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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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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雪,果不其然,封路了。
屋外的雪足足厚到膝盖,翠微蹙眉,这可是天灾啊。江府里尚且如此,也不知这外面该是如何的惨状。
下人们清雪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将府内主要的人行道收拾出来。
忽然大公子的小厮奔跑着喊到:“不好了,大公子,雪灾死人了!”
一阵喧哗过后,翠微端一盆热水进了内屋,幽深的纱帐下,江望舒侧卧着往外看,粉嫩嫩的脸搭在手臂上,可爱极了,翠微看到心都化了。
江望舒听到屋外喧哗,便知道阻挠江广民回盛京的天灾人祸来了。借着大雪的名义,出命案了。
“翠微,去门房问问,死的人是谁?”
翠微圆瞪双眼,困惑的眨巴两下:“小姐,您听到啦。”
“哥哥的小厮喊的那般撕心裂肺,我又不是耳朵不好,怎么就听不见了呢。”
翠微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让碧波去门房问问。而后又掀厚帘进来,拿了块毛巾给江望舒擦脸。
“霜前冷雪后寒,小姐昨日受了冻,今日生辰便在家好好待着吧。”
江望舒漱口后,接过热毛巾擦脸擦手,“放心,我姑娘家家的,不会到处乱跑的。”
翠微挖了一点乳膏轻柔的拍在江望舒的手上,按摩片刻:“老夫人差人来说,今日是小姐的生辰,晌午便到她院子里一起用饭。王姨娘他们也会一起。”
江望舒点头,对于她的庶弟庶妹们,她还真不太熟悉。只知道日后其中一个庶妹似大有出息。若是夺嫡成功,大抵是未来的皇后吧。可惜了,她嫁的那货不大聪敏。
翠微将江望舒扶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已初显明丽,细长的柳叶眉,笑起来自带深情的桃花眼,鼻子上有一颗惑人的痣,未着粉黛,清丽脱俗。翠微看了一眼,笑意深邃,继续道:“门房那儿拿来了川云锦的衣服,小姐要穿吗,看合不合身。”
“这么快?”
翠微:“奴婢也纳闷,川云锦的确是收钱办事,可是这次也太快了。”
“哥哥送的?”江望舒也有些惊诧。
翠微:“川云锦只将衣裙送来,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江望舒随即想想,可能哥哥早就定下了吧。
帘子微动,碧波一路小跑去问,现下回来不禁屏住呼吸,身上落了水星,摸了摸胸口对江望舒说:“小姐,是新太守冻死在雪地里了。”
翠微描眉的手顿了顿。江望舒看着眼前的自己,却突然有些恍惚。她记得上两世似乎冻死了几个百姓,怎么这一次死的确实新上任的扬州太守呢。江广民要去上任,朝中有心之人必会阻拦,前世这会儿江广民并没有走,而是借着她生辰的缘由邀请新上任的太守来家中小坐。今世她遣走江广民去救顾长苏,新上任的太守却冻死了。
这其中必有联系,她一时想不清楚。
“哥哥那儿怎么说?”江望舒回头问道。
“大公子人已经去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碧波,让江管事叫府兵将府里暗处都站上哨,日夜轮岗。再带些府兵去找大公子,保护他的安全,我怀疑这背后之人想趁父亲不在对江家下手。”
前世她们在慧盛京的路上的确遭遇伏击,但那时江广民早就安排好一切,今朝江广民未留下只言片语就去了盛京。江望舒怕那群人按捺不住,会提前下手。前两世的轮回,她都没找出这幕后之人。
是她蠢笨还是当时只想与宋怀瑾双宿双飞。
见她沉思,翠微已经让下人将川云锦的送了过来,衣裙精致,厚重偏粉的棉袄外面有一层轻薄的白色外纱,在雪光之下闪闪发亮,零散的绣着几大朵盛开的鹅毛色梅花,恰如冬日洁白无瑕的雪点缀了几分颜色,清丽脱俗。外头罩了一层狐狸毛编织的毛领,灰白灰白的很是柔软。听闻川云锦乃是盛京极负盛名的制衣店,盛京的公子小姐都爱去定制衣服。翠微看着确实时髦。
为江望舒穿戴后,已近晌午。翠微满意的看着自己忙了一早上的杰作,暗自叹到美不胜收。
拿上汤婆子,翠微打了一把伞同江望舒去老夫人的院子。
“大姐姐。”快走到老夫人院门前时,江望舒被叫住。终于看到了那位会有些出息的庶妹江挽灵。
江挽灵提溜重重的裙摆,屁颠颠的跑过来,身后的丫头撑着伞就差追不上了。江望舒等在原地,江家因着崔老夫人,对于嫡庶分明,庶出的公子小姐与江望舒不住在一个府里,今次她生辰,王氏央着老夫人,将庶女庶子请到府里团聚。
看江挽灵绣鞋已经湿了,看来是刚从府外进来。
江望舒浅笑不语,见她跑到跟前来,便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她,娇俏的笑说:“二妹,鞋袜湿了吧。”
江挽星比她矮了一点,少女被戳中窘态,微微低头,脸上红烧一片。
“大姐取笑我。”
“翠微,去我那儿拿一双干净的鞋袜过来。”江望舒牵住江挽星揪衣服的手,往里走说,“三妹怎么没有来?”
