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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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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大齐的国都,全国的权利中心,也是风暴眼。江家一朝为相,后族便有了倚仗。与朝中久负盛名的顶级门阀世家不同,江家是新贵。
整个盛京都想瞧瞧这未来新贵的气派。
江家原先在盛京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但与盛京的钟鸣鼎食世家却是没法儿比。再加上辄贬扬州两年,名气便大不如前了。此次赴任丞相,大殿之上丹书铁券。已算是名扬盛京了。
丞相府
这处府邸是官家赐下,已经装饰完毕。府中的丫头婆子都是新买的,或者是官家赐下的。
元旦一过,红灯笼红绸还未拆下,感觉还是热闹的样子。
廊下有丫头轻快的步伐走过,低垂着头,恭恭敬敬的举着托盘拐进一处僻静的院子。见院中站着一个风姿卓越的公子,也不敢看,跪伏在地,道:“崔公子,这是老爷给您送来的东西。”
枯树底下的公子正仰头看天,日头冷清,风也冷。
见公子并未说话,丫头小心翼翼的偷瞄过去。
盛京里的人都说,顾家的长子,温和谦卑,文采斐然。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江相爷从牢里将公子带回来的时候,丫头瞧见了伤重却仍能保持儒雅,无棱角的眉眼,无声的紧蹙。
她听见江相的叹息,和公子无声的轻叹。
崔长苏回身,伸手拿起托盘的物件,低哑着温声说:“下次来,不必跪我。”
丫头如释负重,边低头边后退,从木门那儿出去了。
江家门庭森严,府里的下人大多是经过训练的,不多看不多舌。若是多嘴多舌便像那野狗一般被拔了舌头。世家几乎都会养哑女,不识字,便能守住秘密。
那物件摸在手里冰凉。
丹书铁券,等于免死金牌。江广民奔走半月,终是将他救下。身份的转变也令他措手不及。陌生的父亲,颤抖的双手,如今仍能入梦囚他。
若是没有这个东西,他可能便真成了浮萍一般沉浮在厚重深沉的内宫的一名内侍。老祖宗左右摸了他的头骨,称一声好苗子,就是出现在这样腌臜的地方着实可惜。
行阉刑,需饿三天,不进米水。是怕巨痛引起失禁,脏了内庭。
带到自己已经了无声息,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三天终于过去,他在想是什么支撑他,他本该同那群少年一样屈辱着去死。都是被顾氏焚城案连累的孩子。但他没有,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由内侍抬着他上了邢台。
“都是成年人了,这一刀下去,估计够呛。”
“别多嘴了,赶紧的吧。老祖宗还等着他回话呢。”
就当快要行刑的时候,一道圣旨穿过内庭到达刑堂。是江广民手持丹书铁券求饶过顾少监一命。
内侍们不敢行刑,便将他送到牢房里。
顾家全族除女眷都已推上邢台,娇小的幼妹怯生生的爬过来,握住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递给他。
“哥哥,你且吃一点。”
腹中已无米水,低垂着眼睛看向小妹手里的馒头,勉强扯了个笑容:“小妹,你留着吧,哥哥…咳,不饿。”
随后,困意袭来,便一睡不醒。
醒来时,已身居江府。
朝中巨变,江广民拜相,顾家已全部问斩。他被告知是崔氏的遗落在外的大公子,崔容斌的孩子。他娘当初被顾廷烨买下的时候已身怀有孕。
他一面觉得造化弄人,一面又觉得可笑。
想他浮浮沉沉于顾家十几年,尽管顾父不爱,他也无所畏惧。只是今朝受江氏之恩他无以为报。
江家献出丹书铁券,等同于将免死金牌送出,就为了救他性命。他以顾家子弟入朝,如今却成了崔家子,于世人而言,不过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于他而言却是天翻地覆。
若日后江家有难,他必义不容辞。
握紧手里的丹书铁券,崔长苏看向枯树,目光深远。
江家的马车在路上缓慢的行了四五天,途中经过好几个驿站停靠。老夫人腿脚不利索,洛氏不能久居马车,故而在路上耽搁很长时间。
江望舒这几天,白白听了江星河好些案子,脖子都酸了。
翠微在旁给她揉肩膀,说:“大公子为了能上马车歇会儿可是使了浑身解数了。”
江望舒半眯着眼睛,轻轻一笑:“又不是阳春三月,外头冷的很。哥哥是家中男丁,理应骑马而行。他不是为了上马车歇息,而是为了炫耀他那点破事。”
碧波这几天听得十分起劲,反驳道:“我觉得大公子真厉害。”
江望舒睁开眼睛,瞥一眼碧波:“扬州就算有什么案子,都是普通的案子,去了盛京,江琸这样破案的得掉几层皮下来。”
翠微嗔笑:“小姐,也就您敢这么说大公子。”
外头的江星河猛地打了个喷嚏,连忙拢紧领子,问向旁边的小厮:“离盛京还有多远?”
