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晏晏莺歌

11、第十一章 果

　　果不其然，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三日，因返潮，屋子里都湿漉漉的。

　　廊下丫头奔走，被碧波呵斥的停下，这才回归平静。

　　翠微这几日换了好几次床单才消停下来站在内屋，一边不禁叹息，这春雨什么时候结束。一边为江望舒编发。今日她要赴南辰王府的宴席。

　　江望舒坐在梳妆台前，这儿的梳妆台比扬州的大的多，铜镜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照进去。看到鼻侧的小黑痣，她不禁想起某人脸颊上那颗十分增色的痣。

　　翠微为她梳了时下最流行的发型，挑了一件藕色的短上衣配长裙，得体端庄。南辰王府的席面，虽是侧妃。但也要尊重。

　　听说南辰王偏宠侧妃。如今顾氏倒台，面子工程也不做了，干脆摆在明面上了。王妃的生辰小办，侧妃的生辰大办还真是有意思。

　　“去通知门房，准备马车吧。”

　　翠微簪上最后一根步摇，出去吩咐下人去准备车马。

　　江望舒想想，这南辰王侧妃是何许人呢，听闻杨家有女，其貌不扬，却古灵精怪，与南辰王少年夫妻，伉俪情深。这杨家又是武将，杨女便有些功夫再身。身子也硬朗，比普通的名门贵女要能生，短短几年，就已经生了五子。南辰王大喜，直呼娶妻莫若杨家女。

　　求娶杨家女的热潮，将杨家推向高潮。

　　翠微打伞，扶着江望舒上马车，就在江望舒沉思的时候，瞥见了纵马从马车旁路过的青衣青年，身披蓑衣，迎雨而行，难掩身上的清风霁月，岁月静好。

　　江望舒一震，盯着那人背影，停驻了上马车的步子。

　　若说盛京有谁能配得上“清风霁月”二字，那便只有崔长苏了。

　　今日本该是休沐。他此去的方向应该是国子监，他去拜见他的老师。

　　江望舒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看到前世故人，今世他仍是正常的男子，为了仕途为了建造而追逐。

　　直到翠微轻声提醒，江望舒才低头进了马车。不知为何眼热，伸手一摸，竟有些湿润。

　　南辰王府在北大街，离丞相府不是很远，翠微剥了橘子递给江望舒。

　　偏头看到江望舒正掀帘子看向窗外，从丞相府到南辰王府，会穿过东市，也同样会经过长乐酒楼。路边的行人撑着伞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江望舒突然有些迷茫，今生她选择南辰王府，没有选择去见宋怀瑾。会发生什么呢。

　　南辰王不是省油的灯，给自己提醒的人又是谁。

　　“小姐，您在想什么？”

　　一上马车，江望舒就心事重重的，翠微担忧的问道。

　　江望舒放下帘子，拿了一片橘子放进，嘴里微微甜带着一点酸涩。

　　“翠微，有一个人在选择的时候，选择了前者，但结局并不好，后来她能再次选择的时候，选了后者。你觉得结局会如何？”

　　“人活在世上都在选择，无论怎么选，只要初心不变，便是结局不好也无关紧要啊。”

　　“那要是初心改变了呢？”

　　“能改变的初心便不是初心。”

　　所以宋怀瑾根本不是她的良人。

　　马车逐渐停在南辰王府，已经有好些马车停在门口，将路口堵去大半。一般的世家都会遣马车过来，极少有离得近的坐轿子过来。门口围着的都是车夫和家丁。见丞相府的灯笼，纷纷退让开来。

　　翠微先行下车，撑一把伞等在下面。

　　江望舒俯身拎裙，走下马车，从雨伞里朝外看，刚好能看见南辰王府这四个大字。

　　江望舒生的一副好相貌，明艳动人的同时，周身气质内敛端庄，藕色的衣裙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柔和。将尖锐的棱角藏起来，恰到好处。

