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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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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贪污良田千亩,无诏焚城,烧死了整整一城的百姓,无一生还。官家气的病倒床榻。大呼,大胆!简直无法无天。
顾家九族满门入狱。男的诛杀,女的充官为奴
盛京下了薄雪,天气还算不错,只是牢房阴冷潮湿,令人不能久待。这里面关着一百多号人,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不满周岁的婴孩。
嘤嘤呀呀的颤人心魂。
被关了这几天,顾家的人就骂了顾廷烨几天,几乎是怎么脏怎么骂。诛九族的刑法,是为了防止他们的后嗣不分原因的复仇。如今顾家即将被诛九族,让他们如何甘心。
顾廷烨与他们没有关在一处,也算清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廷烨对妻子尚可如此诀别,面对这一大家子人,他却什么话都没说。
顾长苏这几日算是饱受唾骂。顾廷烨共有六个孩子,四男两女,小的不过八岁,是个女孩。顾长苏心疼的看向自己的妹妹,再过半月,她即将在脸上烙印奴字,从此变为奴籍。
曾经天之骄女,如今沦为奴仆,她还这般小。
顾廷烨的大女儿去年时就嫁给了南辰王为妃,故而不受其罪,日子过得艰难。
廷狱里,有几扇通风的窗户,本来是用来给犯人换气所设,现下却成了顾家老人的催命符。咳嗽声一阵一阵,让顾长苏喘不过气来。
顾长苏试图抚平褶皱不堪的衣衫,却无奈,他已经多日未曾梳洗了,实属是有辱斯文。
他的母亲是父亲年轻时从外面买回来的落魄女,准确来说他是通房丫头所出的长子,顾家门庭对于嫡庶之分很是分明。即便如此,他也在朝廷闯出一片天地,无愧于顾家。
只是一朝事败便是全族落难。他是顾家子,便要承受。
“喂,你是顾长苏?”狱卒粗鲁的用手上的棍子捅了捅看上去还算文雅的青年,问道。
顾长苏点头,狱卒接着道:“你运气好,老祖宗救你。”
扬州的夜里下起大雪,茫茫大雪,于廊下好似一面白墙,一望无际,穿不过去。“吱呀。”碧波关上窗户,拢拉住胸前的袄领,瑟瑟发抖。
屋内江望舒坐在软榻上,双膝的寒冷就好像触动了五脏六腑,冷的令她发抖,即便烧再旺的火,她仍不觉得暖和。翠微端了一盆热水,静静的跪在江望舒身边,眼中含着泪水。
翠微心疼姑娘,本就是养在娇阁里的小姐,偏要去救一个还未正身的人。翠微是下人,不懂老爷夫人权衡什么,只知道姑娘心思细腻,断不会胡乱求人。
今次约莫是下了决心。她虽然不知道在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感受的出来姑娘身上那份孤独。就好像辗转千回,总不能如愿的感觉。
江望舒看向翠微,梨花带雨,娇俏可人的姑娘,在日后有莫大的勇气,为她奔走。想及此,江望舒微微一笑,笑容浅浅,却真诚实意。
“翠微,可有属意之人?”
翠微为江望舒热敷之余,听到她打趣自己,这眼角的泪不知为何又缩了回去,好不争气:“小姐,莫要打趣奴婢。”
“所以你是有心上人喽?”江望舒亮晶晶的眼睛,似想将翠微看透。
“哪有这回事。”
“翠微,说真的,若是你有属意之人,小姐我做主,将你嫁出去。”
江望舒忽而认真的说。
翠微拿热敷毛巾的手顿了顿:“奴婢只想,小姐好好的。”
不多时,碧波端了一碗姜茶进来,浓烈的生姜味呛的江望舒不悦的蹙起眉头,无论什么时候她最讨厌的便是姜茶。
譬如那日教习司,她自入公主伴读,承蒙谢扶光厚爱,被单独,没看错,被单独叫去辅导课业。她江望舒好歹是江相的女儿,琴棋书画哪样不通。可对上谢扶光,她似看走了眼一般。
挥挥手,挥却脑中那抹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见江望舒抗拒姜茶,碧波笑:“小姐,这姜茶可放了十足十的姜。”
“特别驱寒。”
“碧波,你去拿点话梅来。小姐不喜辛辣。”
碧波依言福了福身去拿话梅。
“小姐,明日便是您的生辰,府里因着小姐得了好些赏钱。”
翠微服侍江望舒换下今天被雪打湿了的衣服,声音沉沉的说。江望舒倒是快忘了,明日就是她十二岁的生辰。虽说是个小生日,但凭着江望舒在家中的地位,家中主母会看着办,给下面人发些红包热闹热闹。
上两世的这一天,江广民是在家的。今次不同的是,江广民快马加鞭去了盛京。
“让人不用传晚膳了,没有胃口。”江望舒换上睡衣,慵懒的躺在软榻上,昏昏沉沉的嘟囔了一句。
碧波拿了话梅回来,翠微摇了摇头,为江望舒盖上棉被,两人一起退出内屋。
在廊下小声说话。
“小姐还没喝姜茶。”碧波小心翼翼的说,手中托盘无意识的抬高。
翠微:“小姐有些累了,过一会儿吧。”
“我这不是担心小姐的身子么。今日,我瞧着小姐跪下,心疼死我了。”
“好啦,不要妄意了。把姜茶拿下去吧,别让味道熏着小姐。”
脚步声渐渐远走。
江望舒也进入梦魇之中。
那年春雨润如酥,绵绵不断。整个盛京笼罩在一层薄雾当中。
青衣少年撑伞入深巷,她跟了上去。古人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个少年长的很俊美。
“喂,你是谁?”她追了上去,这才看清少年的脸,不同于文人的俊雅,他更偏向于潇洒肆意。看向她的同时,也同样闪过一丝惊艳。
“你又是谁?”
