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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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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生辰过后,江望舒便生了病,直至元旦才好些。期间,江星河查了新任太守的案子,据说那太守死状就跟冻死的一般无二。可好好的新任太守,怎么会出现在冰天雪地里,这一待就是一晚上。关系顺藤摸瓜,查到盛京。
盛京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信里说已然救下了顾长苏,正养在江府里。江广民去的及时,内廷的内侍折磨人的办法真的千奇百怪。在顾长苏被饿到第三天推上行台时,圣旨下达,便免去了顾长苏的顾姓保全了他,顾长苏也就是少监,监管两大宫殿的建造,见他伤重便带回江府养伤。
江望舒看到这才打起精神,日日喝药。
又因着元旦的到来,江星河只好停下,彼时府里也来了个不速之客。
在给江望舒请过脉后,江星河便行色匆匆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江望舒对面的软塌上,喝了一杯热茶,看向略显苍白的江望舒说:“谢大人奉了官家的旨意查明新任太守冻死案,这厮说今年就到我府上过元旦?”
翠微正服侍江望舒喝药,苦涩的药进口,又听到江星河的话,她猝不及防的咳嗽出声:“哪位谢大人?”
“廷尉司的谢大人,谢扶光。”
“咳咳,咳咳....”江望舒剧烈咳嗽引得江星河诧异,翠微急忙抚摸江望舒的后背,听到江望舒说:“他怎么来了?”
江星河没想到江望舒会这样问,回答道:“廷尉司百官,又监察百官之权。这次太守冻死案闹到盛京,官家便派谢大人来查案了。早几日就来了,只不过没同你说。”
江望舒缓了口气:“谢扶光怎么是廷尉司的?”
她怎么记得谢扶光应该是太傅啊。第一世的时候,江望舒知道有这么个人,还是入宫之后成为公主伴读,才认识的国师谢扶光。他是她们的教书先生。第二世虽未入宫,但因着宋怀瑾,她早些认识谢扶光,彼时他是太傅。怎么这一次却是廷尉司的呢。难道在成为太傅之前,是廷尉司的?
江星河:“怎么不是廷尉司?说起来谢扶光还是父亲的门生。”
江望舒一口药没咽下去喷了出来,翠微急忙拿来毛巾。江望舒抹了一把嘴巴,尴尬的说:“对不住哥哥,失礼了。”
“这谢扶光不过为官两年,断案如神吗,铁血手段令人吹嘘。”江星河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崇拜,“整个廷尉司几乎以他马首是瞻。这谢扶光真真是个人才。”
江望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人才,这谢扶光可是未来的摄政王,能做到那个位置上不是天才是什么。就算江望舒拥有先知的能力也斗不过谢扶光,此人太鬼。
只是今生的改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以为凭借摆烂,可以避免认识这些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的人。没想到支开了江广民,绕不开谢扶光。
耳畔还回荡着谢扶光对自己说的话,江望舒拍拍脸颊,真晦气啊。
时至下午江望舒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只是身子虚浮,翠微和碧波陪在身边。府里热闹,下人们都在准备回盛京的行李,又逢元旦。扬州大街上正迎接又一个新上任的太守。
翠微拿了几株腊梅,芳香四溢,碧波再旁乐呵呵的笑,引得江望舒也不禁笑了起来。索性她已经救下了顾长苏。也是她唯一一次真正救下了一个人。她赶到无边的怅然,却又孤独。轻叹一口气,听到墙头的丫头正小声说着话。
“谢大人长得好帅啊。”丫头发出一声惊呼,随即捂住嘴巴四处看。
另一个丫头问:“好啊,你去看男人去了,也不叫上我。”
“我远远的看到了,听说是盛京来的谢大人,俊美不凡。我从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
“见识短浅。”
那丫头没好气反驳:“你若是看到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两个丫头洒扫到拱门处,刚露头就看到驻足的江望舒,吓了一跳,急忙行了礼,从侧边溜走了。江望舒听他们的描述,的确是谢扶光。上一世,她实在没法子,想高攀谢扶光的床笫。可是那厮却嘲讽自己不自重。
翠微和碧波嬉闹结束,走到江望舒身边,她正看着两个走远的小丫头背影发呆,翠微出声道:“小姐?”
