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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晚间换药时候,杨延昭说能不能眼睛不要缠布了。那人仔细地检视了他的眼角,不放心,又伸手翻了一下他的眼皮,然后说还是缠上比较好,山里风大,免得被吹到受刺激加重就不好了。

      杨延昭觉得碰在眼皮上的手指很冷,指腹有点糙,却能感觉出指尖很细。那人说话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但杨延昭知道他是认真的。他说两人不是旧识,那他为何对己这般重视。

      他心里这么想,并没问出口,只是点点头。那人收了东西转身出了门,从他掩上木门的声响杨延昭猜测他约莫是要去睡了。

      他要去睡哪里?

      杨延昭虽看不见事物,但他感觉得出这是个简陋的山间小屋,并不大,能休息的只有他现在这一间。那人给了杨延昭睡,那他自己会去哪里休憩?难不成过去三天他都待在柴房那里?

      越想越觉不对的杨延昭摸索到床头的长棍慢慢走出门,然后听到院子中那人的声响:“杨将军也想看月色?”

      杨延昭扶着门框努力朝天空仰面,微笑地回答:“有袁兄作陪,自当喜不自胜。”

      那人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转过头说道:“你休息得好,伤就好得快,就能早点回返天波府。你难道不担心你的杨家军吗?”

      很惊讶那人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杨延昭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人,然后停步说道:“袁兄曾与杨家军交战?”

      那人一笑,再出声时的语气似是想起久远之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下是否在交战中见过袁兄?”明知此人并非姓袁,杨延昭还是如此称呼,总不能继续叫他英雄或恩公吧。从说话声音来看,这人恐怕与己差不多年岁。

      那人叹了口气,并不说话。他不愿提起的事情就以沉默对待,杨延昭不便强迫,心道或许真是在交战中见过面,不然怎会有熟识之感,但为何毫无印象?尽管与这人只有寥寥几语,杨延昭仍觉得此人定非等闲之辈。辽军中若有此人,不致半分印象皆无。

      他思潮起伏,那人打量他几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杨延昭倒也坦诚:“我在想,袁兄身为辽人,为何会到大宋境内定居?”

      那人没想到杨延昭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作何回答。他倒不是特定选择这个地方,只是行至此处,见此地山清水秀人迹罕至,加上行走过久已感疲惫,这才住了下来。听杨延昭这么一问心中感慨,淡淡道:“我只是走到这里略加休息,不日就会离开。”

      杨延昭一惊,本能地要朝那人的方向伸出手,那人未料杨延昭要拉他,飞快地避开,杨延昭这一抓便落了空。他感觉出那人视线凌厉地看向他,心中更加纳闷,此人对己关切入微,从伤势护理中就能看出,但他又对自己十分疏离,并不愿多加接触。

      “袁兄,你我真的并非旧识?”杨延昭忍不住问。

      那人冷笑:“你日间不是已经问过,还待如何?”

      “因我觉得袁兄没有说实话。”杨延昭坦白地说。那人沉默下来,他知道是自己做得太露骨。那日他经过山路小径时,忽见血迹斑斑的杨延昭横躺于地,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他会命悬一线,只能怔在原地。而从眼皮紫到发黑的程度来看,他一眼就能判定出那是辽毒的一种,若不及时医治,在杨延昭流血而亡之前眼睛会先废了。

      想也不曾想,他就这么将杨延昭背回了此处,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这早该毫不相干的人费尽心力,自己早已越界。

      杨延昭体内的毒性已经在这三天里被他清除了大半,剩余的就是将余下的毒性慢慢自行排出。关于后续调理只需有个药方,天波府自有人可以接手。

      只是他……

      果然是不能再见他,不能再做多余事。

      那人握紧了拳,深深吸一口气:“杨将军多虑了。我今晚便会告知天波府杨将军的所在,明日他们即可前来。”

      杨延昭吃了一惊,急忙说道:“但是我的伤……”

      “我听闻天波府的杨四娘是神医妙手,杨将军应是比我更加清楚她的医术。”那人心意已决,边说话就边去牵马。杨延昭急了,要去拦他,慌乱中被长棍绊倒摔了一跤。那人转过头,见杨延昭狼狈地趴在地上,要站起又摔倒,只是几步路的功夫他就跌了三次,终是不忍,在杨延昭又要跌个狗啃泥时上前扶住了他:“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身体就麻了,怒气顿生:“杨延昭,你竟然——”

      杨延昭脸有歉意,赶忙解释道:“袁兄莫怪,在下只是心中不明之事过多,不问个清楚怕有遗憾。这才点了袁兄的穴,还请见谅。”

      那人恨不得用视线在他脸上剜出两个大洞,早知他诡计多端,自己就不该因他伤势而全不设防。杨延昭离他近,从身体的起伏就知此人气得不行,心中也觉过意不去,但他有他的理由,伸手就去环住那人。他目不能视,是摸索着来到那人的腰间。那人被他这番动作给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沉声道:“你若不解开我的穴道,必定后悔!”