少年朗声,于深巷,有弱弱的回声。就好像是江望舒的心跳一般,噗通作响。
那是她心动。
“我是江望舒。”
“我认识你。”
少年清淡的声音鼓动她的心弦,那年她十二岁。
少年说:“我叫宋怀瑾。”
天旋地转,万物在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宋怀瑾握住她的手,哑声说:“望舒,我可能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江望舒拼命的想握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亲眼看着宋怀瑾转身而去,去奔赴他所谓的正义。
他大可以举兵造反,但他没有。宋怀瑾一直是忠义的将臣,即便入狱之后,也不曾有过反叛的想法。但官家的猜忌犹如铺天盖天的天网终不能挣脱。
转而她看到了谢扶光的脸。谢扶光空有其名,长了一副圣人的脸庞,配上邪肆的眉眼,那一小颗恰到好处的黑痣,整个一个奇葩。
“江小姐,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江望舒豁然惊醒,看向屋外的天,乌黑一片。已是入夜。
她苍茫醒来,惹得翠微惊吓的跑了进来,为她侍汗。她又梦到谢扶光了。还有他所说的谜底到底是什么呢。
“让人传晚膳吧。”
肚子对她的抗议,让她不得不进点米水。她摆烂的人生不能先饿死呀。
不多时,下人们已经摆满了一桌的吃食。午间江望舒没怎么用饭,老夫人疼她,便加了几道菜。这会儿又热过一遍端了上来。
“小姐,大公子回府了,刚才来过,奴婢说您睡下了,大公子说,那他待会儿再来。”翠微边布菜边说。
说起江广民的大儿子江星河,江望舒就头疼,江星河,单名一个琸字。取自美玉之意。江星河也算是年少有为,弱冠之年屡屡破案,但他恋妹!
这边江望舒刚吃了一口翠微递过来的虾仁,那头江星河就跑了过来,头发上凝了冰晶,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沐浴完没多时就过来了。见她正在用膳,也不急,由碧波引坐在她身侧。
就看着她吃虾仁。
江望舒勉强咽下虾仁,放下碗筷:“哥哥,你就不能把头发绞干了再来么?”
碧波拿了毛巾过来,为江星河慢慢绞干,江星河慢悠悠的说:“这不是有碧波。”
碧波脸一红,也没说话。
“碧波是我的丫头,你自己的小厮呢。”
“我的小厮?”江星河沉思了片刻,“完了,落在府衙了。”
随后粗心的挠挠头:“没事,明儿他们自个儿回来了。”
今日刚入府,门房便告知江父已经先行回盛京,江星河还在疑惑,上午那会儿江广民交接事务还说,过了舒儿的生辰才回盛京,今天发生了何事让父亲改了主意。
询问了一圈,只说老夫人让老爷抓紧回京,说雪大封路,耽搁事。
“明日就是你的生辰,舒儿,可有想要的?”
江星河露出谄媚的笑,舒儿长的越发明艳动人,去了盛京,还不知道会引来谁家的儿郎。若是谁欺负了舒儿,他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江望舒接过翠微手里的甜粥,轻瞥江星河,男子高壮的肩膀撑起了衣服,就好像撑起了一片天一样。江望舒知道,江家避不了夺嫡之争。压下眼睑,淡淡的说:“哥哥,送我一套川云锦的衣裙吧。”
江星河是个粗汉,哪里知道买什么胭脂水粉送给妹妹啊,江望舒记得,几乎每一个生辰江星河都会送她一套衣服,即便那时在流放,他也不忘送来。这便是他的执着吧。从前她不知,只道哥哥只会挑现成的,后来她细想,若非日常的相处,哥哥怎会得知她逐渐窜高的身量。
江星河听罢,懵懂的点头,眼中却闪过几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