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汝是道

4、“庄园”度假 门卫看见是

　　门卫看见是精英学校的车，远远就已经行礼。司机载着曹能静径直开进医院，在贵宾室门口停下。这哪儿是医院啊，颇有点儿走进唐顿庄园的感觉，甚至更豪华一些。进门后一条双向四车道宽的平整柏油马路将庄园一分为二，路中间一个巨型欧式喷水池，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各又立一个小喷泉，都正突突地向上喷着水柱，在阳光下抛洒出三道彩虹。草坪上的绿植剪成各种动物，有两三米高，栩栩如生。几个孩子和两条大金毛正在园中嬉闹玩耍，院子太大，竞觉不出孩子的闹，反倒是给庄园添了一抹生机。绕过喷泉又走了好远才到主建筑大楼，走进来看，确实是欧式城堡样式。
　　下了车，曹能静反觉得这里的温度比学校要凉快一些，湿度也刚刚好。她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无比舒畅。真羡慕胡烁，早知道学校福利这么好，自己也摔伤了，不用工作，还可以住进庄园疗养。
　　进了大楼，更觉这里有如天堂。整个一层是奢侈品商场，各大品牌一应俱全，最显眼的就是贵妇橙色的爱马仕专店，限量版鳄鱼皮铂金包，号称买一只少一只的Vintage也有。LV的店在最拐角的位置。劳力士腕表，各大珠宝品牌一应俱全，在里边甚至还有宾利车的展厅和销售服务中心。转个弯，一线化妆品牌一字排开，HR和GiorgioArmani位居行首，果然是豪气逼人。化妆品过去是维密专店，今年林赛·艾琳森的战服“冰雪”就赫然摆在展示橱窗，另一侧橱窗则是亚历山大·安布罗休的不规则黑色天使翅膀。见曹能静看得出神，店员面带微笑请她进店欣赏，并一再强调橱窗的这两件就是当时模特的原版，是店里今年的拍品。除了这两件属于藏品，其余的都可以购买。一时间曹能静也不能确认此话真假，只觉自己一脚已经踏入贵妇圈儿的错觉。
　　简单转了半圈，半个小时已经过去。要不是又绕到中厅看到了贴着红十字的服务台，她可就把正事儿给忘了。前台一听是找胡烁的，非常客气地把曹能静引进一间接待室，随即奉上咖啡和甜点单，服务生立侍一边，自己退出去通报院长。
　　忙了一天，曹能静确实也有些饿了，点了拿铁和提拉米苏，边吃边等边琢磨。这种接待还是头一回，这规格也太高了吧，莫不是何老头真看上自己？专车私用，还有贵宾待遇，虽然目前还看不上年过五旬还秃顶的何老头，不过这种体验感还是非常不错的。
　　服务生一直立在旁边，关注着曹能静的一举一动，她要站，服务生赶忙帮她拉开椅子，咖啡喝完了，马上上前询问要不要再来一杯。曹能静看着菜单上都没写价格，便随口问了一句。服务生赶忙解释，这些都是免费为贵宾准备的茶歇小点，除一层的奢侈品商店是消费品外，其他餐饮娱乐全部都是免费。遇到这种便宜，岂有不占之理。曹能静索性又要了一份甜品，万分感慨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正好吃完，服务生超外面微微点头。一个穿白大褂的美国人走了进来，身型壮硕，一米八多，头发有些发灰，一双灰蓝色的眼眸炯炯有神，很绅士地向来者伸出右手，雅痞的微笑难掩其超群的气质。
　　曹能静惯性地伸出右手轻握了一下，目光却久久难从那双蓝色眼眸移开。白大褂率先开口，介绍自己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听说曹能静是来看望胡烁，便亲自带她到顶层特级VIP病房。
　　温和又有磁性的声音能让所有女生心跳加速，曹能静只能强装镇定，保持面部微笑，简单询问了几句胡烁的病情后，就跟着摄魂的白大褂走了。她一路上只能听见白大褂的指示，请进电梯，请右拐，就在前面。到了病房，白大褂叮嘱她们，有任何事直接按铃就可以了，他随时可以过来，然后退出房间，把空间给这俩姐妹。
　　胡烁看见目光迷离的曹能静，心里默默念真是个花痴。不过说实话，院长确实长得帅，有点像美国著名影星Ben Affleck。每天两次来查房，胡烁也多少有点犯花痴，医生叮嘱什么她都点头答应，每次院长都会一脸温柔地夸上一句good girl，更是让她心里一阵欢喜。看着曹能静神魂颠倒的样子，胡烁忍不住打趣道：“刚刚帅哥医生对曹大小姐施了什么咒，灵魂出窍了？”
　　曹能静转过头，看了一眼胡烁，又意犹未尽地向外瞥去。
　　“大小姐，你是来看病人还是来看医生的？要不你去找他聊会儿？”胡烁真是受不了这个大花痴犯痴的模样。
