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晏晏莺歌

10、第十章 初

　　初春的早晨带着冬日未褪去的寒，露水落在屋顶上，窗户上，朦朦胧胧。

　　江府门庭若市，想与江相结交的权贵就差把门槛刮破皮了。

　　翠微从门房领了月俸，往回走。心道这丞相府大的都需要抬轿子走。

　　从账房那儿支了钱，走到小姐住的竹苑还要废些时间。

　　凡是官家赐宅，中间都有一个大大的花园，花园中央有一处很大的空地，用于宴请宾客，也可搭戏班子唱戏，更或者找乐人来唱两首。

　　整个宅子是坐北朝南，以花园为界，南边便是内宅，内宅分东西。东边朝着日出，

　　东主院如今是老夫人崔氏的院子称为梅苑，东副主院靠近梅院的便是洛氏的兰苑。再然后便是大小姐的竹苑。西主院则是王氏，二小姐三小姐，二公子以及下人们居住或者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大公子的院子在花园的北边靠东，紧挨着老爷的书房，称为墨院，北边设了很多客房，休憩的亭子之类。

　　约莫片刻的功夫，翠微走进竹院，竹院里种了好些竹子，如今刚冒新芽，旁边还有几个新长出来的春笋冒了尖。

　　吩咐好手底下的人来领月钱后，先一步抬脚进了内屋。

　　江崔老夫人刚到丞相府，身体便有些不适，这一月来，光是大夫就请了七八回。

　　本来的应该准备的洗尘宴便不了了之了。

　　江崔老夫人怜惜孙女孙儿便不让他们侍疾。

　　翠微走进内屋的时候，江望舒正修剪屋里的木芙蓉，翠微放下手里的钱袋子，走到江望舒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剪刀。

　　说：“今日小姐怎么有兴致剪这木芙蓉的错枝？”

　　江望舒侧过身让开位置，拢了拢衣领说：“看着木芙蓉长出了错枝，便想着修剪修建。”

　　她住进来一个多月了，知道崔长苏住在北边的砚院，但就是不敢去看，毕竟她曾亏欠他那么多，如今救他出浮沉，却不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他。

　　也许他只会知道是，江家冒了风险，崔家拼了命想救他。不知道她也为了他努力了。

　　听江广民的意思，崔长苏的伤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还得修养个把月，她便没有去打扰。

　　江府门第规矩繁多，崔长苏寄人篱下，没有在府里四处闲逛的道理。所以江望舒在府里转了一个月，也没能凑巧碰上崔长苏。

　　说来惭愧，她竟有些心虚。

　　“小姐，翠微刚才路过厨房，看见崔姑正在给老夫人拾掇早膳。便问了崔姑老夫人的身体，崔姑说已经无大碍了，只需要静养。”

　　江望舒点头，沉吟道：“你替我梳洗吧，我去向老夫人请安。”

　　翠微欠身，出去时拿起桌上的钱袋子，递给碧波，让她分发给下人，自己则去后屋取衣。

　　江望舒顺势拿起桌上的两封请帖，一封是宁安然书。宁府二小姐宁安然，昔日玩伴。另一封则是南辰王府的席面帖子，鎏金的封皮，彰显王府的富贵荣华。

　　只是不知这荣华还能坚持多久。

　　江望舒已经看过帖子的内容，宁安然邀请她去新开的长乐酒楼玩乐。南辰王府则是以侧妃的生辰礼相邀请。均是三日后。

　　江望舒前两世都选择去了长乐酒楼，遇上宋怀瑾。宁安然的爷爷宁大人是二皇子的阵营，与南辰王不对头，宁安然同日邀请自己赴宴确确实实是带了几分目的性的。

　　第一世她不知，第二世她当做不知。她现在甚至怀疑宋怀瑾出现在深巷也是人为。

　　“碧波，去回南辰王府的帖子吧”

　　碧波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是去吗？”

　　翠微此刻抱着衣服走进来，刺了一眼碧波道：“小姐的意思是让你回复帖子，意思是去。”

　　转而又对江望舒说：“那奴婢替你回了宁小姐的帖子？”

　　江望舒点头，任由翠微为自己梳妆打扮。

　　宁府

　　宁大小姐宁玉然已经许给二皇子为妃，过了年便依礼制嫁进宫。如今正坐在宁安然的院子里，由侍女服侍着用早膳。

　　宁安然是宁府的嫡次女，因为愚笨很不得宁老爷的喜爱，便是刚才从门房那儿知道江望舒回了自己的邀约，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失望的看向宁玉然。

　　“长姐，江望舒拒了我的帖子。”

　　宁玉然抬头，丫头拿了一块手巾给她擦嘴，微抿嘴道：“不急，日子还长。”

　　“你与江大小姐多年未见，恐是生疏了，有时间便多跑跑丞相府吧。”

