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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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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在扬州也算是大户,元旦之夜,好些流浪汉站在门口讨要喜钱。崔管事的笑的呵呵的,不日他们就启程回盛京了,到时候,门楣上可不是江府,而是丞相府。
谢扶光跟在江星河身边由下人指引入席,身侧的松木已然不见踪迹。江星河在府里找了谢扶光好些时辰,他想江府也不大,为何谢扶光屡次迷路,难道说鬼打墙。这鬼有点不给面子了吧,怎么就冲撞谢大人。
二人坐下之后,谢扶光便慢悠悠的冷声问道:“你可知这王太守为何会死么?”
江星河摇头,王太守便是本该新上任的太守,但可惜了,冻死在寒夜里无人知道。
王太守这个人生平简单,从不与人结怨。
只有一次那么一次街前闹马惹到了谢大人。消息传回盛京后,这不谢大人就来了。很多证据指向王太守是跌进雪里没能爬起来,才死的。
经人查过周边,但雪太大,就算有痕迹也被雪盖住。这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谋杀。
且蓄谋已久。
谢扶光低头看向桌上并不应季的青葡萄说:“因为吃不到葡萄,酸啊。”
不日便上任的太守,死了,谁是最大受益者呢。
刚抵达的又一位新任陈太守如今正欢天喜地的进了衙门,每日好酒好菜的等着谢扶光,可惜谢扶光不买账,非要来江家吃。
王太守祖上是扬州仙女镇,他而立时得了进士,后进殿试,某得一官半职,六品芝麻小官,在某个镇上当县令,日子清贫。
这次江广民赴任丞相,他才上位成为州太守。本该苦尽甘来,却在雪夜里孤独死去。而新上任的陈太守呢,家族殷实,已经过世的老父亲还曾是尚书,与如今名声大噪南辰王沾亲带故的。
至于沾什么亲带什么故。陈太守有个表姐,表姐的女儿便是南辰王的侧妃。陈太守才学不高,但关系网强。
如今顾家倒台,南辰王消停了很多。王太守死了,陈太守便顺理成章临危受命。官家也是看南辰王的面子上,才给了这么个州太守的位置。
而这声太守大人,陈太守很是受用啊。
扬州自古便是繁荣胜地,南辰王也算是尽心,给自己的表舅挑了个这么个地。
谢扶光阴恻恻的笑了。
他很难不往南辰王身上想,能当丞相的人很多,若是死的是江广民,那丞相之位未必就是江家。南辰王手里不是还有一个人才么。
江星河应景的拔了几个葡萄。
塞进嘴里,冰冷彻骨。
不禁耸肩。
若有所思的说:“这葡萄的确酸。”
谢扶光跟风拔了几颗葡萄塞进嘴里,酸涩的口感使他不禁蹙眉。
心道,水果还是应季的好。
他瞥了一眼侧身吐葡萄的江星河,冷声道:“吃进嘴里,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残渣到了嘴边愣是挂住了。
江星河顿了一下,决定强行咽下去,后点头称是:“的确的确。”
扬州太守之职,南辰王已收入囊中,若是想让那厮吐出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就跟老虎嘴里拔毛一样,稍有不慎自己也要搭进去。
想到这。
谢扶光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就瞥向屏风遮挡的女眷处,隐隐约约能瞧见少女端坐的背影。
少女纤薄的肩膀清正有力,背后消瘦却坚毅无比。
谢扶光嘴角微动,似是咀嚼。
这江家大小姐是不是太瘦了点。
丝竹声缓缓响起,开席了。
翠微半跪在江望舒的旁边布菜,江望舒则觉得针芒在背,很不舒适。
耳边传来男宾那处的声音。
江广民已经远在盛京,家中没个主持大局的,于是便请来二叔江广志,彼时举着酒杯敬谢扶光:“谢大人,劳烦您大老远的来跑这么一趟,江府粗茶淡饭,望谢大人不要嫌弃的好。”
粗茶淡饭?
谢扶光看向桌面,大可不必这般自谦。
桌上大鱼大肉,且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特别酸的葡萄作配,旁边握着几个蜜柚,再这样的雪灾年下,可极为不易。
他面无表情,微微抬了下巴,饮下酒,热辣入喉,却更让他清醒,冷道:“还要谢过江府款待。”
“敢问谢大人,这王太守那个案子,怎么说的?”
江广志是个脑袋缺斤少两的,嘴巴上也没个把门的。听他问出这句话,江望舒眼前没来由的一黑。
这家宴上,怎么还能问起案子来了。江广志非崔氏所生,江老太爷去世后,江广志便分了家。因江广民的关系,同江星河一起在衙门办办差事破破案子。日子也过的潇洒。大哥要去盛京了,他这个二弟还得留在扬州本家。
江广志没什么才学,只会嘴上叭叭。经常帮倒忙。江望舒扶额,她都能想象谢扶光轻蔑的眼神了。
肯定是:江巡捕,手伸长了。
突然就听谢扶光解释,江望舒直接惊呆了,这下眼前更黑了。
“此案涉及官员众多,一时难以结案。等回了盛京,一切自有分说。若是二叔感兴趣,待结案,将结案书差人给你誊一份。”
江望舒也吃了两颗葡萄,酸的五官都紧紧皱了起来。
酸掉牙了。
翠微再旁小声的问:“可是太酸了?”
