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晏晏莺歌

7、第七章 元

　　元旦的喜乐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新年的初始，街道上的成衣铺子的生意十分火爆，一年一岁穿新衣，与春节相比，元旦轻松的热闹。

　　商人自制的小烟火在孩童们的欢呼下，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热闹，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江府里也不例外。

　　老夫人吩咐了下人在正厅摆上桌子，贺开春伊始。

　　翠微直至下午才将还未睡醒的江望舒扶起来，挖了软膏现在手心焐热敷在江望舒手上，小姐白嫩细长的小手微微挣脱，江望舒：“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昨日江挽灵过府，预备这过了元旦一同回盛京，在江望舒这样一玩闹就到了三更天。今晨江望舒起了个大早去给祖母，母亲请安，贺元旦。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在打架了，还要强撑着说话。

　　在洛氏那儿坐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的告辞。回来时，江星河说了一句话，见江望舒，黑眼圈很重，跟个熊猫似的，便作罢。江望舒摇摇晃晃的躺在床上，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此时十分不情愿的东倒西歪，又忆起江星河过来说的一句话：“谢大人好像对方向不敏感，已经在府里迷路好几次了。舒儿，你看到避着点。”

　　说白了，谢扶光路痴。

　　想到这，江望舒想到些什么，莫名痴笑。

　　当谢扶光还是谢先生的时候，教她课业，有一次，公主请了一众伴读去云亭赏云雾，见谢先生休沐，便让人请上先生一同观云。也不知怎的当日先生并没有来，此后三天都没看到谢先生出现在书堂。

　　后来听人说，谢先生的小厮当日告假，谢先生一人去的云亭，于是路痴的谢扶光，在山脚下足足饶了三天，等人找到的时候。一向洁身自好的谢扶光黑沉脸，头发纷乱哪还有一国之师的仪态，看到来人，就晕了过去。

　　“小姐，你在笑什么啊。”

　　江望舒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想到一个故人，因为不识路，白白饿了三天。”

　　翠微听了很不明白，心里想难道小姐还有她不认识的朋友？翠微六岁时被买进府，就服侍在江望舒身边，那时江望舒还是个两三岁的小孩，不怎么懂事，抱着柱子呵呵笑。

　　“府里要了小姐的身量尺寸预备着做春装了。”

　　碧波打帘子进来，一阵饭菜香打断了翠微的话，晌午的时候小姐未曾用膳，小厨房便备了一些吃食，看小姐醒了便送了进来。

　　不同于翠微的沉稳，碧波更加活泼，看着手里冒热气的饭菜，打趣道：“小姐已经够瘦了，再不吃饭，赶明儿若是风大，把小姐吹跑了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么。”江望舒分了眼神落在碧波身上，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碧波，眼神好像再说，你胖嘟嘟的，气风了也能坐的住场面。

　　“小姐，又说奴婢胖。”碧波嘟嘴，委屈的说。

　　翠微：“别委屈了，去将小姐的小袄拿进来。”

　　碧波转身掀帘，翠微笑笑说：“也就是小姐宽厚，她才敢这般同小姐说话。日后到了盛京，小姐免不得要见一些世家贵女，若是碧波这般口无遮拦，恐会惹祸。”

　　江望舒看了一眼微动的隔风帘，道：“无碍。翠微，你也不必拘着自己。若是有事，这不是还有你们小姐替你们扛着。”

　　“试试这跟簪子。”

　　雾气弥漫上窗户，日头渐渐西沉。

　　“咕咚”一颗石子打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厮蹲在原地，冥思苦想，最终得出结论，苦闷的说：“主子，咱不至于在这里迷路吧。”

　　被唤作主子的谢扶光着一袭绛紫长袍，没了毛领，别具一番风味。脸颊上的一颗小痣越发深邃。谢扶光白了一眼小厮，冷声道：“在你眼里，你主子就是在哪儿都能迷路的蠢/货？”

　　“我可没这么说，主子冤枉。”

　　谢扶光指指两个路口，问道：“这两条路，走哪条？”

　　小厮沉思了一下，指了指左边：“主子，那边是去前院的，刚好能到江崔老夫人宴客的厅堂。”指向右边说，“这边是去江府内宅的。”

　　话毕，他就看着他家主子径直朝右边走去。小厮不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主子，你走的是右边。”

　　“我知道！”谢扶光踹了小厮的屁股，迫使小厮一头扎进了一旁的绿植里。小厮呜呜咽咽好一会儿，再起身自家主子已经不见人影了。

　　那头翠微和碧波二人已经将梳妆完毕的江望舒簇拥在中间，准备向前院正厅走去。今日的江望舒一身新裙，是枣红色的底子，裙边绣了一圈浅粉色的牡丹花，随着江望舒的步伐摇晃，头上簪花，步摇，丝毫不晃，江望舒的步子是极稳的。面上略施粉黛，少女明艳动人，举手投足尽显风华。

　　“小姐真好看。”碧波言出于表，呆愣愣的跟在后头。

　　翠微满意自己的杰作，走起路来都轻盈。

　　突然，江望舒停住脚步，同面前的人四目相对。身后的碧波不查，撞在翠微的后脑勺，吃痛：“翠微，怎么啦这是。”

