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汝是道

3、情理之中 还是毛爷爷

　　几人各自盘算忙碌着，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又到周末，何董约老师们去爬山。何董喜欢运动，经常来爬学校后山。周围三千多亩土地都是何董名下不动产，学校只占不到三分之一，方方正正，背山环水，风水极好。以前最困难的时候，有个企业大佬也看上了这块地方，斥天价想要收购了学校这片土地，打算给自己修墓地。何董顶住所有压力，变卖了英国几家酒店和酒楼，硬着头皮撑下来，留住了这片校区。后来情况好转，干脆将后面的整座山都买了下来。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花园学校，四周以绿植作墙，花圃分布在校园各处，在高楼林立的首都城市，是不可多得的一片清幽静地。爬的山就是学校背靠的这座。
　　出了校门，左右两边都可顺势上山，走个把小时，便可到达山顶。校董一般喜欢从左边上山，地势平缓，道路清晰。一众人早上六点出发，一路雾气缭绕，颇有种漫步云端的错觉。
　　印尼为热带雨林气候，5月份正值雨季，湿度较高。昨夜又大雨瓢泼，早上起来路面泥泞湿滑。郑慧生皱着眉头，看得出她是极不情愿参与这项活动的。在她看来这些事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宿舍跟男朋友聊会儿天。可她刚到印尼，新人一枚，根基不稳，而且要尽快探听更多信息以便想法儿调走胡烁，这才不得不咬牙坚持。
　　快到山顶的时候，微风轻拂，薄雾散开，青葱苍翠尽收眼底，山下校舍整齐，众人豁然开朗，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也不乏对学校的各种褒奖，听得校董很受用。
　　胡烁无心观景，工作的事她都琢磨一星期了也没啥头绪。工作安排金叔肯定知道，但并未给自己任何消息。胡烁担心的事，金叔肯定都考虑过，若强行叫学校调换人事工作，怕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中国老师的资源虽是金叔帮何董运作促成的，可人送来就是何董的了，怎么安排金叔不便置喙，不然叫人觉得有问题，也不敢尽信尽用。如果何董真动了念头查他们的背景，胡烁跟紫气集团的事必定会浮出水面，说不好又会暴露形迹，再次置身险境。
　　虽然胡烁并不知道金叔的用意，但更换工作岗位便是她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这一周下来，胡烁也只能悟到这些。眼看时间流逝，她未能有一丝线索，内心的焦虑也不亚于郑慧生。别人都貌似心旷神怡地欣赏着薄雾仙境，胡烁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来回踱步。脚下暄软的草地在一夜倾盆的浇灌下，苏润湿滑。山体虽陡，却是梯度向下，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小块平缓的地势。
　　还是毛爷爷的话实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啊”的一声，四下观望风景的老师们都被吓了一跳。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胡烁沿着山坡正往下滑滚。土地湿软，一下子跌落了将近三米多远。等大家赶过来搀扶时，胡烁的右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淤血不断聚集，整个脚胖成了紫馒头。胡烁咬住牙暗自感叹，印尼之路着实艰难。
　　摔成这样，胡烁想走下山是不可能了，大家抬下去，更是增加其他老师的风险。何董打了两个电话，就催促体育老师带领其他人下山了。十分钟不到，一架直升机缓缓驶来。山顶地势平缓开阔，虽然没有设专业的停机坪，但机长是把好手，垂直停落，干净利索。一个穿白大褂的壮汉把胡烁捆在担架上，一个推举上抛，另一个人在坡上顺势接住。二人将胡烁抬进直升机，向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到了楼顶，一队白大褂已经等着。胡烁也不好意思问什么，只像个木头桩子一般被人搬来搬去。CT核磁后确定只是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只是何董一直跟着，抓着医生问东问西。
　　安置到病房以后，胡烁才有机会跟何董说句话。她不断表示歉意，怕耽误了工作，想直接回学校。何董态度坚决，身体第一位。