　　面对这样陌生的美人，周围刚下马车的贵女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素有听闻江望舒扬州第一美女的称号，来了盛京，恐怕要艳冠盛京。

　　有胆大的上前吗，江望舒看向她，小巧的瓜子脸，圆圆的眼睛，黑的发亮，一身娟色衣裙，料子一般，像是末支小族的小姐。她看着江望舒笑，微微欠身，打了招呼后道：“江大小姐，久仰大名，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

　　江望舒意思着回了礼，道：“谬赞了。”

　　“我是礼部钱大人的女儿，我叫钱月。”

　　这号人物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上两世，江望舒友好的笑笑。准备与其一起进王府。

　　忽而后头一阵骚动，有一些不知礼数的贵女捂嘴尖叫。

　　“是谢大人！”

　　“他好帅啊...”

　　江望舒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去，目光刚好与翻身下马的谢扶光对上，清冷至极的目光，让江望舒别开头。

　　奇怪，谢扶光身为廷尉司司长，如何能来的南辰王府吃席。

　　今日谢扶光一袭常服，青绿打底，若非他眼中如死潭一般，还真当得上一句贵公子的称号。谢扶光，弱冠之年，长得好，身家好。似是盛京女子最想嫁的人第一名。

　　有钱有权还帅，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谢扶光扫视众人，才堪堪让那些贵女闭上嘴巴。

　　说实在话，这些人的嘴巴被割掉才好。

　　钱月站在江望舒身边，颇有些向往的撅起嘴巴：“虽然知道自己与谢大人没可能，但不得不说一句，谢大人真乃盛京第一美男。”

　　江望舒嘴角抽筋，宋怀瑾吃亏就吃亏在年龄尚轻，若是宋怀瑾在弱冠之年，还说不准谁更有名呢。两人是截然不同的俊美，前者少年肆意俊朗，后者圣人皮囊却偏带了几分邪气。

　　松木跟在身边，打了把油纸伞，接过谢扶光手里的蓑衣，低声说：“主子，我看见江家大小姐了。”

　　谢扶光嘴巴没动却能发出声音，是一种克制的嘲讽：“你主子我眼睛不瞎。”

　　于是松木亲眼看着自家尊贵无比的主子拾阶而上，从江望舒眼前掠过了。

　　没错，确实是路过了。旁边路那么大，走哪边不是走，偏偏挑了江大小姐这一边走过去。

　　松木撇嘴，主子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吧

　　为了保命，松木灰溜溜的跟在谢扶光身后同样路过江望舒。松木上寺庙算过命，说他命中犯煞，不能行之踏错，得小心翼翼。

　　在江望舒眼里，不知为何谢扶光走出了旁若无人，大摇大摆的感觉，他身后的小厮略猥琐了一些。

　　门口闹剧直到某位贵女尖叫着晕倒结束。

　　南辰王府似乎已有百年历史，临近外街的那一面墙不知加厚了几许。江望舒和钱月跟着南辰王府下人的指引从主正厅进入府中副厅。再由副厅穿过长长的走廊。南辰王府的设置很是精妙，男宾只需要直入，女宾穿过层层，鸟语花香，也正映衬了轻快优雅的意境。既可以避免与男宾会面，又可宁静致远。

　　步行长廊之上，微弱的细雨吹拂在脸上，江望舒微乎其微的蹙眉。

　　就是这样的设计有没有考虑到无孔不入的绵绵细雨和寒冽冷风。

　　穿过长廊便见一处小花园，四面八方皆有一个小花园，连接中间的大花园，仔经过一个小桥。江望舒终于看到设宴的地方。

　　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的贵女。看见江望舒的容色不免惊艳。

　　走到这，江望舒的背后已经冒了些许薄汗。

　　钱月呼出一口气：“每次来南辰王府，都要这么走上一遭，那我不得瘦下来。”

　　江望舒听罢，便觉得此女天真可爱的紧，不禁轻笑：“那可未必，走得多便吃得多。”