小厮约莫算了一下,扒了手指:“估计还得再两个时辰。”
正当二人说着话,前头马车就停了下来,下人小跑过来,说是前方倒了一棵大树。翠微听见声音,下了马车,豁然看到队伍的最前方确实倒了一棵大树。
车队只好暂时停靠。
江望舒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远远得翠微小跑过来,喘了口气道:“小姐,前面倒了一棵大树,他们搬开还需废点时间。”而后又提议说,“小姐要不要下来走动走动?”
“离盛京不远了。”
江望舒点头,由碧波搀扶着走下马车,环顾四周,几乎壮一点的男丁都去抬树了。想起前两世都未曾遇到大树拦路,却遇到了伏击。虽然刺客未成事,但洛氏却因此吓的身子亏虚。
如今距离盛京越近,她却越紧张起来。害怕见到他,又要重蹈覆辙。
已为他两世奔走,够了。
江星河勒住缰绳,马腿慢慢停了下来,弯腰下马行云流水。
“哥哥,那棵树怎么回事?”
江星河:“有古怪,不是自然断的。倒像是人为,不过那么粗的树,锯开也要废些功夫。”
“是人为锯开的?”
“是。”
“去盛京只有这条路么?”江望舒问道
“这条路是最近的。”
江望舒看向地面,车轮痕迹深浅不一,有的有些年份,有的则是新印。
“公子。”
小厮从不远处边喊边急匆匆的跑过来,手里揣这一个布条,跑到江星河身边,递了过去:“公子,大树底下压着个布条。”
江星河接过布条,揉搓了一下,没起皱。看向江望舒,沉声道:“是绸布。”
“京中名门几乎都会选用这样的布料制衣,手感丝滑柔顺。”
“公子,那大树断裂痕迹那边,似乎就在几个时辰前。”
江望舒拿过布条,定睛看去。
颜色是深褐色,摸起来滑滑的,质感很不错。
看来有人在此设了陷阱,但不知为何撤退了,树一旦倒下,机关便也倒下了。更或者说有人先行一步清除了陷阱。换一种说法,那个人先碰到了埋伏,后来这边的人便一窝蜂的离开了。
周围的下人捡了几块碎渣聚过来。江望舒拿了块手巾包住,给江星河点了头,见他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启程了。
车队缓缓行进。
翠微看着那碎布,碎木渣,疑惑的看向江望舒。
指了指问:“小姐,这是什么?”
江望舒睁开眼睛,挪了个位置,靠在马车车壁上,淡淡道:“好端端的大树,不是自然断裂,那便是人为。”
“京中知道江家举家搬迁的,恐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哥哥的人查过四周,周遭没有任何痕迹,看来被处理的很干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只有这些无关紧要,不会有任何价值的碎布碎木渣。”
“小姐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江望舒揉揉眉心,今世的事情似乎大有改变。难道只因为她救了顾长苏么。
“咱们回去告诉老爷。”翠微小心翼翼的将手巾包起来。
江望舒摆手:“告诉父亲也没用,这个人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往下查。约莫…就是告诉我们,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也不知是他凑巧碰上,还是有意为之。
在马车的晃晃荡荡中,车队终于抵达盛京。
盛京丞相府。
早早等在门前的江广民看着车队缓缓驶过来,摸摸嘴巴,摆出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
马车停住后。老夫人由崔姑慢慢扶了下来,江广民第一个迎了上去,道一声:“母亲,受累了。”
老夫人疲惫的看了一眼江广民,叹了口气:“儿子有出息,我这老妇脸上也有光不是?”
洛氏则与王氏相协走到老夫人身边,江广民看向自己夫人,顿时满眼洛氏,笑呵呵的拉住洛氏的手:“好菀菀,辛苦你了,累着了吧,为父…”
洛氏抽出一只手重重的打在江广民的手背,笑得温柔,眼睛示意老夫人还在,别整花里胡哨的才止住江广民的热情。
看到王氏,江广民笑了笑:“你也辛苦了。”
王氏知道江广民与洛氏伉俪情深,也不恼,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江挽灵、江挽渡和被奶娘抱着的江挽岁紧跟其后,朝江广民拜了拜,站在王氏身后。
江广民没看到江望舒,有些许不爽的看向最后的马车。江望舒这才由翠微牵下来,上身是浅粉色的短袄,衬的肤白如雪,美不胜收。
江望舒很是惭愧。刚才她睡过去了,在车上缓了好些神。
江星河走在江望舒身后,在江广民的视线下走过来。
江家一大家子算是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