的冒烟仿佛只等她,三小姐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客人,一看她来了,格外热情。
“两斤牛肉,两斤玫瑰米酒。”
“今日怎的用得这样少?”
“怎么?我往日吃得多吗?”
“哈哈,不是不是,不多不多,小的是怕三小姐不够吃。”
“给我也来两斤牛肉一壶上好的桃花酿。”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谁啊......”回头一看,不是廖清霜是谁?
“这里是九皇叔的馆子,我为何来不得?何况我吃肉喝酒也是要给钱的,不像有些人,白吃白喝。”廖二说完一脸鄙夷在另一桌坐下。
小二不得已,知道这是廖太尉家的小姐,晋王也没吩咐谁能来谁不能来只说了生客勿进,也只好伺候她酒肉。
轻书也不理她,见她在这里,自己也就去楼上用,谁知道她也要跟上楼,小二这才拦住:“二小姐见谅,晋王殿下吩咐了,这楼上只有他和三小姐的雅座,别人断断不能上楼的。”
“混账,说的哪门子昏话?我今日是来向三小姐讨教曲谱的,她能上去,我为何不能上去。”
“哎,说清楚啊,向我讨教须得提前三日预约,说不定我哪天有空哪天没空的。对了,还要连着三日沐浴斋戒方显得有诚意哦。哈哈哈。”轻书笑罢上楼自顾自去饮酒了。
廖清霜气得七窍生烟,她听得南府两个庶女说这个三傻子又去望江楼,八成是又去勾引晋王殿下了,叫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她要在晋王面前找回面子。
正和店小二争执间,晋王举着一台筝进来了,“何人在此喧哗?”
“殿下您来的正好,二小姐说什么也要上楼,小的拦不住她呀?”
朱政道:“你把这琴拿上楼,碰坏了仔细你的脑袋啊。三小姐可在?”
“在楼上喝酒。”
“好,让她看看这琴,可还能入眼。”
“殿下,你这里开馆做生意,为何不让我上楼。”
“二小姐,我这做生意,只做自己的生意,不接生客。何况这里很快就成了赈粥场了。”
“殿下,我如何是生客呢?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今日可是向三小姐讨教来的,何况我为殿下准备了一支胡舞,献给殿下。”
“不必了,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也看过最好看的舞,已经没有什么兴致再欣赏别人的了。”
“殿下,你还没看呢。”廖清霜娇滴滴道,“你若不看如何知道这舞比不过你看过的呢?”
“我就是知道,你去吧,以后都别来了。我这里不欢迎你。”
“殿下,你一心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她可是太子和七殿下不要的,你如何要拾人牙秽?”
“住嘴,你再不走我就要让人押你出去了。”
轻书说罢这个梦,朱政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