　　谢...扶光。

　　男人身材高大，一袭绛紫长袍，端的是气度清贵。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脸颊上那颗标志性的黑痣，给他增添了几分邪气。看到江望舒的时，眼睛里似乎是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他还是他。

　　只是江望舒已百转千回。

　　匆匆别开眼神，江望舒压下眼睛，强迫自己挥去眼中的惊骇，压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后背的冷汗。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谢扶光。

　　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如今的廷尉司谢大人。

　　而就在江望舒低头的瞬间，谢扶光禁不住的轻皱眉头，他本来还在想遇上江望舒，该是怎样的，此时明媚的少女一袭枣红色长裙，如冬日最艳的梅花一般，挺立在寒冷的风中。恰似一缕幽香飘来，令人沉醉。

　　习惯了冷眼旁观的谢扶光还未来得及收起情绪，少女就仓惶低头，像是在逃避自己一样。

　　江望舒整理好情绪，福身的同时沉声道：“大人，再往后是内宅，即便是府中贵客也不能再往前了。”

　　“你不认识我。”

　　谢扶光噙一抹笑，在江望舒看不到的地方，平淡的问。

　　“不认识。”

　　谢扶光这句话其实不是问句。

　　后头不应景的小厮已经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说：“主子，您生的哪门子气，不就是....”

　　“哐当”小厮又被揣进绿植了。

　　江望舒低着头，看着小厮跪进绿植，身后的翠微和碧波笑出声，她却笑不出来。

　　谢扶光是什么人。断案如神，心狠手辣。

　　“大人，民女先告退了。”

　　谢扶光觉得江望舒很好笑，一直都很好笑。刚才看到他的第一句称呼便是大人。他且不信江星河没有将自己已经进府的消息告诉她。所以她知道能出现在江府的陌生人，除了他还有谁。所以江望舒故意的漏洞百出。

　　江望舒带着翠微和碧波从谢扶光身边掠过。

　　风过，一阵属于少女的香气在谢扶光鼻息间荡开。

　　谢扶光转身，迎着光，刺眼的夕阳打在他的身上，本应该是落日后最后的温暖，但在他身上最是孤独有陌生。他看着江望舒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厮揉揉屁股，从谢扶光身后站起来，心想，屁股回去得青了。

　　“主子，刚才那是江家大小姐吗？”

　　谢扶光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小厮，冷声的说：“松木，你最近是皮痒了吗？”

　　“主子，松木怎么又惹您不开心啦。”

　　元旦，新年伊始。府里张灯结彩，红红的灯笼已经点起来，落在地上一片红色的阴影。江崔老夫人早早的就坐在正厅，洛氏陪在身侧，就见王氏井然有序的招呼下人摆这摆那。

　　江望舒过去的时候。王氏正大手一挥：“那个轻点放。”

　　“这个摆到那边去，别碰坏了。”

　　看见江望舒，王氏才露出笑容，对江望舒招手。前些日子，江望舒生了病，把洛氏担心死了，好几次想过去看看，都被拦住。皆是因为江望舒说怕过了病气给母亲。现下看到江望舒精气神不错的走过来，难免激动。

　　江望舒走到洛氏和江崔老夫人面前，微微福身见礼：“祖母，母亲，王姨娘，元旦康乐。”

　　洛氏握住江望舒的手往身边带：“身子可好些。”

　　“手怎么这么凉？”

　　旁边的绿枝急忙递上汤婆子，就听见老夫人说：“日后啊，可莫要在胡闹了。”

　　“孙女明白。”江望舒点头

　　洛氏看着自己女儿委屈的小脸，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去了盛京，你能认识很多跟你年龄相仿的孩子，到时候有的你皮了。”

　　盛京，名门贵女云集之地。江望舒也曾期待向往过。但如今她只想安安稳稳的。陪伴母亲和祖母终老。

　　“宋家那孩子，啊不，镇北王府的小世子，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见么，马上回到盛京，你就能见到了。”洛氏想起一事，突然像献宝似的说给江望舒听。

　　天下初定之时，江家还是不怎么起眼的小门户，只因崔家嫡长女下嫁，才让江家名声大噪。江家出了个有出息的江广民，到后面才逐渐名流起来。如今的官家是先帝的第六子，便是宋家追随的“忠义”之主。宋家赌赢了。战功赫赫，便立了这么一个外姓王。宋少将军宋怀瑾更是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能上得战场。

　　江家因着崔家，便于宋家沾亲带故的。后来官家上位，封外姓王后老夫人就十分不喜镇北王，那会儿江望舒同宋怀瑾玩在一处时，老夫人就说过，不要再来江府了。后来江望舒才知道，老夫人担心镇北王权势太大难以脱身，恐会牵连江家，索性便断了来往。但那时江望舒不知，洛氏宠女人当做不知。

　　江望舒摇头：“我倒是想看看盛京如今是什么样的。”

　　洛氏笑笑，老夫人念着佛珠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