　　“你家伙有吃有喝有帅哥，我就多看一眼，又抢不走你的帅哥医生，担心什么。”曹能静嘴上功夫自是了得。
　　她回过神来，也没看胡烁一眼，先是环顾房间一周。病房套间，怎么说也得有50多平，整屋落地窗，声控窗帘，全套家庭影院，连卫浴都是德国唯宝的。从卫生间出来，曹能静才正经打量观察住院的胡烁。倒不是真不关心，其实刚才院长已经介绍过，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过几天淤血散了就好了。不过看着胡烁被高高吊起，肿的跟什么似的脚，终是面露一丝同情与怜悯。不过再看看这环境，五星级酒店也比不上这儿吧，仅剩的一点儿同情也快要变成嫉妒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把房间里的设施讨论了一个遍，曹能静眼珠一转，狡黠地盯住胡烁，“你老实交代吧，跟何董什么关系。”
　　胡烁无奈一笑，“你又来了，每次都学你爸审犯人一样审问我。我还纳闷儿呢，前后左右寻思了个遍也不知所以然。要说是怕外教出了问题，也说不过去，医生都说了没大事，只待散瘀。学校那边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帮我一起分析分析。”曹能静看得出来，胡烁是真担心工作，便不再戏逗她，跟她讲了工作安排上的变化。
　　“这个郑慧生，也太恶毒了，趁人之危，抢了你的位置不说，还摆你一道，顺带给自己落个好，她可真是个投机者。哎，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你就没察觉？”曹能静狐疑地看着胡烁。
　　“这次真是我自己不小心，跟郑慧生无关。这回是真让她给捡了个大便宜。”胡烁一边说一边暗自舒了一口气，算是各取所需，只是委屈了自己的右脚，现在肿得像个紫米馍馍，不得不一直吊着，好让血液回流，不然会更肿。
　　“以后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她各种心机手段，不知道还会耍什么招儿呢。你还记得学校里当时关于你的各种传闻吗？什么考研黑幕，考试作弊，还有那个小三事件，都是她搞出来的。说来也奇怪了，你到底怎么招惹她了？为啥事事针对你呢？”曹能静再次发挥了她的家族特质，一副刨根究底，只要真相大白的侦探模样，认真的甚是可爱。
　　曹能静出身警察世家，爷爷是老红军，打过平型关战役，解放以后在某军区司令部担任武装部部长。她父亲和哥哥都是特警出身，父亲是某省公安厅厅长，哥哥也年轻有为，是优秀的缉毒大队队长，屡破大案，在边境地区闻名遐迩。曹能静的逻辑推理能力超强，只要有蛛丝马迹，她便能抽丝剥茧，深入挖掘。
　　“啊？还有考研黑幕和考试作弊的谣传呢？我都不知道，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胡烁也不生气，一边笑一边还蛮有兴趣地问道。
　　曹能静读研算是重返母校。本科时期就是学生会主席，跟学校领导都熟识，考研后继续担任研究生部学生会主席，新生入学工作较多，她除了上课，基本都在行政楼工作。有一次正好碰到郑慧生来找校长，要求对研究生成绩进行复审，而且复审的是别人的成绩。校长问其缘由，郑慧生也是理由充足，说一个非专业考生能在专业上考第一名，这本身就不正常。要么是学校有黑幕，要么是她胡烁考试作弊。
　　校长觉得好笑，暂且不说研究生考试作弊的事，这也不归学校管，胡烁要是真的在统考考试中作弊，也算是她个人能耐。但是说学校考研有黑幕，这倒是得仔细听听了。
　　郑慧生给校长分析了几种可能性，“一是胡烁买通了学科专业老师，提前拿到了考题；二是胡烁买通了阅卷儿老师，在阅卷阶段有猫腻；三是”，她说到这儿停下了，校长说“继续说，三是什么？”郑慧生想了想，反正都说到这儿了，不如说个痛快，“三是咱们学校高层跟她有不正当关系。。。。。。”
　　“你可有证据？”老校长强忍住不发作。
　　“没有，有的话我今天就不会来找您了，我就直接举报了。”
　　“没有证据，就这么编排同学和校领导，亏你也说得出口。”老校长气得浑身发抖。如今的学生，学术技能不怎么样，这旁门左道倒是了得，直接把郑慧生撵出办公室，就给学科负责人，要求务必取消郑慧生的入学资格。理由是学生品德有问题，不配来上学。