“嗯?”江望舒回神,对上翠微探究的眼神。
“今年的梅花格外香,这几株便放在小姐房里。”
“嗯。”江望舒若有所思。
“小姐,咱们院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是有些旧物不知小姐还拿不拿去盛京。”
“嗯。”
“小姐,您怎么了?”翠微担忧的用手背贴了一下江望舒的额头,不烫。
江望舒又“嗯?”一声,随后转身道:“出来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翠微和碧波跟在江望舒身后,没瞧见从拱门处走出来的穿鎏金黑纹的鞋,一身玄色打底,外套景泰蓝的大氅,脖子那是洁白的狐狸毛。面上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狭长的丹凤眼,薄如蝉翼的睫毛上几点霜珠,挺立的鼻尖,薄唇浅笑。右边脸上有一小颗黑痣,衬得本就俊美的脸显出几分妖/邪的惑来。
世人道他谢扶光,长了一副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却有一颗比老虎还凶狠的黑心。
那又如何他不在乎。
轻笑一声,踩断了脚下的残枝,谢扶光也就看看,眼神冰冷,胜似隆冬。他从盛京赶来,死了两匹快马。到了扬州,才知道江家大小姐江望舒生病了。
刚才看她倒是大好了。
身侧的小侍从瑟瑟发抖的跟在谢扶光身后,见主子停驻脚步,他便小声的提醒:“主子,前面左拐就是江大公子的院子了。”
主子路痴,他知道。
回了院子的江望舒按住心下的彷徨,她刚才转身,是因为看到了谢扶光的身影,投影在雪上的影子,她梦魇几回,终是难以将他消去。
只是她还没准备好,该以怎样的姿态再见谢扶光。她为自己曾经想过自荐枕席而无颜面对,索性谢扶光记不得这些。
翠微从小厨房端了几份糕点进来,说:“小姐,小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鲜花烙饼,您尝尝。”
“翠微,找人去问一下,谢大人被安排住在哪个院子?”
江望舒说完突然又补充道:“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
翠微得令退了出来,留江望舒一人在屋内。
屋里旺旺的炭火,却难能消散江望舒的背后发凉。犹然想起自己作为伴读入宫时,初见谢扶光的时候。
他是位高权重的国师,而自己则是丞相之女,陪伴公主左右。
公主萧允慈,大齐的仁孝长公主。萧允慈喜欢宋怀瑾,整个盛京都知道。只有她江望舒不知道,傻傻的与公主相争。
与国师谢扶光的初见,是在众人都在的学堂。谢扶光的俊美在整个盛京出了名的,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江望舒那会儿已经看上了宋怀瑾。觉得谢扶光长得太过女气,竟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初见便对谢扶光下了定义。
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
果不其然,自己本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在谢扶光的光芒下显得黯淡无光。他会拿着手板严厉的对自己说:“江小姐,连简单的琴都弹不好,想必这棋便不要献丑了。”
那时年轻气盛的她有些不服气,怒怼:“国师大人,我们女子只要会了就行,日后嫁了人,谁还弹弄。”
谢扶光微乎其微的鄙夷让江望舒对他更是讨厌,于是尊贵的国师大人便日日留下江望舒,补习功课。论到女子三从四德时,江望舒会反驳:“女子为何三从四德,男子又为何没有三从四德。”
那会儿谢扶光倒是不恼,淡淡的表示看好江望舒的想法:“这世间谁都有读书的权利,若是女子入学,又岂会做的比男子差。”
这是江望舒唯一一次对这个看似冷淡其实更冷淡的男人改变想法。也只仅此一次。
之后她入宫拜别先生,拜别皇后,拜别公主。准备回家成亲。
谢扶光于城楼问过她一句话:“人生是一种选择,你想过怎样的人生,选择的权利在你手里。有时候就像猜谜一样,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谜底。”
到了第二世,她没有入宫,再遇谢扶光,还是宋怀瑾引荐,宋怀瑾是少年将军,与朝中文官并不相熟,唯一认识的居然还是谢扶光,谢太傅。
不知为何当时的谢扶光一身月牙白的常服,脸色略微苍白。全然没有上一世的风姿卓越。看到自己虽然冷淡,但眼神中的无奈被她轻易捕捉。
又是那样的城楼之上,她本是随宋怀瑾于边关犒赏三军,身旁的谢扶光不知缘由也来到了边关,当时她已经设计企图弹劾镇北王一家的官员全家身死,更是屠了握有镇北王假证据的林氏满门。
谢扶光逆着光对她说:“若再心狠一点,便连我一起杀了。”
她还真想过先杀了谢扶光。后来他成为摄政王问自己:“为何又猜错了谜底。”
造孽啊,这个晦气的家伙怎么又出现了。江望舒以为再!再活一世。只要肯摆烂,就能离这些人远远的。现在看来,有点难实现。但是理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