江挽星抬头回答说:“三妹年纪小,外头天寒地冻的,出来恐会受寒,母亲让她在家里由奶娘照看。”
江望舒点头,崔姑已经迎接过来。
“两位小姐,老夫人和夫人已经等着你们,快些进去吧。”
江望舒问道:“哥哥回来吗?”
崔姑姑摇头,打着帘子将二位小姐送进暖和的内屋。江望舒和江挽星进去的时候,洛氏正低头微微笑,王氏侃侃而谈。老夫人看着他们,慈眉善目。
好一派祥和之气。
老夫人看到江望舒,嘴角的笑意更深,急忙招手唤她过来:“元元,今日是你的生辰,快到祖母跟前来。”
江挽星微微欠身,走到王氏面前。江望舒便走到老夫人旁边坐下,昨日的不快尽然消散,今日的大家都很快乐。
“大姐生辰喜乐。”江挽星软软糯糯的说。王氏摸着她后脑勺也跟着说了一句,又从手上剥了一个手镯,成色上佳递给江望舒:“元元生辰快乐啊。”
“谢过姨娘,二妹。”江望舒收起手镯放在手里,眼睛弯弯的感谢道。
王氏原名王慕安,朝朝暮暮盼安宁。江广民是极其疼爱妻子洛氏的,但江家需要子嗣丰满区充当门面,普通的世家贵女是不会进门为妾的。崔老夫人便从富裕的扬州商人王家挑了个女儿,为江家开枝散叶。但是呢本应该富裕的王氏十二年前卷入一桩盐运案。当时的江广民并没有接触到这个案子。只是参与审理,最后一桩盐运案惩处了几十位当时的富商,其中就有王家,彼时王氏正从侧门被抬进府里。也不知是谁将江广民曾经参与审理告诉了王氏,请她办事,又以庶弟的性命要挟王氏将夹带通敌的信放在江广民的书房。
这封信起到决定作用不大,但很好的拿捏了管家的猜忌之心。再加上自己当时已经嫁进镇北王王府。这一来二去的后面的证据就更加刺痛官家的心了。
摩挲手里的手镯,虽然王家现在风雨飘零,但在王氏的接济下,日子还过的不错。旁边的老夫人瞥了一眼王氏薄礼,示意崔姑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拿过来。
不一会儿,崔姑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放在手边,拉过江望舒的手说:“祖母想了好些天都不知道送你什么。今年你十二岁,年龄尚轻。过了元旦,咱们就去盛京了,祖母手里有几间铺子,在盛京的街上,今日祖母送给你。”
江望舒故作意外,接过老夫人手里的地契,向老夫人道谢。这几间铺子收益很不错,在日后江望舒捉襟见肘的时候颇有作用。
洛氏捂嘴笑:“老夫人,你就宠着元元吧,都快被你宠得找不到北了。”
洛氏坐在老夫人的右侧,言笑晏晏。
“自家的孙女宠着点不碍事。”
正说着话,外头有下人道:大公子和二公子过来了。
“祖母送的礼物这般贵重,倒是显得孙儿送的上不得台面了。”人未进来,声音先过耳朵。
江星河踩着步子进来笑呵呵的说,“孙儿给祖母请安来了。”
随即江望舒又看见了二弟江挽渡,江挽渡资质平平,长得也平平。老夫人对他也没太多感情。在这几世的浮沉中,江望舒对此人可以说,见面不识。与江星河的爽朗不同,江挽渡更加内敛,本就矮了江星河半个头,现在在气质的衬托下更加暗淡无光了。
江挽渡跟在江星河后面俯身道:“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康。”
“快坐下吧。”
老夫人对江星河可以说是非常的满意,几乎是看重。就是后面江星河的婚事,老夫人都要插足,江望舒看向江星河,惨啊。
“你那小厮,早上叫的撕心裂肺的,你也不说说,这样成何体统。日后入了盛京,这般毛躁,仔细别冲撞了贵客。”
洛氏嗔怪道。
江星河听后笑出声:“知道了母亲,他啊,年纪还小,平日我也没矩着他,日后去了盛京,我让人好好教教他。”
老夫人念着手里的佛珠说:“琸儿,回盛京的日子近了,你就安稳些。案子交给手下人去查。”
“祖母放心,孙儿小心着呢,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问完了江星河,又转向江挽渡,问道:“仲明,最近课业如何?”
江挽渡长了一张十分普通的脸,此刻面无表情甚至陌生的回答道:“回祖母,尚可。”
“我听曾先生说,你最近颇为勤奋。祖母得嘉奖于你。”
崔姑哪来两锭金元宝放在江挽渡面前,老夫人继续道:“读书人在外,金钱傍身总是没错的,收下吧。”
孙儿孙女轮番问过一遍之后,老夫人便让崔姑传菜,众人齐聚大堂。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