　　学科负责人王清华教授是个爱才之人，对考取她专业的硕士研究生都非常了解，而且本科时曾经给郑慧生的班级上过课，对她的作业记忆尤深，思路开阔，很有进取心。她劝了老校长好半天，“这个学生就是一时偏激。本科就是咱们学校本专业的，一直以来成绩优异，在支教实习时表现优异，深得当地学生和老师的喜爱，后来考研，笔试成绩第一，但是综合成绩被胡烁超越，可能心里有点儿难以接受。我教过这孩子，脑子非常好使，教学有创意，只要好好引导，以后必定是专业内的佼佼者。至于她提到的这些问题”，王清华教授顿了一顿，“我会详细地出具一份调查报告，一一审查，也作为学校对学生提出成绩复议的答复。”如此这般才安抚住了老校长。
　　王清华教授立即成立考研成绩复查组，对所有参与了考研出题的老师进行了谈话并且都录了音。从遴选出题人开始，选人标准、选题范围、选题材料、到出卷前的闭关时间、出题人在闭关前后何时所见何人，一一做了详细调查，最后将阅卷儿阶段试卷的走向、阅卷规则以及学生们的试卷、答题卡还有草稿纸全部都从档案馆提取出来，一一做了影印，还将复试阶段的视频监控录像和英语考试录音资料全部找出来，进行了拷贝，最后做出了一份几万字的成绩复审报告，向全校全社会进行公布，历时一个多月。曹能静也去帮过好几次忙，对这个情况甚是了解。只是这件事的影响非常不好，调查有结果后，为了减少对郑慧生的负面影响，王教授要求所有参与复查工作的人员对这件事保密。很多人都觉得王清华教授疯了，一个学生随便提点什么意见，直接找个理由回了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搞这么大一圈。王清华教授自有她的性格，她爱才，惜才，更是公平公正，不希望有人被抹黑，更不愿看到一个好苗子被嫉妒蒙蔽双眼，最后荒废了自己。
　　“说真的，王清华这样的老师现在已经少有了，我真的还挺羡慕你的。”曹能静一脸无奈的样子，“只可惜我当时没选你这个专业，早知道也跟你一个班了，我也要王教授做我的导师。”
　　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胡烁睁大眼睛。
　　曹能静看着胡烁，“你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我完全不知道。没有人跟我说过，王教授一个字都没提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如此默默地为她付出，胡烁眼角忽然泛起一阵湿润。
　　突然护士按响门铃，递过来两份菜单，中餐、西餐、印尼餐一应俱全。
　　胡烁收起婆娑的泪目，“昨天护士跟我说这里的法餐非常地道，据说是米其林三星大厨呢，但是我这情况好像不太适合，光躺着不能动，你要不要替我尝尝？”
　　“好说，那就来他们的推荐菜品。”曹能静指着句末标了一个拇指的一行法文对护士说，“我要这个”，神态自如，不带丝毫客气。
　　她倒是融入得很快，很能享受这种高端服务嘛。胡烁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好友，转向护士说“来一份清炒虾仁西兰花，一杯橙汁，谢谢。”
　　不过一刻，护士推着餐车再次进来。胡烁的青菜和果汁色泽鲜亮，看着也很有食欲。
　　曹能静的头菜是黄油扇贝配甜酒，她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黄油的奶香中夹着一丝海鲜的鲜甜味，光闻着就非常诱人了。胡烁默默吐了下口水，美食总是能准确刺激唾液腺。
　　甜酒刚刚喝完，护士又送来一份汤，法式洋葱汤，还有一小块黄油蒜烤法棍。曹能静非常惬意地盛了一勺浓汤送进口中，细细品味之余一脸得意地看了胡烁一眼，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嚼着西兰花，啜一口橙汁，仿佛也很有滋味。
　　接着是主菜，红酒炖鸡。色泽红艳，芳香扑鼻，佐酒亦红润透亮，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水果香气。胡烁看着曹能静细细抿了一口红酒，探头问道，“味道如何？”眼神中有一丝羡慕。
　　“Pinot Noir”，品酒大师曹能静抿着嘴唇轻声回应。
　　怪不得水果香气如此浓郁，胡烁心里默念，不由得生出一丝不爽，这家伙丝毫不体恤病号内心的煎熬，却在这里纵情享受。
　　“别暗自生气，你快点儿好起来，然后我带你去大吃四方。”曹能静读懂了胡烁那个幽怨的眼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刚才还没说完，那时候在学校最叫人烦的就是小三事件......”曹能静又接起之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