      杨延昭听他语句虽凶狠,语气只是气急败坏,知他不过随意恐吓,并不以为意,便颤颤巍巍地扶起那人,打算拖着走到屋内。那人对杨延昭此举真是想闭了眼昏过去算了。杨延昭听他呼吸急促,知他恼怒,反正这个穴道就算要自行冲破还得两个时辰,亦不惧他。院落离屋子几步之遥,但他眼睛看不见,走得就磕磕碰碰,等到了床边已经累出了一身汗。他放下那人,坐在床边喘气。

      那人干脆闭眼对他不予理会,杨延昭平复了呼吸之后试着伸手去碰那人的脸。那人吃力地想要躲开,杨延昭的手停在距他左颊寸许处,毕竟不妥。

      “袁兄,多有得罪还请担待。”

      那人冷笑道:“真是没料到,原来堂堂天波府的杨延昭杨大将军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杨延昭偏了偏头,然后摇摇头:“袁兄,在下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袁兄的救命之恩杨某定当重谢。”

      那人凝视他一会,忽地说道:“那好,你只须解开我的穴道我便不再提及今日之事。”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怎可如此儿戏?”杨延昭一本正经地说,那人差点气炸,当下怒道:“好好好!!!那我要你的杨家枪来换!”他原是意气之语,谁都知道杨家枪是杨家的祖传秘籍,传儿不传女,更不用说是外人。他是气杨延昭的不当之举,说这话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孰料杨延昭只是略加沉吟就点点头:“甚好。”

      那人惊得连自己中了穴道都忘记,张了张嘴,又不知该骂什么,只好闭嘴。

      杨延昭听那人无动静,便道:“待我伤愈之后定将杨家枪42路枪法倾囊相授,不负袁兄救命之恩。”

      那人心烦意乱,要挥手才想起自己不能动,更加气恼:“你要传授就传授,找什么理由拖什么时候。”

      杨延昭低下头握住长棍:“袁兄,你我真的不曾相识?”

      一日之间,三问此话。

      那人心知杨延昭不得答案誓不罢休,但他有不能回答的理由,便道:“即便你问我千遍,我仍与你不识。”

      “为何救我?”

      “一,你当时快死了。二,你是杨家将。”

      “你怎知我是杨家将?”

      “你的令牌上写着。”

      有问必答,简单明了,杨延昭无从辩驳。想了一会,他才续道:“你身为辽人,因何退出宋辽之战?”

      “……”过了良久,那人才慢慢答道,“我答应过一个人。”

      杨延昭心跳忽然加快,快到他都好像可以听到跳动的巨响,以致问出的话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是谁?”

      那人把视线投向窗外朦胧的月色,更久之后才回答:“忘记了。”

      杨延昭愣住了,那人重新望向他:“你的每个问题我都回答了,还要怎样?”

      杨延昭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解释这个动作是不再需要那人回答,还是他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他伸出手解开那人的穴道,那人没想到杨延昭说解就解,顾不上穴道初解时候的气血不顺,飞快地跳下床离杨延昭远些,以免又中了他的诡计。等了一会,杨延昭并无动静,反而是执起长棍要往屋外走。

      “你做什么?”那人不由得问了一句。

      “杨家枪。”杨延昭笑笑地答他。

      那人忍住想呸一口的冲动,咬咬牙说道:“你今日初醒,体力不支,过几日再说。”

      杨延昭猛地回头,脸上表情惊喜交加:“你愿留我?”

      “医者父母心,这不正是你们宋人所讲求的?”那人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运用得相当纯熟,杨延昭并不介怀,笑呵呵地坐回床边:“那么就多加叨扰了,袁兄?”

      那人冷哼一声,杨延昭继续说道:“不知袁兄晚间在何处歇息?”

      这你也要管?那人皱起眉头。

      “如今我的伤势已有好转,此处自当还给袁兄休憩之用。”杨延昭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在柴房……”

      那人不语,反而走上前来,杨延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一软,昏睡了过去。

      立于床边,那人看了他一会,就你杨延昭会点穴吗?他心里腹诽,最后还是帮杨延昭躺好,盖了被子。自己则是和前几日一样,将长凳拼在一起,取了件外套,闭上眼睛。

      却是久久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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