　　胡烁趁机赶紧跟何董提出要和赵程调换工作。她还解释，再过一周，中文教学工作就得开始，但是外务却是可紧可缓。话音未落，何董当即同意，只安顿胡烁好好休息，又叮嘱院长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给最好的护工，千万别落下什么毛病，并坚持要院长亲自照顾。院长一一应下，并以自己的名誉担保，保证胡烁能以最快速度恢复，丝毫不会影响工作。何董又把院长叫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院长点头如捣蒜，连连说“明白”。直到秘书Steven提醒说晚上有高层的重要会见，必须得提前准备。何董又再三叮嘱并得到院长的一再保证后才离开，临走前又去胡烁病房门口转了一圈。听见门把手转动，门却未开，胡烁也假装没看见。早知道何董这么好说话，还折腾什么，直接跟他谈就好了，把自己摔成这样，疼的可是自己啊。
　　不过转念一想，胡烁立刻恢复理智，何董如此大费周章，还不是因为金叔，千万别忘本。
　　晚上会见结束后，何董独自在办公室不断地踱步，电话拿起又放下。
　　Steven忙完工作，便说要去医院探望一下通讯公司的总裁，顺带问问胡烁的情况，稍后汇报。何董考虑了一分钟，若有所思地看着Steven，点了点头。秘书正要走，被何董叫住。
　　“听说胡烁喜欢吃榴莲，带一点过去吧。”
　　Steven支吾了一下，何董一阵尴尬。有严重洁癖的何董，对味道也极为敏感，任何有异味的东西不得入院，尤其是榴莲，这可是何董自己定下的规矩。他立志打造最优质的医疗修养机构，专为印尼高层和财团大佬们调养治疗而设计，所有的服务都是最好的。医生全部是美国医学博士，至少15年以上从业资历，各科室都是高薪从各国聘请的专家，连护士也是送去美国医护专业学校严格培训过的。
　　“您放心，我来办，一定给她带到。”说完Steven走了出去。
　　Steven做事有章法，是一位非常得力的助手，何董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全心培养，为的是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培养一个得力军师，但Steven成长得太快了。
　　第二天的学校例会上，各部门一一汇报各自的工作情况。郑慧生倒先是询问胡烁的伤势，这让何董很是欣慰。
　　“需要一段时间修养，暂时不能归校”，何董刚说完，再看郑慧生的表情，他的微笑有些僵住了。Steven也回头看了郑慧生一眼，握紧着双手，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脸憋得微微发红。
　　郑慧生随即以手头工作过于繁杂且胡烁一直没有实质性的工作进展为由，向校董提出希望学校能够给予更多的支持，不然这个重任她怕是难以胜任。
　　何董欲言又止。
　　郑慧生见没人说话，赶紧补充：“如果可以的话，倒也不麻烦学校，只要让赵程暂时帮助我就可以，如果赵程愿意的话”。说罢，郑慧生向赵程看了看，男生低头不语，也并未提出异议。
　　她又说，“现在对外事务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的开始，等胡烁回来，再跟赵程调换回来，或者可以做赵程的副手，这样她和赵程可以做AB互补的角色，两方面工作都不耽误。虽然胡烁的离开会让大家工作压力倍增，但是相信有赵程的帮忙，一定可以顺利开展”。
　　“胡烁是脚伤了在医院修养，学习安排的工作可是一点儿没懈怠，这不还叫我把各项准备工作跟校董及其他老师汇报呢。”曹能静眼看形势不对，赶紧替胡烁说话，“再说了，赵程有自己的工作职责，赵老师是听校董安排还是郑老师安排呢？”
　　何董瞟了一眼这两个人，也并未说话，只转向大家询问意见。其他老师都与这块工作毫不相干，自然不做表态。何董这才向众人转达了胡烁希望调换工作的意向，于是调整胡、赵二人的工作职能。
　　会后，郑慧生心情极好，哼着歌儿回了办公室。曹能静第一次上会就被打了脸，还是因为替人强出头，自然窝火，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何董请假，想下班以后去看看胡烁。理由也是充分考虑了病患和学校工作，可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是话还没说完，何董就直夸起曹能静考虑周到，心思细腻，还安排车和司机，还说任何时候想去，直接联系司机，不用请假。
　　曹能静惊了一下，对于何董突如其来的夸奖一时间摸不到头脑。同事们可都说何董对工作要求十分严苛，非正当理由几乎不可能准假，即便是准假，也会详细了解去向，尽量压缩请假时间，一来保证工作顺利进行，二来保证外教老师人身安全。曹能静憋足了理由，承担着被拒绝的风险，忐忑了一早上呢，结果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允假，还特批可以随时，还专车接送。谢过何董后，曹能静转身撇了撇嘴角。反正准假了，那就早点出发，如果胡烁需要什么，也许还能跑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