　　见二人调笑在一起，有的贵女按奈不住了。大多数的贵女是相互认识的，江丞相的女儿江大小姐却是陌生面孔，身上穿着打扮不俗且名贵，有些脑子的贵女都知道，这是江相的女儿江望舒。

　　江丞相如今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这些贵女大多受了家中父母的命令结交江大小姐，现如今江大小姐就在眼前，却不知如何开口。

　　同样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之女赵遇之率先走上前去，对着江望舒笑：“江妹妹，初回盛京，今朝还是第一次见，果然似传闻中倾国倾城。”

　　江望舒笑容的嘴巴一顿，赵遇之是个老朋友了，说起来宋赵两家颇有渊源。宋怀瑾算是赵遇之的表哥，两人年岁相仿，赵遇之还差一年便及笄了。本来的意思是想赵宋两家亲上加亲。赵遇之也十分喜欢宋怀瑾。

　　可惜仁孝长公主先行一步。欲求官家赐婚。但官家觉得宋怀瑾还未弱冠便搁置在一边，兜兜转转宋怀瑾又求娶了江家女。这一环一绕的。

　　江望舒压下下巴，浅笑：“赵姐姐才是名动盛京呢。”

　　赵遇之见她认识自己也不意外。每个世家贵女手里都有各家主要人物的画像，也是避免遇错人说错话，失了礼仪。

　　她的夸赞，赵遇之很受用。

　　“早些年去过扬州，那里的山水养人，养出的望舒妹妹长得水灵水灵的。”

　　“姐姐过誉了。”

　　赵遇之顺势牵住江望舒的手臂，感觉很是亲昵的样子。江望舒面上不露声色，淡淡的拉开些许距离。

　　钱月让开位置，撇嘴不悦。毕竟是赵府的大小姐，她也不好说什么。

　　“北大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望舒妹妹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看看。”

　　赵遇之正笑着说话，那头又走过来个穿华服的少女，与江望舒一般大：“遇之姐姐好偏心，怎么也不问问本郡主。”

　　朝着她们说话的是晋阳公主的女儿萧书萱，她刚出声，江望舒就看见她了。晋阳公主是官家的胞妹，但不得官家喜爱，驸马爷如今在禁军里也就当了个闲散的职位，日子过的也算看得过去。

　　晋阳公主怕疼，才生了萧书宣一个女儿，奉为明珠。刚出生的时候就到官家面前求了个昌和郡主。昌和郡主性子娇奢，晋阳公主里也没什么余钱可供她消耗，便养出了昌和十分虚荣的性情。

　　赵遇之骄傲在出生世家大族，家产丰裕，而昌和郡主，那纯纯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且不说官家不喜这位晋阳公主，就是他所下嫁的驸马都是晋阳公主成人后随便挑的庸碌之人。

　　但毕竟是郡主，赵遇之虽然面上不愉，但嘴上说：“郡主说的什么话，平日里有什么好事不是第一个想到您。”

　　“你就是江望舒，长得也不怎么样么。”

　　江望舒微微欠身：“见过昌和郡主。”

　　“起来吧。听说你刚到盛京。”

　　“一月前刚到。”江望舒顺着连廊的椅子坐下，脸色淡淡。

　　几个贵女在廊下说话，所说什么做什么也就传到了后府南辰王妃耳朵里。

　　南辰王妃早年被父亲嫁进南辰王府，还因南辰王长得不怎么样闹过脾气，南辰王便一直不怎么待见王妃，如今顾家倒台，这王妃的院子萧瑟不少。今日侧妃生辰，她说什么也不会梳妆打扮去祝贺一个妾的生辰。

　　前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几乎都会顺着下人耳朵传过来。江家如今坐上的是她父亲的位置，自然好多双眼睛盯着。江家的那位大小姐，集江家，洛家，崔家三大势力在身。

　　听下人讲，江大小姐疏离待人，并未见与谁友好。年仅十二岁，城府就这般深，江相养了个好女儿啊。