江望舒点头,翠微从旁拿了手绢摆在她面前。示意她可以吐掉。
江望舒又摇头,咽了下去。
江广志听了谢扶光说的,笑得更开心了,他以为谢扶光生人勿近,这不是挺和蔼的。
受宠若惊道:“那…那在下就先谢过谢大人了。”
这结案书可是断案的细节文书,本应该上表官家后锁进刑部的档案馆,现下居然能誊一份给他。
江广志不要太开心哦。
江星河放下酒杯,对于谢扶光,他只有崇拜:“谢大人,我敬你一杯。”
屏风后头
“元元,可是吃了桌上的葡萄?”
洛氏见江望舒皱眉皱的心碎,便出声询问,惊得江望舒拱起后背。
她又觉得背后的眼神冷不丁的落在她身上了。
洛氏掩嘴笑称:“傻孩子,那葡萄是观赏用的,你吃旁边的蜜柚啊。”
瞬间场内三人石化。
江星河喝了好几杯酒,脸上已经浮起两抹红晕,忽而乐呵呵的看向谢扶光。他就说嘛,这不应季的葡萄怎么酸的天灵盖都在打颤。
酒过三巡之后,江广志已经醉在座位上,嘴里嘟囔着再来一杯。
江星河同江挽渡对饮了几杯,败下阵来。
“大哥,我怎么觉得眼睛面前冒星星?”
“我也觉得。”
哥俩好,一起醉。
谢扶光有些微醺但很清醒,他自诩一向酒量不错。只是脚步略微轻浮。谢扶光很会装他清楚,所以面上可以说斯文如常,面不改色心不跳。
站起来的一瞬间,松木似有感应,扶住了谢扶光,不然桀骜不驯的谢扶光就丢人了。
望向女眷处,刚才江望舒以身体不适已然先行离席,零零散散的好些影子是江家其他的女眷。偶然有几个小丫头透过屏风向他瞧过来。
谢扶光闭了闭眼睛,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松木,咱们明日回盛京吧。”
松木点头,搂住谢扶光的腰。主子今日喝的酒确实多了些。
是夜
四周无风,静的出奇。翠微静悄悄的走在廊下,席间,江望舒没用几口,翠微担心姑娘夜起会饿。便吩咐小厨房准备着点心。以备不时之需。
江望舒从正厅回来,按住乱跳的心,平息了好一会儿。今世她救顾长苏,没想到会先遇上谢扶光。今日席间,谢扶光谦逊的样子,她都以为看错了人。
且谢扶光从不饮酒,犹然记得曾经自己为救宋怀瑾,自荐枕席,彼时谢扶光已独揽大权,官家被顾长苏毒杀,剩下的小皇帝由谢扶光牵制。宫廷森严,她作为镇北王妃,却行走自如。
江望舒端着烈酒来到处理政务的太极殿,昏黄的灯光,晃了她的眼。
画面扭转,谢扶光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臂膀,如被老虎钳住一般,动弹不能。
“江小姐,请自重。”
洁身自好谢扶光,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向谢扶光的眼睛,江望舒自认自己长的已经是盛京绝色中的绝色。难道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动心么。
四目相对,却冰冷的如隆冬的雪,刺骨冻寒。
“江小姐不知道吗,扶光从不喝酒。”
想及此,江望舒羞愧的握住自己的两颊。她当时是疯魔了么。
江望舒,你糊涂啊。幸好谢扶光不记得这些,不然还真是丢人。
索性被子一钻,睡大觉。
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老夫人就差人来传话,说是全府已经准备妥当,是时候回去盛京了。
在翠微三拉四拽的努力下,江望舒终于坐在江府的马车上,双目无神。
昨夜她又失眠了。
很意外的是,昨晚谢扶光就启程回盛京了。江星河告诉江望舒的时候,江望舒还惊讶了。这像是专门来吃江家的饭一样。
“小姐,昨晚看你在床上扭成麻花了。”碧波边剥蜜柚边说着话。
“你倒是眼尖,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呢,想心思?”
翠微怼道,惹得江望舒忍俊不禁。翠微在她印象里可温柔了,从不怼人。这遭还是第一次。
碧波嘟嘴:“翠微姐姐,你也怼我。”
“到了盛京,可收敛收敛,你这口无遮拦的嘴巴。”
“知道了,翠微姐姐。”
摇摇晃晃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向盛京出发。很意外的是,一路并无风波。
江望舒在马车晃荡中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