　　宁安然是十分惧怕她的长姐，毕竟从小被压迫到大，父亲常言长姐聪明绝顶，对她则是一句评价蠢笨如猪。

　　长姐命她邀请江望舒吃饭，联络感情，她也不敢不从。只是她却看不透其中深意。

　　宁玉然似乎看出了宁安然的不解，让侍女倒了一杯茶水漱口，施施然的说：“本想让你带二弟去参宴，但江大小姐拒了便作罢了。”

　　“江望舒是江相唯一嫡出的女儿。若是能拉拢到江大小姐，那无异于是将江崔洛三家收入囊中。”

　　“长姐的意思，是带二哥相看江望舒么？”

　　宁玉然白了一眼宁安然：“你二哥的德行，你觉得江望舒眼瞎么？”

　　远在丞相府的江望舒被春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翠微上前为她拢一拢披风，担忧的说：“现在虽是春日，但温度还没上来，小姐还是别受风的好。”

　　“无碍，走吧。”

　　东主院梅苑，整个院子用围墙围住，有前后两道门，跨进前门便有个小屋子，可供停靠休憩，第二道门后有个玄关，雕刻的福字是鎏了金边的。梅苑是四进院子，江崔老夫人住在北正屋，门朝南。侧边均有回廊。

　　庭院里中央有一个池塘，一座假山自上而下正流淌着潺潺细水，环境幽静。

　　崔姑姑今日未等在门口，是新来的老嬷，看见江望舒，得体的行了礼，侧身掀开帘子让江望舒进去。

　　江崔老夫人喜欢古玩，以前在扬州，宅子小，古玩几乎都收在库里，如今来了盛京，倒是将古玩都摆了出来，满屋子里都是一些旧物的清香。

　　主屋算是以前的三倍还大，江望舒在第三次跨门槛后，终于见到了在用膳的老夫人。老夫人穿了一身深绿色的袄子，脸上没什么气色，看来是这病还没好全，。看见江望舒来了，笑眯眯的向她招手。

　　“祖母，身体可好些？”

　　坐在江崔老人旁边，崔姑姑为江望舒添了一对碗筷，又给了翠微一双筷子。这才听到江崔老夫人说：“祖母身子硬朗，再休息几日便没什么大碍了。”

　　“元元好几次想来拜见祖母都被拒之门外了。”江望舒委屈的嘟嘴道。

　　江崔老夫人拉起江望舒的手，轻拍两下：“元元乖。”

　　翠微盛了一碗青瓜丝瘦肉粥摆在江望舒面前，又检了几道清淡的小菜。

　　江崔老夫人抬手要了手巾擦完嘴，道“听下人说，你接了南辰王府的帖子？”

　　江望舒咽下嘴里的粥，同样用手巾轻抿了嘴巴，回答说：“这两天收了宁府和南辰王府的帖子，元元看过请帖的内容。宁小姐的意思是叙旧，南辰王府的则是摆席面。帖子既已送至丞相府，元元应该去赴南辰王府的宴。”

　　“便是叙旧，可以令找他日。”

　　江崔老夫人欣慰的点头，想想自己的孙女聪慧至极。没着了宁府的道。她本意不想去干扰江望舒自行交友。

　　崔姑夹了一只虾饺，便听老夫人问：“院子里的丫头够用么？”

　　“够用，元元从扬州带过来的两个丫头便待在内屋，外头有两个嬷嬷，四个丫头，庭院洒扫的有八个。元元还觉得多呢。”

　　江崔老夫人笑笑：“这才几个，若是日后你许了人家，光在你内屋服侍的就得有四个老嬷，四个一等丫头。若是日后有了身孕，这些可都是要翻倍的。”

　　江望舒低头，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摆烂，日后都逃不了嫁娶之事，她身份摆在这里，也容不得她嫁给一个平庸之辈。

　　前世嫁了人，屋子里还真是站的乌泱泱全是人。江广民如今是正一品大元，丞相府是官家亲赐的二等君侯府邸。可设府兵八百。而南辰王，镇北王之类的亲王，是一等君侯府邸，可设府兵三千。府邸占地更是大了两倍还多。

　　毕竟江望舒都住王府两世了，对于府中规矩，下人比例，月俸之类的很是清楚。

　　江崔老夫人用完膳，擦了擦手，对崔姑姑说：“元元还没有个服侍在内屋的嬷嬷，改明儿从我的院子里挑一个机灵能干的过去。”

　　而后又看向江望舒：“元元，你觉得呢？”

　　“元元先谢过祖母了。”

　　江崔老夫人看到江望舒很是乖巧，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夫人用完膳了，她江望舒也不能继续用了，停下手中的筷子，拿了热乎的手巾擦擦手，扶起老夫人往内屋走。

　　“元元若是有空啊，可以来跟崔姑学学管家。”

　　“有祖母在，这家就乱不了。”

　　老夫人笑呵呵：“你啊。总是要嫁人的。”

　　从梅苑出来出来，已近午时。阳光温暖的照再说身上，江望舒深吸一口气。

　　仰头看天，心道今天的云很多啊。

　　看来三日后又要来一场春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